莫青君听到那大夫的话,心中对他的印象倒是有些好转了。

    看来这大夫还是有些真材实料的,只是这毒的确古怪,除非专门对毒有过研究,否则绝难知晓那究竟是什么。想到这儿,莫青君的心中就愈发的沉重了起来。犹豫着该不该把实话告诉老祖宗,好让老祖宗请动舒临钧来。

    若是这样拖下去,只怕对莫明修的身体不好……

    虽她并不清楚莫明修这一次病倒的原因究竟是不是体内的毒性发作,可是那毒就如同潜伏在他体内的蛊虫一般,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夺走他的命。

    所以莫青君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正准备开口。

    老祖宗皱起眉,跟许家婆吩咐了一句,“唤人把大夫人送回去,你去把李氏给我喊进来。”

    这句莫名的话阻挡了莫青君的开口,让她不由得十分诧异。在这个时候,为何要把李姨娘给喊进来?她既非府中重要的人物,更似乎与这件事情毫无关系。

    没等她想明白,老祖宗又叹了一口气,对着族中的那些长辈,“今日辛苦你们了,府里已经备好了房间,你们今日奔波劳累,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明哥儿这里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若是让明哥儿知道,你们为了他辛劳了自身,他必定会歉疚不安的。”

    这样的话让那些长辈们十分受用,纷纷点头与她告辞。

    莫老爷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本呆滞的眼珠动了动,木然的移动脚步,“母亲,儿也先出去了。”

    老祖宗点了点头,看了跪在莫明修床边神色哀伤的莫青君一眼,并没有赶她离开。而在李姨娘进来了之后,莫青君这才明白,为何莫老爷会主动要求出去。

    因为老祖宗此时弯着腰,用了十二分恳求的态度对着李姨娘,半点不顾自己身为莫府老祖宗的面和荣耀,“这一次,麻烦你请动舒临钧,给明哥儿看看罢。”

    被老祖宗震到的不止是莫青君,还有李姨娘。

    她颇为不自在的移动了步,并没有接受老祖宗这份难得的大礼,更是在躲闪的时候,不自觉的看了莫青君一眼,“老祖宗莫要如此,折煞妾身了。”

    这一回无需李姨娘开口,莫青君便明白了,感情那个奸夫,竟然是毒医舒临钧

    她原就在想,以舒临钧那般古怪凉薄的脾气,又怎么会因为老祖宗曾经的恩情而留在莫府的,没想到却并非是由于老祖宗过往的恩情,而是由于李姨娘。

    看来这一件事情,不止是老祖宗知道,就连莫老爷也知道。

    若不是莫明修此时还昏迷着,莫青君大抵都会笑出来了。以莫老爷那般爱面又风流的性,居然能明知道有女人给自己戴绿帽还忍气吞声的,这不得不是一大奇迹。

    兴许大部分的功劳,还是得归在舒临钧的头上。有那么一手出神入化的使毒的本事,还性情古怪不畏生死不畏权势,也难怪以莫老爷的地位和脾气都只能一声不吭了。

    而如今老祖宗并没有避开自己,也只能是对孙儿的忧心抵过了面。

    李姨娘被老祖宗如此恳求,简直是浑身不自在。她虽有些性格有些桀骜,可也不至于会脸不红心不跳的接受一个老人家的大礼,更何况,还是一个护孙心切的老人家。她赶忙点头,“老祖宗莫要忧心,我这就去喊他过来。”

    等她离开了之后,屋里便出现了叫人难堪的沉默。

    莫青君清了清嗓,打破了这种沉默,“祖母,大哥是怎么忽然发病的?”

    这个问题让老祖宗呆了半晌,许久才摇着头,“其实我也并不清楚,这一次的事情……”老祖宗顿住,并没有往下,颓颓的靠在椅背上,抚额垂眼,显得十分疲惫的样。

    看到老祖宗这个模样,莫青君的心中也有些不好过。

    她缓缓起身,蹲到了老祖宗的腿边,将头靠在了老祖宗的腿上。老祖宗摸着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良久,莫青君才感觉到一滴冰冷的泪水顺着她的脸滑了下去,她闭着眼,心中明了,那是老祖宗的眼泪。

    莫青君的心里难受的很,老祖宗这般,让她觉得一股气憋在胸口出不来。

    “是祖母对不住你们兄妹,光顾着自己的私心,没看顾到你们,让你们吃了这么多苦……”

    听着老祖宗愧疚的话,莫青君心里愈发的难受了起来。她握住老祖宗的手,摇了摇头,“祖母已经尽心了,大哥了,凡事不能只靠着祖母看顾,要学会自己站起来。今后祖母和母亲还要靠着我们,过上更好的日呢。”

    老祖宗呆了呆,听着孙女儿的童言稚语,不由得缓缓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头夹着温暖,还有一些惆怅。

    而当李姨娘带着舒临钧前来的时候,便见到祖孙二人这般温情脉脉的画面。舒临钧眉头一皱,冷然开口,也不管他开口是如何的破坏气氛,“我出手的规矩你知道,按照老规矩来便是了。”

    舒临钧此言不可谓不嚣张,可老祖宗依然维持着那份客气,甚至那份客气里,夹杂着卑微的请求。

    她起身,点头,扯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正该如此,规矩既然定下了,就不该破的。”

    看着老祖宗的神情,莫青君的心头涌上一丝不安。这毒医的规矩究竟是什么,她压根就不知情。上辈她不过在他手里做过药童罢了,其实在毒医的眼中,正如那蝼蚁没甚差别,又怎么告知他的规矩如何?若不是能请的动他的人,自然也是不会明白他的规矩是什么的。

    而之后莫青君虽然在三皇的手下接触过许多奇人异士,可是那其中并没有舒临钧。

    在舒临钧走到莫明修身边,而老祖宗担忧的靠过去的时候,莫青君则缓缓地移动脚步,走到了李姨娘的身边。她轻轻的扯了扯李姨娘的袖口,低声问她,“那舒临钧的规矩,究竟是什么?”

    李姨娘瞥了她一眼,蹲了下来,也压低了声音在她的耳边话,“丫头别乱打听,有些事儿不知道比知道要来的好。”

    听她这样,莫青君皱眉,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被她盯得十分不爽的李姨娘执拗劲儿也上来了,外加十足十的玩心,同莫青君玩起了大眼瞪眼的游戏。两个人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眼珠都不眨一下。

    反倒是莫青君先觉得这般举动十分幼稚,狠狠瞪了她一眼之后放弃了。

    而李姨娘砸吧了一下嘴,颇觉得有些可惜。

    舒临钧帮人看病的时候,往往不在意有没有人在屋里头,但是十分讨厌有人发出声音。只要不打扰到他,只要能有那个本事,哪怕是贴着他观看也没甚关系。只是这普天之下,有这个本事又有这个胆的人,似乎还并没有生出来。

    谁不知道舒临钧最是心狠手辣又生性凉薄,随手毒死几个人对他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老祖宗关心则乱,靠得近了一些,可也不敢太过于走近,干扰到舒临钧。而由于在场的人都知晓舒临钧的这个怪癖,所以并没有谁开口话。

    只是哪怕是不知道舒临钧规矩的人,若是此时身处这个房间的话,也不会开口的。因为此时屋里的气氛颇有些压抑和沉重,静默的叫人窒息。

    舒临钧摆弄了不知多久的时间,终于在旁边的水盆里头洗了洗手,转过身来。

    他面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仿似全天底下并没有什么能让他在意的东西,眼神冰凉的叫人恐惧。他转过来,并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便开了口。

    “问题倒是不大,不过需要换血,一命抵一命。”

    他想了想,眯着眼睛加了一句,“若是那人命大,兴许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活下来。”

    这话让屋里的人谁都不敢继续接话了,莫青君一颗心吊在悬空里头,听到舒临钧的话,总算是落回去了一半。可是那另一半依然悬着,晃晃悠悠的搅得她心神不宁。

    老祖宗有些着急,不由得追问,“不知那抵命之人可有什么特殊的条件?”

    “条件么……”舒临钧摇了摇头,“随便谁都可以,不过要身强健一些的,莫要太过于虚弱的人,否则可能换到一半就撑不住了。若真是如此,那到时候便是功亏一篑,谁也救不回来了的。”

    那最后的一半终于落了回去,这般欢喜似乎有些理亏和不厚道,可是那欢喜不由自主的涌动了起来。

    用另一个人的命,来换大哥的命……

    欢喜之余,便是无边的担忧和犹豫。

    莫青君并非生来就是尊贵身份的六姑娘,所以她心中清楚,不论是谁都是母亲心头的宝。这般不义的事情,便是莫明修最后被救醒了,只怕心里会愧疚一辈。

    若此刻是莫老爷在场,想来不会有半分犹豫。

    莫府的嫡与乡野间的孩,岂会是一般重要的?贵贱之分,天差地别,那抵命之人不论是谁,被选中了便是福气。今后因了这个缘由,还能叫一家人过上好日,这便是上辈修来的福气了。

    想到这儿,莫青君不由得有些担忧的看向老祖宗,不知老祖宗心中是怎么想的。

    若是也如莫老爷一般的话……

    莫青君此时不由得为难了起来,一边自私的想着能把莫明修救活便足矣,一边又在为那即将被选中的抵命之人而感到忧心,着实是前所未有的矛盾。

    她并非大夫人那般菩萨心肠的人,可是若是真的叫她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因此而死,也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

    过了好半晌,老祖宗才开口,“那末……就没有别的法了么?”

    舒临钧此时自顾自的坐在了椅上,没有理会什么身份尊卑之类的东西,听到老祖宗的问话,他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有倒也不是没有的,不过没有这个法稳妥,你若是希望让你孙儿多受点苦多遭点罪,以他的性命来赌的话,我倒也不介意给你换个法。”

    这话把老祖宗彻底给噎住了,任谁在这儿,又怎能出要让莫明修的性命去下赌注的话呢?

    “那……我孙儿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听到这句,舒临钧嗤笑出声。

    “我是毒医,不是神医,你将我请过来难道心里还不明白么?他身上染了病,可最凶狠的还是毒性。”他摸了摸下巴,“不对,其实也不能算是毒。”

    “那是什么?”

    舒临钧咧开嘴笑了,笑的心满意足,如同餍足了的饕餮怪物。在碰到他所喜爱的毒物之时,他才会露出这般的笑容,笑的人浑身发寒。

    “其实是苗疆的一种蛊毒,蛊毒不分家,这种蛊实质上也是一种极其难得的毒物。不过下蛊之人水准不足,阴狠有余,若是初学之人,倒是难得的学蛊奇才。”

    几人十分默契的忽略掉了舒临钧的最后一句话,老祖宗追问,“怎么会是苗疆的蛊毒呢?我们府上并未有苗疆之人,这蛊毒又是从何而来?”

    “这个嘛……这种蛊毒颇为怪异,随意便可上身。不论是吃的喝的还是用的,哪怕是有心人稍稍接触一下,都可入蛊。不过相对的,威力越大反噬越大,那下蛊之人必须要以心血养蛊,母虫必须随身携带。毒死一人,母虫便衰弱一分,可是威力就又增加一分。”

    听到舒临钧的话,莫青君这才明白,为何王姨娘放着这么好下手的机会,却一直隐忍不发,原来是担忧母虫的缘故。一来兴许也是怕打草惊蛇,二来自身养蛊,自然也是凶险异常的。

    倒是没想到,王姨娘心中仇恨竟至于此,宁可牺牲了自己,也要毒害这莫府的嫡孙二人。

    舒临钧还在滔滔不绝的着,凡是涉及到毒药一类的话题,他原本不爱开口的习性便会彻底颠覆,“这种蛊虫又十分挑剔,需要有人做引,一直呆在被下蛊的人身边,每日安抚虫。若是一日未来得及安抚,虫便会从沉睡中醒来,啃噬那人的五脏六腑。”

    他的津津有味,听的人却是毛骨悚然。

    可是舒临钧开口,又有谁敢随意打断他?这么一个无法无天随意而为的人,又偏偏掌握着那么恐怖的手艺。所以屋里便只剩下舒临钧的声音,而那声音里,颇有着满足和得意。

    “若是虫不醒,也会日日壮大,侵害被下蛊之人的身。不过这般就会时日甚久,许是活上十几二十年都是没甚问题的。不过这样的吞噬却是对母虫最为安全的方式,所以那下蛊之人估计之前一直没有动手,便是出自这个缘由罢。”

    听到这儿,老祖宗忍不住了。

    “可是为何明哥儿会忽然发作呢?那下蛊之人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杀了他?”

    舒临钧恢复了那冷淡的表情,“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又并非是下蛊之人,更不懂得看透人心的本事。你若找到了,不妨当面去问好了。”

    被这话噎住的老祖宗无可反驳,同舒临钧也生不起气来,只得顺了顺气,没有继续开口了。

    舒临钧撑着脑袋,显得十分无趣的样,“你若是思虑好了,便让她来请我,要准备的东西我会写一张单给你,到时候你叫人来取便是。”

    完他便起身走了,看也没看屋里的人,同样的,也没有理会李姨娘。

    虽然,方才他话中还显露出了对李姨娘难得的不同来,若有事只让李姨娘去请他。

    在舒临钧离开了之后,莫青君凑到了老祖宗的身边,抬着头看向老祖宗,声音细弱的问她,“祖母,你真的要让人同大哥以命抵命么?大哥醒了之后……”

    后头的话她并没有完,老祖宗自然明白。

    莫明修聪慧至极,不该手软的时候自然不会手软,这个孙儿她亲手教导了许久,自然明白他的心性。可若是他醒来之后,知道自己的命是拿一个无辜的性命换来的,只怕口头上不会什么,只因这是长辈的好心安排,可是心里头会愧疚一辈。

    想了想,老祖宗咬了咬牙,沉下脸来。

    “今日之事,只有你我几人知晓,不要再让他人知道了。”

    对于李姨娘,老祖宗其实放心的很,所以她此时盯着的是莫青君。她蹲下身,与莫青君平视,语气缓和了下来,“容儿,你也该知道你大哥的性,可若是我们不这么做,难道要拿你大哥的性命做赌注么?”

    听着老祖宗的话,莫青君的心头一跳。

    “毒医的性你不知晓,他所提的这一种往往是最为稳妥的法,而他所的其他的法,都是他一时兴起想拿来做试验的。若不是你李姨娘在场,他提出来的往往会是最危险的那个法。”老祖宗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是为了你大哥,祖母求你,今日的事情,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罢。”

    看着老祖宗这般低声下气的模样,莫青君眼眶一红。

    “祖母,你折煞孙儿了。为了大哥,我自当封口,什么都不知道的。”

    老祖宗欣慰的点了点头,心头压上了重担。她摸了摸莫青君的脑袋,微眯着眼站起身来。这般的罪恶,自然该她这个老婆承担,只是没料到还要加诸于孙女儿的头上。为了孙儿的性命,就要孙女背负起这样的罪孽,果真是……世事两难全么?

    只是,若是让孙儿知晓了,便是让又一个人背负上愧疚罢了,所以还不如彻底瞒着。

    人都是自私的,这样的抉择,莫青君今后总是要做的。不若在这时,为了她的大哥,让她踏出第一步罢。

    这时屋外头忽然闯进来了一个人,跪倒在了老祖宗的跟前,磕了好几个响头。待他们定睛去看,发现竟是明哥儿身边的丫鬟迎春。

    迎春哆哆嗦嗦的了起来,“老祖宗,奴婢不是有意偷听的。”到这儿,她的声音变得稳定起来,带着一股倔强劲儿,又是狠狠地磕了一个头,“老祖宗,还请您体谅奴婢,让奴婢来与大公以命换命罢”

    老祖宗被她的愣住,回过神来的时候狠狠呵斥。

    “你这是胡闹什么叫体谅你?若是体谅你便是让你去死的话,我又何苦把你送到明哥儿的身边”看着迎春坚毅的神色,她又缓了缓语气,“迎春,明哥儿最是倚重你,若是你为他去了,你叫他今后情何以堪?”

    看着迎春的神色渐渐松动了,老祖宗又道:“你对明哥儿的心意我明白,只是这件事儿,我万万不能答应你。这件事本就该瞒着他,难不成你要让他今后心里头对你一直怀着歉疚不成?”

    迎春慌乱摇头,“奴婢不敢,奴婢没有想过这般的心思……奴婢只是,只是……”

    老祖宗皱着的眉头松动了一些,“你既然没有这般的心思,就不要开这样的口。我对你是很放心的,你做事稳重,今后在明哥儿身边也是离不开的。过几年给你抬成姨娘,这便是最好的路了。你如今不过是关心则乱,我也能理解。”

    她面色凝重,“不过若是你真的是有心借着这件事,利用明哥儿的愧疚想在他的心头占上一个位置,那我绝不答应你便是死了,我也不会给你留下半分情面”

    被老祖宗的话吓到的迎春立刻磕头,口齿都有些不清楚了,一个劲儿的磕头,“奴婢不敢,奴婢绝对没有如此想过”

    “如此便好,你且记住,莫要走漏了风声。”

    迎春顿了顿,立即乖巧的应下。

    稳住了迎春之后,老祖宗转过身来正准备让莫青君回去休息时,发现莫青君的面色变青了。老祖宗面色大变,颤抖着摸了摸她的脸,“容姐儿,你……你怎么了?”

    莫青君还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老祖宗会忽然之间对她如此紧张了起来,反问了一句,“祖母,我怎么了?”

    话音刚落,她便倒在了地上。

    原本围在外头的那群人,因为连莫老爷都走了的缘故,也都渐渐的散开各自回去了。若是此时有人到了王姨娘的院,便会发现王姨娘随着莫青君的倒下,吐了一口血。

    王姨娘在吐血的时候,面色是痛苦的,可是她却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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