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坡上正是日升,空山老人显得很是急躁,对凤涟问道,“你师父真的回来?”

    “自然,师父不会骗我。”凤涟一本正经上说道,她是把空山的话传给了云梦老人,但云梦老人曾在凤涟出师的时候就曾经说过,以后凤涟仅仅是她自己,无论遇上什么困难还是痛苦,云梦老人都不会以师父的名义出手相助,所以空山抓凤涟威胁云梦,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太阳升的越高,人就越急躁,空山老人急躁,凤涟更急,她不过是在给花儿就凤逸拖延时间,空山也不傻,终于在太阳下意识到凤涟有可能是在拖延时间,问道,“你师父真的会来?”

    “那当然,”凤涟自然而然的说道,脸不红气不喘,说谎完全不带犹豫的。

    但空山终于看出端倪,似乎有些苍凉的笑了笑,说道,“她最心软,也是最冷心,既然弃了我,怎么可能再来,清涟郡主,拖延时间想救你哥哥,可惜啊……”

    这可惜后面是什么空山没说,凤涟也没心情听,她只是有些担心为什么此时花儿还没有救凤逸回来,空山老人忽然出手,凌厉的掌风飞向凤涟,凤涟往后退了几步,同样伸手挡了回去,但她的内力相比堪称老妖怪的空山实在微不足道,被震得连连咳嗽。

    空山老人笑道,“既然你师父真的不愿意救你,我就带着你亲自去会会她。”

    空山正要上前,绝从一旁出现,空山活了这么多年,显然知道凤涟身边还有其他人,一点儿也没有在乎,此时的他并不是人人传颂的快要成仙了的空山道人,看起来更想一个有欲有求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他哈哈大笑,看着绝和凤涟,说道,“二十年了,我答应她永远不会杀人,便让我门下所有弟子也不再杀人,为什么她还是不愿意见我?”

    “……”凤涟有些紧张,她是见过空山的,从云梦老人的画像中,云梦老人会作画,画里只有一个人,就是空山老人,从少年到垂垂老矣的样子,那时候凤涟还小,疑惑的问云梦老人为什么要画这个人,云梦老人也从来不会避开凤涟,说道,“等涟儿有一天,爱极了一个人,又不得不分开的时候,就明白了。”

    “爱极了为什么不在一起?”那时候小小的凤涟才十岁,刚到云梦老人门下一年,天真活泼,说道,“我将来就要和哥哥,蓝烬永远在一起,无论什么情况都不会分开。”

    云梦老人笑了笑,却回答了她的问题,说道,“因为背叛,因为不信任,因为我们师出同门,他却杀了我最敬爱的人。”

    “最敬爱的人?”凤涟还是不懂,云梦老人揉着她的头发,将她抱在腿上,像讲故事一样说道,“从前有一个老师父,他收了三个徒弟,大徒弟聪明,二徒弟淡泊,三徒弟是个女子,她很天真,很受两个师兄疼爱。”

    “后来呢?”凤涟问道,颇感兴趣。

    云梦老人似乎在回忆,说道,“大徒弟对三徒弟很好很好,三徒弟也渐渐喜欢着大徒弟,可是还在师门,他们谁也没有说过,不过却有着无与伦比的默契,连师父都可以看出他们情意绵绵,后来师父仙逝,大徒弟和三徒弟都以为师父会让三徒弟嫁给大徒弟,可师父却让三徒弟嫁给了淡泊的二徒弟。”

    那时年幼的凤涟看着云梦老人,什么大徒弟二徒弟的她有点儿分不清,但云梦老人还是讲道,“二徒弟也很吃惊,三徒弟很难过,但师父有遗命,她不想违背,二徒弟知道三徒弟难过,自己在师父的坟前想了一夜,回来后居然决定不顾一切娶了三徒弟,三徒弟虽怨虽气,但还是穿上嫁衣,因为大徒弟没有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在洞房花烛之时,二徒弟没有动她,陪着她在灯下等,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大徒弟的到来,三徒弟有些心灰意冷。”

    “她那时候决定彻底嫁给二徒弟了,二徒弟想拿出个什么东西给她,还没来得及给她,却被一剑穿过胸膛,以二徒弟的武功,竟然完全没来得及躲,血溅在三徒弟脸上,可怕极了,大徒弟从窗户外出现,说要他的心脏,三徒弟吓了一跳,毕竟是同门,她立刻去抱着二徒弟……”

    云梦老人忽然不说了,小凤涟眨眨眼睛,问道,“后来呢?”

    “大徒弟知道了,三徒弟从小患有怪病,只有一位真正干净的人的心头血或者他们双修才能救她,心头血要放太多,足以要了那个人的命,师父不忍,才决定让他们结婚,双修,可是大徒弟杀了他,选择用他的心头血。”

    云梦老人回忆起曾经,语气也有些悲痛,她说,“二徒弟被大徒弟所杀,什么都没说,从袖子里掏出的东西,是他最最纯净的心头之血,他说本就没打算伤她,只是想,若是大徒弟没有足够爱她,便给她一个后路,他来爱她。”

    他用尽心头血,废了一身武功,等到大徒弟的一箭穿心,他却是笑着说看来她不再需要退路,他的笑是世间最纯净的笑,他的心是世间最干净的心,他是这肮脏世上最洁净的灵魂,为了她,一无所有死在她面前。

    那天她穿大红嫁衣,却不像个新娘子,像个女鬼,她最爱的大师兄,杀了那个一心一意为了他们的人,她原谅不了,亲手安葬二徒弟,要大徒弟发誓此生绝不杀人,她也发誓,这一生,都不会再见大徒弟。

    那时年幼的凤涟听着听着便哭哭啼啼,云梦老人最心软,也是最心狠,说不见就不会见,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见他一面,以至于凤涟收到信就跟云梦老人说了,她说不会相见。

    凤涟回忆完了,空山道人梦也醒了,二十年来,他总觉得还有机会重见,可是没有,他宁愿逼她相见,想问问如今已经活成了当年二徒弟那淡泊样子,是否能在她心里占着一席之地。

    凤涟说道,“师父说你就是你,不必活成别人。”

    “她还是觉得我就是那样残忍的人是吗?永远也不会像那个人一样好?”空山大笑,笑的苍凉,一掌打向凤涟,固执的说道,“我就是想问问她,就是想问问她为什么我明明活成了他的样子,她还是不接受?”

    凤涟躲避不及,绝也被这强大的内力震退,忽然有一人从凤涟身后出现,出手挡住空山道人的掌力,同时叫道,“师父,住手!”

    空山像是疯了一样,毫不犹豫的打向秦景深,秦景深武功虽高,但因为三千针的毒效严重伤害了他的身体,他不过挡了一掌便半跪在地上,轻声咳嗽了两口。

    空山道人反应过来,怒道,“景深,让开!”

    “师父,你若是动她凤逸就不会给我解毒了。”秦景深看着空山,艰难的站起来在凤涟面前,不许空山再动凤涟一下。

    空山愣了一下,秦景深是他十年前收的徒弟,那时候人人都说他是仙人,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仙人当的多么孤寂,丞相一开始并非把秦景深送给了空山,那时候即使是丞相府,也没有什么资格或者能力见到空山道人,本来秦景深的师父是道观一个道士,不算出名但也还是有些名望,主要是和空山有些牵连,但秦景深这孩子从小花花肠子就多,一而再再而三的跑去空山住的房间偷酒喝,那时他不知道什么空山道人,小小的人儿还一本正经的给他扯了一大堆偷酒的理由,说的头头是道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空山其实不常喝酒,因为每次醉了都会想起曾经,每次都足以让他痛彻心扉,那酒是空山的师父酿的,秦景深不心疼,总是像个小狐狸一样抱着他的酒坛不放,他虽然狡猾奸诈,但他,心思细腻为人正直,空山渐渐的喜欢他,就收了他做嫡亲的弟子,也唯他一人而已。

    这些年秦景深陪在他身边,陪他度过一个一个孤独的夜晚,让他有时候能尽可能的放下那段痛彻心扉的往事,他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看待,看到他中毒受伤本就心疼,即使不便说出口但还是曾想过要挟凤逸让他为他解毒。

    空山逐渐停下手,走上前去生硬的拉着秦景深的手腕给他把脉,片刻后冷哼道,“教你的武功都白学了,才回来几天就伤成这样!”

    “师父,都是那么多年前的事了,您放下吧。”秦景深抽回手,请求道。

    空山道人叹了口气,也放下他的手,说道,“景深,你还小,不要管这些事。”

    “师父……”秦景深还想阻止,空山道人却说道,“景深,师父一定会想办法给你解毒,不过师父也一定要知道那个答案。”

    空山道人说完,雄厚的内力避开秦景深直直扑向凤涟,凤涟想要转身,但已经来不及了,刚想要拼死挡着,红衣的少女却忽然出现在她面前,银蚕丝像是密密麻麻的网扑向空山道人,将所有的内力收入网中,花儿向前挥手,那强大的内力像是被网割裂一样分开消失,花梨看着空山道人的眸子冷冽,空山道愣了片刻后便爽朗的笑道,“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不愧是西楼天才嫡女。”

    花儿没有说话,山上风有些大,吹起了她的衣裙和长发,虽然她化解了空山道人的内力,但她很清楚,空山近百年的内力没有那么好打败,再打也就是浪费时间,她扯着凤涟的手,转身就往山下走,空山想拦着,却被秦景深拦在身后,一时也没办法离开。

    刚刚下了坡,凤涟便长舒了一口气,看着花儿高兴的扑过去问道,“花儿,哥哥呢?”

    花儿顿下脚步,少有的觉得有些愧疚,李清风一直在坡下等,见她们下来,便从旁边走过来,对凤涟说道,“涟儿,你别担心,有人故意引我们出去,世子被凤帝带走了……”

    “凤帝?”凤涟自然不会忘了这个人是谁,担忧之色立刻浮现在脸上,说道,“那怎么办?他为什么要带走哥哥?”

    绝一直跟在凤涟身边,自然也关心着凤逸,听到花儿的话似乎微微眨了眨眼睛,又似乎没有,花儿对凤涟说道,“别担心,一哥哥体内的蛊已经解了,不会有事的。”

    凤涟是有些担心过度了,这才看见跟着李清风过来的薛飞四个人,他们看见凤涟看他们,立跪了下去,恭敬的说道,“郡主,我们不知道花儿姑娘是去找世子的,所以才误打误撞拦了花儿姑娘。”

    凤涟看了他们一会儿,淡淡的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去那里?”

    薛飞道,“我已经对花儿姑娘说清楚了,这件事是个误会。”

    凤涟似乎有些有气无力,李清风赶紧过去扶着她,花儿张了张嘴,最终是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这一天果然是没有任何官员发现那些诡异的尸体,花儿回到清逸居后越发安静了,红衣衬的精致的小脸极其白皙,许言听闻凤逸被凤帝带走,忍不住走过来说道,“郡主不必担心,他不会有事。”

    “我知道。”花梨点了点头,难得心平气和,一点儿也没有冰冷的说话,道,“他和凤殿有关系是吗?”

    许言看着花儿,过了许久,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世子信任您,我们自然也信您,有些事您也看得出来,可您毕竟是西楼的郡主,有些事,我们也不能做主。”

    “我明白,”花儿微微叹了口气,她是很少很少叹气的,因为她没有七情六欲,没有完不成的任务,但如今她却忽然发现因为那一个人,她叹气的次数愈发多了,索性也不去想这个,又说道,“他再不回来阿涟会担心的。”

    “世子心里有数,”许言说道,看了一眼清涟居的方向,笑着说道,“清涟郡主看上去孩子一样,实则最是坚强,她不会做什么不该做的事的。”

    花儿也点了点头,西楼不像天凌,西楼子嗣十分的茂盛,花儿的兄弟姐妹数不胜数,尤其是姐妹她都记不清有多少个,可是再也没有一个人,像凤涟一样让花儿毫无芥蒂的放下防备,甚至包括曾经的花落。

    凤涟的善良,隐藏在张扬跋扈的行为中,小心翼翼又恰到好处让每一个接近她的人都会感到很自在,花儿从来都遇不到这样一个人。

    正当花儿想着的时候,绝出现在面前,单膝下跪说道,“郡主,秦景瑜逃走了。”

    “务必小心送他回到相府。”花儿站了起来,纯粹的眸子依旧平静,就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

    绝答了声是便离开了,许言笑着问道,“郡主要亲自过去?”

    花儿回头,说道,“我觉得他会过去。”

    许言笑了笑,他们都心知肚明谁会过去,但许言更想知道,有些秘密花儿会不会就此知道,也想知道他满肚子弯弯肠子的主上到底想做什么。

    秦景瑜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绝隐在暗处保护他,秦景瑜自己也是小心,衣服已经破烂不堪他的头发披散着,身上到处都是血污,不仔细看的话没有人看得出来他就是丞相府的大公子秦景瑜。

    丞相府自然不允许一个穿的和乞丐一样又不愿意露脸的人进去,秦景瑜向来趾高气扬,这次竟然被自家守卫拦在门口,他刚要大发脾气,胸口的伤却提醒着他自己的处境,他一忍再忍,在身上摸了许久也找不到他丞相府大公子的玉佩,却摸出了一块银两,塞进守卫手里,低声央求到,“守卫大哥,我只是想见见丞相夫人,劳烦通报一声。”

    “夫人可不是什么人都要见的,万一你图谋不轨,我找谁说理去?”守卫像是新来的,反正平时的秦景瑜也没有正眼看过守卫,守卫都能清楚的认出他的容貌和语气,这次的守卫确实仿佛什么也听不出来一样,把他的银子拿走却不让他进去。

    绝隐在暗处都满头黑线,刺杀他的倒是真没有,没想到拦路虎竟然是一个小小的守卫,要不是早知道大户人家的守卫都是这个样子,绝只差没觉得这守卫就是个卧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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