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因为日头大,照例陈大牛要在家纳凉一会,工棚那边其实也摆了竹席给人歇晌。

    钱娇娇让做了个榻榻米一样的家具放在堂屋,蜜儿和绿儿两个最喜欢在上面戏耍,陈大牛午休的时候也会朝那里躺躺,吹着凉爽的过堂风,解解暑气。

    今天吃过饭,蜜儿就下坡去找绿儿玩去了。陈红香被卢氏叫回去好像有事要说,就连米氏也跟村里的媳妇子去大树底下扯闲篇去了,钱有良干脆睡在工棚那边。

    家里只剩下两口子而已。

    陈大牛不去榻榻米上躺着,反倒占了钱娇娇的竹躺椅。钱娇娇经过的时候,他伸手一捞。

    “哎呀,这种天气……”

    钱娇娇有气无力地挣扎一下,想着反正家里没人,就躺在陈大牛怀里了。

    “身体怎么冰凉的,额头也这么凉。”陈大牛滚烫的手按在额头测量体温。

    “干什么啊,热死了。”钱娇娇被他热的不行,把手给拍开了。“我身上本来就是冰凉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大牛叹气,“还是小时候身体底子没打好,你小时候太调皮了,雪天里也只管钻出门去玩,冻得脸通红也不肯回去。”

    钱娇娇就笑,“要不是为了去给你送吃的,你以为我喜欢大冬日的跑出去寻你啊。”

    如果说陈大牛的世界里,桥先生是一盏指引前路的明灯,那么一起陪着他长大的原主,就是他内心温暖的源泉。

    所以他这么个爱脸面的男人,婆娘给戴了一顶大绿帽,也能生生忍了下来。

    钱娇娇每次想起这些来,心里就感叹造孽。利用这重心思套牢陈大牛的自己实在有些混蛋。毕竟她不是原来的钱娇娇的,并没有做过一件让陈大牛足够感念一辈子的事情。

    而只要一提起小时候,陈大牛每次都会露出又怀念又感动的神情来。

    这种表情让钱娇娇又总会十分嫉妒。每次都想把他从这种幸福的记忆里拽出来,让他专注眼前的她自己。甚至有种想要破口而出,把自己的真实来历倒出来的冲动。但她总是能够及时闭嘴。

    这样做的后果,不是她能够承受得来。几乎不用想,陈大牛会有怎样厉害的怒火。

    篱笆门叩响了一下,有人来了。

    钱娇娇迅速挣脱陈大牛的怀抱,坐到榻榻米上。两人拿眼睛朝院子看,然后钱娇娇就变了脸色,而陈大牛也神色一动,就低垂下了眉眼。

    推开柴扉门矜持着走进来的,却是杜若晴。

    她今日穿了一身细软的鹅黄裳子,头发上别了一朵小小的绢花,还抹了一点点口脂。平日没什么血色的淡唇,因为这点口脂而显得生动娇媚起来。

    哪怕钱娇娇,都要对她这打扮赞一声好。

    到了堂屋门口,她就欠身行礼,说是有些蕾丝方面的技巧不太懂,要过来讨教。

    说着话的时候,她还拿眼睛悄悄地睃了陈大牛一眼。

    陈大牛却像睡着了似的低垂着眉眼,好像在神游物外般,根本不搭理人。

    杜若晴失落的表情毫不掩饰,被钱娇娇看在眼里。

    钱娇娇就暗想,看起来恐怕是女方爱恋得更多一些,当然也不排除陈大牛在装无情。

    毕竟那只蝈蝈……呵。

    不过啊,杜若晴看不出来倒是个厉害的,这明显是来逼宫的来了啊。蕾丝这个东西,是吴雪莲在组织女工学习,杜若晴要是真的想找人讨教,自然应该是去找吴雪莲这个责任人,找到这里来,还打扮得这么水灵,并且丝毫不加掩饰自己对陈大牛的感情,这是做给谁看还能不清楚?

    而陈大牛,这时候不应该回避吗?坐在这里装个无情人是什么意思?难道害怕她这个大妇为难他的小心肝,所以在这里压场子?

    要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一对儿狗男女。

    想到昨晚还跟陈大牛颠鸾倒凤,钱娇娇忽然有些呕心想吐。挽回什么挽回啊,人家都已经过来摊牌了。

    这些想法一股老地冲出来,钱娇娇忍了好久才没有跳起来撕了这对狗男女。没有这么做的原因有许多,一来撕破脸还是没好处,反正陈大牛只要能憋着不开口,这层窗户纸她就绝不会帮着捅开。二来,因为情绪太过激烈,身体有点摇摇欲坠。

    以这副身子去宅斗,绝对没有胜算。

    虽说想了这么多,但实际上也就一瞬间,钱娇娇就定下心来,决意装糊涂应付过去这一节。漫不经心地朝杜若晴招招手,“蕾丝手艺啊,拿过来我看看。”

    她极少这样摆夫人架子,但许氏和郑氏她们如何对待自家丫头,看得多了,也很容易学会。

    杜若晴应该是有些吃惊的,大约钱娇娇以前给她留下的印象太过和善的缘故,如今这种冷漠的样子让她到底心里有点慌乱起来。

    本来钱娇娇头一个相中她做女工,她心中是万分感佩的,早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做出成绩来证明自己以报效这份恩情。只是,后来这份感恩之心渐渐地就变了味,只因为不知何时,男主人的身影就落到了她心底,并且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竟然魂牵梦萦起来。

    半月前在竹林那里玩耍的时候,她恰好看到陈大牛一个人坐在竹林子里,一副郁郁的样子,就忍不住靠了过去。原本没想过会得到陈大牛的青眼,毕竟陈大牛是如何爱重钱娇娇,只要有眼睛都看得出来,那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夫妻恩爱得不得了。

    杜若晴偏偏就是被陈大牛的这份深情打动,只盼着这人以后能给与她一星半点的疼爱,她也就知足了。

    令她欣喜的是,陈大牛并非对她全然无意。至少这半月几乎每天都会陪着她说会子话,有时候给她一束野花,有时候一只草编的蝈蝈,虽然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礼物,但也都让杜若晴心花怒放。她以为离梦想已经十分接近。很快,她就能从钱娇娇那里把陈大牛的那份爱宠夺过来。

    良心不安是有过的,但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生活的燃起来的熊熊野心。只要成为陈大牛的妻子,这些作坊都是她的,宅子也是也是她的,每年因为作坊的收益滚滚而来的钱财也都是她的。最重要的是,陈大牛这样的俊伟的男人也是他的。

    这样一来,她就再也不需要担心一朝失去女工的身份,重新被打回来乡野之间辛苦劳作,还要每天吃糠咽菜地过着苦日子,并且极有可能会被许配给一个村汉,从此以后再不会有什么出头之日。

    自打在时装发布会上,穿着那身精美的蕾丝衣裙的时候,杜若晴就发过誓,哪怕放弃一切,她也要努力攀爬上富贵人家,过上华衣美服呼奴唤婢的好日子。

    而现在这条路已经就在眼前。

    她志得意满,觉得一切都会像梦想中那样,得到所有一切。

    可措手不及的是,陈大牛却忽然不见她了,哪怕她故意路过工地好几次,也并没有得到他一个眼神的注目。

    这种冷漠让她如遭雷击,她死也无法相信,之前那个能柔柔地跟她说话的男子,会送给她鲜花做礼物的男子,明明爱意已经那么明显了不是吗?怎么可能如此负心薄幸,转眼就把她忘在了脑后。

    少女的爱慕就像火山一般热烈,被点燃的感情如岩浆般灼烧着她的心。

    她不明白,也不甘心。

    出于对自身容貌的自信,她觉得自己并不比钱娇娇差,只要她也能够穿上精美的华服,吃上精致的食物调养,一定也是百里挑一的标致人物,最重要的是,她年轻啊。

    娘亲说过,男人最喜欢的就是十四五岁娇娇嫩嫩的小女子呢。

    反观钱氏,一个女人过了二十岁,生了两个孩子,哪里还能有什么吸引力。

    堵上所有自信,杜若晴站到了这个院子里,她的确是来示威来的。可是陈大牛冷漠极了,看也不看她。而往日里她认为和善过分的钱娇娇,只不过非笑非笑飞过来一眼,她心尖子竟然害怕得颤抖起来。

    杜若晴终于有脑子想起来,钱氏是一个在尊贵的公主面前也落落大方的能人。当她游弋在那些官夫人之间时,是那样如鱼得水,仿佛天生就生在这富贵堆里,而不是才刚从村里抖落一身泥巴的村妇。

    这样的人,她能和善到哪里去,又能愚蠢到哪里去?

    如兜头一盆冰水,杜若晴忽然就醒悟过来自己干了一件断送前途的蠢事。

    她摇摇欲坠,走没两步,脚下一软,倒在地上,眼泪水懊悔地落了下来,浑身更是抖得不成样子。

    钱娇娇却把她这举动当做白莲花的苦情戏,心里本来的恨意就又添了三分。

    “哟哟哟,这孩子,走个路竟把自己给绊倒了,瞧瞧,还哭起来了,真是小孩儿脾性。”

    强硬地拉了杜若晴起来,钱娇娇假惺惺地笑着把帕子给她拭泪,一边笑道,“这人啊,走路的时候偶尔迷了眼摔了跟头倒也不打紧,顶多膝盖疼疼,要是不小心迷了心眼子,那才麻烦呢。来,擦擦,看,都哭成小花猫了,不知道的,还当我在欺负你呢。”

    杜若晴被这指桑骂槐的一串话说得心下更加懊悔。之前当钱氏面善好欺负的自己,是眼瞎还是心瞎。好在她也不全然是个笨的,只管说自己是风迷了眼,不小心摔的,然后以身上有灰不好打搅,改天再来请教蕾丝的手艺为由,然后就匆匆跑了。临走前,她甚至忘记了她之前魂牵梦萦过的男人。一眼都不曾看陈大牛,就落荒而逃了。

    钱娇娇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烈日下的路口,才回头瞟了陈大牛一眼,没事人似的笑,“这小姑娘也真是的,巴巴地来讨教蕾丝手艺,不曾想摔一跤就羞红个脸跑了。”

    没预料到杜若晴是这么没有战斗力的小三。

    不过想想一个村里头的十几岁小姑娘,还没有熟练掌握宅斗这一门技能倒也正常。

    只不过陈大牛这会儿心底里不知道该有多心疼呢。

    钱娇娇不打算安慰他,为了避免看到他这张脸心里有火,她干脆说了一声好困,自己回房睡去了。

    躺着没多久,陈大牛竟然推门进来。

    钱娇娇是真怕他来摊牌,所以闭眼死命装睡。

    陈大牛在窗口的椅子上坐了一会,然后就出去了,可是没过一会儿,竟然又推门进来,然后脱了衣裳上了床。他身上有点水汽和香皂的味道,刚刚估计是洗澡去了。

    因为之前跟他说过,一身汗一身灰的时候,不允许上床,哪怕半个屁股搁着坐一坐也不成,陈大牛倒是听进了心里去。

    钱娇娇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在陈大牛把手放在她肩膀上,想让她转身的时候,她也就没怎么反抗,转过身去看着他。

    他的那种一脸歉意的样子,让她挺失望的。

    抱歉过后,是不是就说要纳妾了。这就罢了,莫非他道完歉,难道还要她贤惠大度地接受,不能有一点怨言?

    如果是这种之类的废话,那还不如不说。

    “好困啊。”假意娇嗔一句,把脸埋在陈大牛的胸口,无论如何,希望他不要摊牌,哪怕这种希望只是万分之一,她也想要维持目前这种状况。感情底子不在了没关系,至少还有点脸面啊,要不然陈大牛真的纳小,她估计没办法顶得住村里人或怜悯或奚落的目光,一走了之也说不定了。

    陈大牛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拿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背,就像在安抚孩子似的,让钱娇娇倒有些觉得好笑。

    “你不去工地盯着了?”

    “左右明日我们要去龙泉山拜观音,今天上午我就跟里长商量了一下,到学堂那边工地动工去了,等我忙回来再继续弄这边的。”陈大牛的声音又轻又软,好像说重了就会戳破两人装模作样的温馨时刻。

    钱娇娇觉得不管怎么说,他这样也挺好。如果之后想办法再把杜若晴送走,他要还是能这样不言不语,那就更好了。

    因为是陈大牛的心肝宝贝,哪怕要治她也必须暗着来,所以送去府城的蕾丝铺子做工是最好的。毕竟那些女工的月钱直接是一两银子,蕾丝手艺精通,并且还能裁衣服的,甚至翻倍。所以,这种几率在大家看来,就是一种很明显的晋升阶梯。陈大牛听了估计也没话说。

    不过在陈红玉手底下,杜若晴想有好日子过,难,至少钱娇娇不会让她过得那么如意。这就未必是陈大牛能够知道的事情了。除非他真的对这姑娘爱之若狂,非得要心肝宝贝地讨回家里疼着宠着,那她也就无话可说了。

    男女朋友之间,一般来说男人提分手,那就是真的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是一定会分手的了。

    因此,男人一旦变心,基本上就再也没有再笼络回来的机会。

    现在已经有了个杜若晴,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吴若晴李若晴的。

    躲过这次,躲过下次,难保下下次就没辙。索性还不如自己收收心吧。

    陈大牛若是一定想要纳小,那就让他纳。来一个就索性盖一个独栋的屋子让他们去乐呵,只要她精心设计的小城堡宅子没有不想干的女人踏足就好。

    这么一想,钱娇娇心底忽然就松快了许多,然后就真困了,呼呼大睡起来。

    陈大牛在等着她或发怒或哭泣埋怨,等等情绪他都有心理准备,但钱娇娇毫不在意地睡过去,就完全超乎意料之外了。

    芍药那次事件,钱娇娇的怒火任谁都看得见,尽管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

    所以陈大牛虽然无奈,心里还有点小窃喜,至少这婆娘是因为吃醋才会那样。

    而杜若晴……这一次,陈大牛其实是有些心虚的。

    不同于芍药是一段很久远的记忆,早已没什么感觉。而杜若晴青涩的爱慕,实在让他失落的心得到某种程度的慰藉。所以他才会情不自禁一次又一次地去见杜若晴……直到那个黄昏被钱娇娇撞破,他才冷静下来。

    他真的很想解释,跟杜若晴除了说过几句话外,其他都是清清白白的。只是每次对上钱娇娇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就会溜回去。

    然后她就看着钱娇娇百般委屈地妥协,一边要去白云庵求子,一边又说愿意去继续看大夫吃药,晚上还……变得那样热情。

    只是即便如此,她整个人还是不一样了,没有以前那么生动的眼神,又开始总是望着高高的天空,似要插翅飞走一般。并且再不肯跟他的眼神有过多的接触。

    她的身体也眼看着糟糕起来,她一有心事就会失眠这个毛病现在陈大牛是知道了,所以每天早上他都清早就离开,不到中午不回来,就是打算要给她留足补觉的时间,然而,让他痛心的是,这婆娘竟然强撑着起来,也不想想她苍白脸上的病容哪怕脂粉也遮掩不住。

    现在钱娇娇对他是又温柔又娴淑,可是陈大牛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如果有后悔药吃的话,他一定不会去招惹杜若晴。

    万万不敢想这种小姑娘,竟然会找上门来,那一刻的心虚,让陈大牛后背都冒了冷汗。他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地失去钱娇娇,如果再不做点什么的话。

    ,精彩!真人小姐姐在线服务,帮你找书陪你聊天,请微/信/搜/索 热度网文 或rdww444 等你来撩~

    <a href="<a href="" target="_blank"></a>"><strong style="color:red">新版快眼看书客户端正式发布,收录海量书库资源提供读者免费阅读,书籍与各大平台同步更新,更有众多优质源的支持,赶紧来下载体验吧</strong>(点击即可下载APP)</a>

章节目录

农家娇娘致富忙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蓝小鲤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蓝小鲤并收藏农家娇娘致富忙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