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出来,老祖宗便停下来了,垂着脸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这个无礼的辈。

    然而舒临钧可不是不搭理他就会消停的人,又接着开口,“怎么了?是不是情绪不稳,易激动,易怒,易紧张焦虑?”看到老祖宗的眼神,他咧开嘴笑了,摇头晃脑的了一句,“女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坏而无也。”

    “此乃《黄帝内经》中所记载的,老太婆,你已经过了七七之龄罢?”

    换句话,就是舒临钧在讽刺她,并且讽刺的还是事实。因为莫老祖宗早已年过四十九,这个年纪的女,容易心烦焦躁,乃是更年的症状。

    舒临钧貌似诚挚的建议,“不若你多吃一些麦百苓粥,对你有好处的。”

    对于他的冷嘲热讽,老祖宗没有搭理。她早已习惯舒临钧这般古怪的脾气,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不若你多熬些红枣粥给李氏罢,我瞧她近来面色似乎有点不太好。身为一个女人,到如今还没能有自己的孩,真是可惜了。”

    姜还是老的辣,哪怕舒临钧在这了半天,还没有惹得老祖宗生气;可是老祖宗只不过了一句,便把舒临钧给噎的半死不活了。

    伴随着舒临钧难看的脸色,老祖宗嘴角含笑,踏出了房门。

    她去的,是王姨娘的院。

    可是等老祖宗到了的时候,才发现王姨娘院的大门是紧闭着的。门口守门的婆瞧见了老祖宗,赶紧上前把门给打开了。老祖宗踏进了院,随口问了一句,“这青天白日的,锁着门做什么?”

    听到老祖宗这样问,那婆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开始支支吾吾了起来。

    这般明显的动作,不由得老祖宗不疑心。许家婆抽了抽鼻,凑到老祖宗耳边了一句,“老祖宗,这院里似乎有香火的味道。”

    老祖宗面色变得有些青,大踏步的走向后院。那守门的婆有心拦可是不敢伸手,只得亦步亦趋的跟在老祖宗的身边,摸着冷汗试图阻扰,“老祖宗,您忽然来了,咱们姨娘还未收拾好。不如您在屋里坐下歇会儿,喝上一口热茶,也好让姨娘捯饬好了再出来见您。”

    听到这婆的话,许家婆呵斥她,“你这话的,难不成是要我们老祖宗候着你们姨娘不成?哪来的姨娘如此有面,竟敢让老祖宗等?”

    那婆背上的冷汗立时便滚落了下来,什么话都不敢了,“奴婢口拙,奴婢错话了。”

    老祖宗并没有理会她们之间的交锋,只是步越来越快,一把推开了后院的门。

    一推开门,那门口站着的几人都回过头来看着门口的老祖宗,莫老爷正站在王姨娘的身边,脸色立刻就变了。他们立在院中间,而在院中间正摆着一张桌,上头摆了贡品焚香,底下还在烧着纸钱。

    看着这般场景,老祖宗的胸口只觉一阵翻滚,气不打一处来。

    莫老爷看到老祖宗的神色,便知自己母亲已经生气了,赶紧扯着王姨娘跪下赔罪。老祖宗顺了顺胸口的气,颤抖的指着那桌,声音平静,暗暗隐含怒气,“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莫老爷额头都有冷汗滴落,找不出什么托辞。

    “这是替妾身那可怜的孩儿摆的,妾身近来常常梦到那无缘的孩,心中悲恸。所以才斗胆在后院里替他摆了这简陋的法师,望他能早日上路,下辈投到一个好人家。”王姨娘抬起头,眼泪顺着苍白的脸滑落,看的莫老爷一阵心疼,“老祖宗,此事都是妾身的错,还请老祖宗不要责怪老爷。”

    听她这么,莫老爷也赶紧把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母亲,不是的,这都是儿出的主意,不关宛儿的事情。”

    宛儿宛儿的,叫的如此亲热,可把她这个母亲看在眼里?

    老祖宗冷哼一声,“你们倒还真是情深意长啊”她看向王姨娘,质问她,“我莫府可有亏待过你一丝半点?可亏待过你那未出世的孩儿一丝半点?法事替他办了,族谱替他上了,你还要如何?这般拿着未出世的孩拿娇,你也未免太不知好歹了”

    “老祖宗,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不该太过思念那孩儿,是妾身不该……”

    王姨娘着着便呜咽了起来,泪珠滚落,那话中的意思却是让莫老爷不得不偏心于她。心中有些责怪自己的母亲,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一些。

    在王姨娘这边不通,老祖宗压下胸口的怒火,看向莫老爷。

    “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在你一双儿女昏迷不醒生死未卜的时候,你竟然在这焚香祭奠?难不成你这是提前在给他们办丧事不成”

    原本莫老爷也并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瞧着王姨娘难受,所以陪着她一块儿罢了。如今被老祖宗这么一,他也心中有愧了,喃喃地道:“儿……儿并没有这么想。”

    老祖宗却不饶他,径自了下去。

    “如今最伤心的那个是大儿媳,一双儿女都这么倒下去了,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她估计连活下去的心都没了。而在这个时候,你不去陪着大儿媳,却来这儿陪着她”老祖宗指着王姨娘,痛心疾首,“你的心思我早就明白,可是那毕竟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是福王的女儿是你儿女的母亲这些年来她没有做错过什么,反倒是为了你心翼翼,你何苦如此对她?”

    看着莫老爷流露出羞愧的脸,老祖宗叹了一口气,“在别的时候也就罢了,在这个时候这么做,你也真不怕寒了所有人的心。若是儿女醒来之后不认你,那也是你活该,自作自受”

    莫老爷立刻摇头,“不,母亲,我原本是想去看她的。可是半路走到这儿,想到宛儿这些天来都十分憔悴,所以才进来看看她,并不是……并不是……”

    “并不是什么?”

    老祖宗的脸上挂上讥讽的笑意,“并不是你偏心?并不是你故意如此?并不是你没良心不成?”

    她冷冷的笑了一下,“身为朝廷大员,这般宠妾灭妻,若是被人知晓还不知会被成什么样。我倒是苦口婆心的劝过你无数次,有哪一次你听进去过?无非都当成了是耳旁风。大儿媳迁就你,那是她性好不然这个家早不知道被闹成什么样了每次去福王那儿,你可还觉得有脸?”

    被她这么指责,莫老爷也颇觉理亏,闷着不话了。

    “若不是大儿媳贤惠,在外头尽心替你遮掩,你以为你如今还能这么逍遥么?不言官弹劾,只消福王随口在圣上面前上一,你觉得后果会如何?”

    莫老爷面上开始出现了羞惭的神色,只是如今他也不好再些什么了。

    看着莫老爷这幅不争气的模样,老祖宗也住了口,只是愈发的焦躁了起来。她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的王姨娘,开了口,“王氏,我也不是在指责你什么,不过有些时候,你还是要多为老爷想想。他毕竟是男人,不够细心,大多会被蒙蔽了眼睛。你既然在我们莫府里头,那就是莫府的人,老爷的名声便是你的名声,你还是仔细想想罢。”

    王姨娘看似十分乖巧,应了下来,“老祖宗得对,夫君是天,是妾身想得不够周全。”

    听到王姨娘这么,老祖宗心中便知道,她其实是不满的。老祖宗原本也不想用这些大道理来压她,老祖宗自己就不喜欢,更何况拿着这些来压别人了?她原本也希望王姨娘能跟大夫人稍稍和平一些,能共处便好。可是王姨娘性格看似柔软,实则激烈,她也是没有法。

    老祖宗点了点头,把莫老爷给揪了出去。二人转身之后,并没有看见王姨娘跪着低垂的眼神,燃烧着怎样的火焰。

    王姨娘身边的丫鬟心翼翼的上前,把她扶了起来,替她掸了掸身上的尘土。那丫鬟看着王姨娘的神色,有些忧心的问道:“姨娘,您没事吧?”

    “没事,我好的很。”王姨娘轻声回答,看着老祖宗的背影,缓缓地捏紧了拳头。

    定下的一月之期甚是久远,原本近来渐渐觉得时间流逝颇为迅速的莫府众人,不由得在这份焦躁和压抑双重的作用之下,头一次觉得时间竟然能流逝的如此缓慢。

    甚至于,老祖宗会在偶然的一个时刻,觉得时辰似乎是静止不动了。

    此时此刻,老祖宗正听着一个面目模糊的妇人话。那妇人似乎是莫府的下人,又似乎不是。若是有人在场,必然会认出她来,觉得她眼熟,可也绝对不会有人能的出她是谁。

    这一位正是莫老祖宗真正属于自己掌握着的地下势力的体现,是莫府沉浸在水面之下的势力之一。

    那面目模糊的妇人正垂手向莫老祖宗报告着先前的情况,她的话让老妇人双手不由得有些颤抖,心头涌上了一丝悔恨。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那恶毒的女人进门

    “回主,某在跟踪那惠静师太之后,发现她有去私会看守那些之前犯事的丫鬟婆们的守门婆,进了那院之后过了许久才出来。某潜入之后才发现,与之交谈的丫鬟,名叫橙歌,是原本在六姑娘身边的二等丫鬟。”

    凡言必称“某”,这是这些人的习惯,老祖宗也已经习以为常了。

    “在那惠静师太走了之后那院又安静了几日,王姨娘身边的丫鬟去见了院里的好姐妹,不是橙歌。”那面目模糊的婆眼神忽然在此时闪出一道光芒,“然而那伎俩骗得过旁人,骗不过某,某仔细看过,那好姐妹与橙歌关在一个房间里。虽然期间二人并未过话,可是话的时候相互都听得见。那橙歌与她离的很近,到最后她走的时候,衣袖里便多了一块粗麻。”

    老祖宗点了点头,想来是那橙歌撕下了身上某处不显眼的衣裳,利用这个机会把消息递了出去。

    果不其然,那面目模糊的婆开口道:“夜里她身上的衣裳被老鼠咬过的事情,便全院皆知了,倒是惹得那些被关的丫鬟们心慌得很。”

    到这儿,她突然咧开嘴一笑,“主,要不要把她们找来?只要是主想知道的话,某必会让她们开口。”

    老祖宗的心中一股奇异的厌恶感瞬间划过,她压住了心中这种不合时宜的想法,将之抛诸脑后。老祖宗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狠辣的光芒,点了点头,“我想要知道些什么,你应该知道的。”

    那婆点了点头,十分乖顺的应了下来,那低垂的眼底,闪烁着一丝兴奋的光芒。

    第二日,老祖宗便等到了想要等到的消息。

    这些表面上被老祖宗所掌控的势力,实际上有着自己独特的规矩,老祖宗也不能随意破坏。在他们施行这种规矩的时候,便是最高的首领也该遵守。老祖宗此时正是掌握着这股危险势力的最高首领,她并没有将这些事情告知自己的儿,也并没有告知任何人。

    她其实打心眼里想把这些深藏于黑暗中的势力抹去,可是她无能为力。

    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日日的壮大,自己又一日日的依赖于这些人,老祖宗不是不痛恨的。

    她身为最高的首领,却依然没有办法干涉那些人自己运作的流程,无法干涉怎么对人施实刑罚。她能确定的,也就是对什么人施实刑罚罢了,至于时间、流程和结果,她无法控制。

    不过这一次,原本对于这些人十足不满的老祖宗也十分的满意了。

    被送过来的惠静师太和橙歌二人看似并没有遭受到什么痛苦的虐待,甚至二人似乎都冷静的异常。身上并没有伤痕,而且干净整洁,仿佛她们并没有经历过那般怖人的一夜,而是刚刚才从家中被人十分尊重的请了过来一般。

    然而此时这两人都用着十分沉着冷静的目光,告诉老祖宗,她们愿意指认王姨娘。

    这让老祖宗有些喜出望外,她的嘴角浮起一抹微笑,疑问道:“不论在什么时候,在什么人面前,你们依然愿意这样的话么?”

    惠静师太和橙歌同时点了点头,似乎王姨娘方才杀了她们的全家一般,这般的仇恨不共戴天,所以要在所有人的面前出来。而这般的决心,自然也是坚定无比。

    看见她们这般的表现,老祖宗眯起了眼,叫人请来了莫老爷和王姨娘。

    在王姨娘的跟前,惠静师太和橙歌二人轮番上阵,用精彩绝伦来形容她们的表现并不为过。实际上,这个形容词似乎还有些不足。至少,在老祖宗看来,这场戏可算是好好开幕了,至于后头怎么演,那就要看当事人如何了。

    王姨娘的面色十分苍白,似乎自从上次产的事情之后,她的身就一直没有好过。

    然而此时的王姨娘气度镇定,似乎面前这两个唾沫横飞之人所形容的那个幕后黑手并不是她一般。而莫老爷的眼光则不时的在她们之间游移,若是王姨娘有心去观察的话,不难发现他眼里那显而易见的痛苦之色。可是很显然的,在此时的王姨娘眼里,什么老祖宗和莫老爷并非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在那二人渐渐的口干的时候,莫老爷大声呵斥了一句,“够了”

    他霎的起身,面上满是怒气,拉起王姨娘对着老祖宗拱了拱手,“母亲,我并不信这二人的荒唐言辞,宛儿素来心地柔软,连一只蚂蚁也不忍心踩死,她是不会做出这种天打雷劈的事情”

    他的语气煞是笃定,仿佛是他亲眼瞧见似的,又仿佛王姨娘便是他,他便是王姨娘一般。

    “若她们所的是真的呢?”

    莫老爷的眼睛瞬间睁大,因为这话的人并非是老祖宗,而是王姨娘自己。他转过身来,看着这个渐渐甩脱自己手掌的女。她掩唇轻笑,仿似在同他**私语。看到莫老爷不可置信的表情,她又笑着问了一句,“老爷,若她们所的都是真的呢?”

    他看着王姨娘那般的神色,皱起眉头,又似乎是觉得她是在同自己开玩笑,便虎着脸训斥她,可是言语里满是一腔信任和爱意,“宛儿,别胡闹”

    他伸出手,想要重新握起王姨娘的手,却被她巧笑着躲过。

    王姨娘歪着头看向他,仿佛那初见之日,那俏皮又美好的模样。看见她这般,莫老爷顿时愣了愣,眼神中闪烁着柔情,语气也不由得愈发软和了起来,“宛儿,你不会的,我信你。”

    二人这般在老祖宗跟前打情骂俏,倒是胆大包天,可是老祖宗只是坐着喝了一口茶,并没有提醒他们自己的存在。

    “你爱我,对不对?”

    王姨娘笑着问出了这一句,让莫老爷满面通红,如同情窦初开的男一般,怯懦的不敢开口。

    “你爱我,莫涂盛”莫老爷的避而不答,显然已经回答了王姨娘的问题,所以她的这句话十足的笃定。她的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沾湿了她的前襟,“你竟然真的爱我,你怎么会真的爱我”

    她颓倒在地,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你不爱我,你不会爱我……你若真的爱我,又怎么会任我被人冷言冷语,又怎么会迎娶旁人做了你的妻?”她摇着头,眼里都是伤心,“你若真的爱我,又怎会让我独守空房,看着你同别的女人新欢旧爱、柔情满怀?你若爱我,你就不会这么做莫涂盛,你不爱我”

    她的声音愈发的尖利,到了最后一句,简直到了刺耳的地步。

    可是莫老爷视而不见,只觉愧疚,而老祖宗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出声。

    他上前试图抱住王姨娘,口中着安慰的话,“宛儿,是我不对,是我混账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拿我出气,别跟自己过不去……”

    这般话若是给别的女人听,只怕立时便要感动的人家投怀送抱,恨不得此生相伴相随了。可是换成了与他相处多年的王姨娘,换成了此时精神极其不稳定的王姨娘,便反而变成了一句嘲笑,一句刺入心中的锥。

    她伸出手狠狠地打了莫老爷一巴掌,面上浮现出那般得意又后悔的表情,“我打你了,你还爱我么?你这些话,给多少女人听过,当我真的是傻么?”

    看着莫老爷呆滞的表情,她那狠厉的巴掌便化成了柔情,如水一般轻抚过他的脸颊。

    王姨娘凑近莫老爷,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那些都是真的,所有的话都是真的。把你身边女人赶走的是我,害死你那庶女的人是我,下蛊毒要害你那一双嫡儿女的人也是我,把你这莫府里搅得天翻地覆的人还是我”

    她仰头大笑了起来,摸着莫老爷右边通红的脸颊,眼媚如水。

    她对着莫老爷,轻轻的吐出一口气,“到如今,你可还爱我?”

    听着王姨娘歇斯底里的问话,老祖宗心头不由得有些嗤之以鼻。

    爱算什么?女人若是没有足以立足的东西,便是再爱的男人也无法给予你一切。更何况,为了一份所谓的爱便蒙蔽了所有的理智,着实是愚不可及。

    老祖宗在心底啧啧了两声,亏得她先前还以为王姨娘是个聪明人,却没想到是个最愚蠢的傻。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觉得有些无趣,同一个傻计较,再如何高明的手段也显不出高明,只能无趣。

    到如今,对于王姨娘,她只觉可悲又可怜。正正是如同老祖宗们所的那些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而反过来亦如此,可恨之人未必不是可怜之人啊。

    如此执着于一个男人所谓的爱情有什么意义呢?

    看着眼前状似癫狂的王姨娘,老祖宗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许人也只有在太过年轻的时候,才会对男女之情想的过于美好罢。想要一个男人钟情于一人,没有别的女人环绕在旁,这简直就是痴心妄想。不男人自己,便是婆家也不会有一个同意的。

    而王姨娘,不过是个过于执着又看不清的傻罢了。

    兴许看得清,只是不愿意接受。

    *v本\文5来自\*/**\ .Pi.  ,更4新更2快3无弹*窗**

章节目录

一等狂妃:绝色召唤师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云不弃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云不弃并收藏一等狂妃:绝色召唤师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