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十多天时间,三五次会晤,两人便渐渐熟络起来,称兄道弟的,似已成为莫逆之交。

    这一日,傍晚时分,骤雨初歇,盐城万里高空,晚霞如血,蔚为大观,空气愈加清晰。

    宴冷吃过晚饭,刚换成男装,正准备偷偷地溜出宴府去,却听到丫鬟秋月和家丁安叔在庭院里嘀嘀咕咕个不休,神情十分古怪。

    宴冷侧耳静听,只远远的捕捉到丫鬟秋月话语里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语:“……黎府……离家出走……有名无实……”

    宴冷对所谓黎府之事并无半分兴致,不愿再听,便折身离开,自晏家后门溜了出去。

    出得宴府,她顿时心情大好,一边饶有兴趣地揽赏着盐城风情,一边往普济堂方向走去。

    到了普济堂,余礼似乎也心情大好,见她立于门口,便遥遥的伸手招她:“柳弟,你来的正好,过来,快过来,大哥有一事正要与你相商。”

    宴冷此时身体好了许些,自然精神大好,便迈步走了进去。

    “余大哥,什么事情让你如此开心?”

    余礼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听过城西刚来了外地戏班子,初来乍到,听说昨晚的戏唱得还挺不错的,怎么样,柳弟,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看着他好看的眸子一眨一眨的盯着自己,诚挚邀约着,正等待自己答复呢,宴冷有点愕然,竟不忍心拒绝。

    答应吧,长久离家,万一露出个破绽来?

    她一时犹豫,但转念又想,自己素来卧病不起,无人问津的,此时左右无事,不妨一去?

    这样她便点头应允了下来:“瞧不出来呵,余大哥还是个戏迷啊。”

    余礼见她应允,十分开心的道:“我是药城人士,药城有诸多戏班,家家户户逢年过节或者喜庆什么的,都喜欢请个戏班,搭个台子,看上一出好戏。”

    宴冷自然知道这些,因为那恶妇纳兰氏,逢年过节总是总带一双子女回药城娘家,每次回来那宴芷兰姐弟总要将他们在外婆家看到的精彩好戏,大大的炫耀一番,籍此讥讽自己和胞弟的孤陋寡闻。

    距离开戏时间尚早,两人悠悠游游的走着,欣赏着入夜以后的盐城光色。

    经过城中时,各种店铺在街道的两边一字排开,竟有一家异常精致的饰物店。

    其中一支别致的碧玉玲珑簪子,雕刻精细、玲珑剔透,在琳琅满目的诸多饰物中,颇为突出。

    宴冷从门外走过,还是一眼便看到了它,那簪子磁石一般流旋着莫名的吸力,对女子而言,屈实动人心魄,她的目光不禁在上面多停驻了一会,但又想起身旁的余礼,她的目光随即挪开。

    余礼一笑,却将那簪子轻轻捏起,他细细鉴赏一番,却也赞口不绝:“果然是好簪子,柳弟目光不错。”

    然后他吩咐店主:“店家,这簪子多少钱?包起。”

    店主自然欢喜,遥遥的应道:“好嘞!这簪子十两银子,小的这就帮您包起来!这位爷,您有一双慧眼啊,这上好的碧玉玲珑簪子,贵气,耐看,精致而大体,您夫人好福气啊!好簪与佳人,当是绝配哪!”

    宴冷的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失落。

    这一颗刚毅的心,屡遇厄难也从不言弃的这一颗沧桑的心,此时此刻为什么竟隐隐有点作痛?

    她甩了甩微微发胀的脑袋,同时也甩掉那份淡淡的怅然若失的莫名感受,开口道:“余大哥,这簪子确实精致,用它来配嫂子,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余礼又笑,大笑,道:“柳弟,傻老弟,你余大哥孤家寡人一个,哪来什么嫂子,这是给你买的。”

    正好店家将簪子递了过来,余礼接过,却转身轻轻塞到宴冷手中。

    他看出自己是女的了?宴冷愕然,脸上又是一红,便低低的道:“余大哥,你送这簪子给我干嘛?我,我,我又不是……”

    余礼意气干云的笑声不绝,豪迈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见你也老大不小了,又对这簪子十分喜爱,必有心仪女子了吧?瞅了半天又不买,可不,这囊中苦涩了?我这做大哥的,自然得拔刀相助了。”

    宴冷将这精致的簪子捏在手中,半晌作声不得,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脸上飞霞两片,头低得不能再低,才喃喃道:“余大哥,不,我,我,其实我……”

    跳脱潇洒的,久经现代文明而落落大方的自己,此时此刻为什么这么这么扭捏?

    余礼又笑了:“柳弟,你可真是脸薄,这少年钟情,有什么难为情的,拿着便是,别跟余大哥客套!快收起来快走吧,否则赶不上那好戏了。”

    宴冷低垂着头,声音细弱如蚊蚋:“哦。”

    她捏紧了手中的簪子,再不迟疑,小心而珍重的收入怀中,再抬头看时,余礼已经在十步之外了,她连忙快步跟上。

    他不过误以为自己是个男子有心仪女子却囊中苦涩才替自己买下了簪子,可为什么偏偏自己竟一点也不推搪?可为什么偏偏自己会忽然觉得满心欢喜?

    宴冷虽两世为人,但始终没动过感情,此刻遇到合得来的余礼,芳心有了动摇,却不自知,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戏台搭建在城西闹市侧旁。毗邻民居。一路行人往来,熙熙攘攘的,十分热闹。

    不过戏台之前,却有点冷清稀落,来人无多,大概是盐城戏风不浓吧。

    余礼也不以为意。

    人多热闹,但人少自然也有人少的妙处,反更能把戏文听得分明吧。

    两人凑到台前,挑个地方坐下。

    台上演的是一出《皂罗袍》。

    戏里说的是杜丽娘看到无限美好的春天景致白白浪费时内心的哀怨情思。

    宴冷不自觉的有些呆了。曾经身为现代人,又经历了十来天的春闺深锁,两相比对,她自然对封建礼教对女子的束缚大有感触。

    她不禁朝着台上努努嘴,然后问余礼:“杜丽娘深锁春闺,与繁花两相映红,这样美好的动人光色却无人观赏;男人们的世界是自由自在的,他们在世间自由行走,直到把三春看尽,可为什么偏偏这女子却只能黯然神伤,郁郁寡欢?”

    余礼叹气:“柳弟,想不到你又大发感慨。这社会嘛,总会有一些丑陋风气,根源日深,非下大心力,非经历多代人人奋斗而难以扭转改变。”

    宴冷长久凝视着他,正色道:“余大哥,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只想忽然想听听你心中的想法。”

    余礼道:“柳弟,说老实话,其实我极其讨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我总希望能娶一个与自己两情相悦的姑娘。你说这女子们全然铜雀春深,岂非大大的增加了我觅得自己心爱之人的困难度了么?我自然也希望那社会风气能大大改观了。”

    这社会也有追寻真挚爱情基础上的婚姻的男子?宴冷不禁抿嘴,嫣然一笑。

    便在此时,十几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他们涂着大花脸,手执大刀,长棍,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冲着戏台狂砸一通,他们边砸边破口大骂:“不长眼睛的东西,一不投贴,二不拜山,便敢在青帮的地盘上撒野!我让你唱,我让你唱!”

    这赫然是当地一霸,青帮,砸场子来了。

    这青帮杀人放火,绑架勒索,贩卖私盐,奸淫掳掠,收保护费,简直无恶不作,是盐城和药城之间最大的帮会势力。

    戏台前顿时一片大乱。两人忙不迭的躲闪一边。

    在这十几名汉子后面,又过来了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年,他的脸上也涂得花花的,看不出容颜,一个汉子毕恭毕敬的拖过一把凳子,他便在凳子上大马金刀的坐下,看着那几个大汉做事,似乎竟是他们的首领一般的存在。

    此少年一进来,宴冷顿时大吃一惊,这少年,那身段,那作风,那一举一动,甭说脸上涂花,便是烧成灰她也认得,赫然便是自己四弟宴青山。

    宴冷心中一动,便附头过去,对着余礼低低的耳语道:“余大哥,此地凶险,我有点事,便先回去了。”

    余礼点点头,居然也沉声道:“正巧,为兄恰好也有点事,也要回去了。柳弟,一路小心。”

    宴冷颔首应下,两人分手扬镳。一个往晏家方向奔去,一个往普济堂走去。

    宴冷转过几个巷陌,抵达民居附近,便捏尖了喉咙,大声喊道:“大家快去看啊,大家快去看啊,晏家四公子带着盐帮分子砸戏台了!晏家四公子带着盐帮分子砸戏台了!”

    她这一吼,整个民居都沸腾起来,盐城父母官的公子,晏家四公子带着盐帮分子砸戏台了!

    这还得了,城西民居,当即万人空巷,直奔戏台而去。

    二娘,一场好戏来啰,这一出戏,不知道比起那《皂罗袍》又如何呢?宴冷冷冷的看着戏台方向,折身往晏家大宅从容走去。

    回到晏家,宴冷取出室外墙角下取出一个特殊的封闭容器,看了看,又放了回去。然后施施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静静的坐在窗前,默默注视着整个晏家大院的一动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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