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夏如芳当然明白学识的重要性。

    但据说一年多以前,钱娇娇还只是个大字不识的农妇,她又怎么明白读书识字的意义呢?

    村里的媳妇子也不是没有聪明的,就比如与钱娇娇要好的吴雪莲。她也算是聪明灵秀,但是一提到认字就头大如斗,只管摇头说不学。还说,“只要认得几个数,不被人诳了去便罢了,其余的我也学不来,学了也没用。”

    村妇的见识大抵如此了。夏如芳也认为这样的想法比较合理。

    偏偏钱娇娇是个异类,她竟然只用了一年半的时间识字,就已经达到可以看懂游记话本的程度。而这一切,只是为了督促儿子女儿读书,随意瞥一眼就给学会识字读书。

    这简直匪夷所思。

    想到自己用了十来年时间苦读,夏如芳心里就难免酸楚。

    然后她又知道陈红香用同样的时间,如今四书都读完了,而且很明显已经是通了的,目前开始学经义了。

    夏如芳的心情就更加的难以形容。

    她教导蜜儿读书的过程中,发现小姑娘记性特别好,一看就是个聪明的。然后陈荼这次回来,在家读书习字的时候,夏如芳也略略关心了几眼,结果,在陈大牛眼中有些顽劣不上进的荼娃,其实是个相当聪明而且自律的好孩子……之后陈云也过来读书,夏如芳发现他同样聪明过人不说,难得还非常勤勉上进。

    她就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大约陈家风水好,祖宗坟头冒了青烟,这一家子就都长了一副玲珑心肠了。

    可以预见,陈氏一族未来可期。

    ……

    在两个孩子面前维持了父亲的威严以后,陈大牛就去了书房。

    钱娇娇见他半个上午在书房没动静,到吃饭还不见出来,就端了杯茶进屋。

    陈大牛伏案正在书写。钱娇娇凑过去看了一眼,却原来是养殖业的技术性指标之类的东西,但是写的文绉绉的,反正她读起来磕磕绊绊的。

    要知道明日会晤的那些里长,都是一把年纪的老爷子,虽然算是识字,但实际上文化水平有限,仅限于在村户中间还存在一些优越感而已,放在读书人中间,就是个文盲。

    把这种文绉绉的东西念给文盲听,无异于鸭子听雷。

    钱娇娇憋着笑提醒了一句,“你这文章倒是花团锦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封农事上疏。”

    握笔的手僵硬了一秒,然后被丢在笔洗里。陈大牛无语地搓了一把脸。“是我迂腐了。”

    “明日的会晤地点定在哪里?”

    “里长家里吧。”

    “为什么不用学堂呢。”陈大牛投资兴建的学校,包括校舍和教职工宿舍在两个月前,包括木工,粉刷等都全部竣工了,甚至校舍里的桌椅陈设,教职员工宿舍的床和桌案等,也都全部就位。明年开春,完全可以开学授课。

    “我之前让你在教室弄的黑板应该弄好了吧。”钱娇娇提醒了一下陈大牛。“还有粉笔,我让大力试做了出来,我记得给你演示过啊。”

    陈大牛抬起脸看着窗外想了一下,醒悟般笑了起来。“我怎么没想到黑板和粉笔呢,是个好主意。”说着就站起来,“我去把心里的构想都写出来,然后再跟里长商量,把会晤地点定在学堂。”

    钱娇娇横他一眼,“先吃了饭再去吧,等会我也去看看。”

    放着陈大牛去做的话,很有可能的情况就是又写一堆没用的废话,然后写满一整面黑板,那跟那这纸照本宣科又有什么区别。

    推广文案的话,当然是图表说话最简单直接有效。

    吃过午饭,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

    钱娇娇抱着暖炉披上厚实的大氅,随着陈大牛出门。

    两夫妻刚到坡下,就从院子里传来陈荼和陈蜜兄妹的欢呼声,似乎在打雪仗。

    陈大牛当场就脸黑了,“臭小子又开始胡闹起来。”说着转身就要回去教训儿子,被钱娇娇给拉住了。

    “行了啊。今天二十四,好歹是过小年,让孩子们松快一天不行啊。”

    陈大牛嘀咕一句,“你就惯着吧。”到底还是没有再回去。

    过了河,到了学校。远远地就看见陈大越领着儿子在雪地里一边走一边大声读书。

    钱娇娇不禁问,“他们什么时候住进校舍里?”

    陈大牛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校舍刚建成没多久,就住进来了。”看他的表情不太高兴。

    钱娇娇还纳闷呢,陈大牛可不是这样的小气人。不过,一会等她见到陈大越一家把整栋教职工宿舍当做自家宅子以后,她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教职工宿舍是按照一层两户,每户三房一厅的格局设置,上下两层楼,就是四户。

    原本陈大越作为铁板钉钉的先生人选,住其中一户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可陈大越大概把这里当成自家的东西,自家一家三口而已,独占了二楼便罢了,还把他婆娘胡氏的娘家兄弟喊过来,美其名曰看家护院。

    这就罢了,胡氏的娘家两个兄弟每家都生了五六个孩子,从大人到小孩子都邋里邋遢的,像是一年没洗过澡。而且相当不注意卫生,钱娇娇在踏进校门口时,发现门口台阶旁,竟然有粪便。

    学堂的澡堂和厕所是齐全的,厕所还能容纳两个人,按照后世学校的厕所建的,干净方便。

    钱娇娇不明白,放着好好的厕所不用,为什么偏偏要到处随地大小便。

    陈大牛也看到,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嘿,我倒是是谁来,却原来是咱们大财主登门了。”陈大越的大舅子胡保平说话的样子流里流气的,令人生厌。

    并且打量钱娇娇的目光尤为入骨。陈大牛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冷淡地朝陈大越那边拱拱手,称了一声大越兄。

    陈大越装得二五八万似的,拿上等人打量下等人的目光斜视一眼陈大牛,只点了点头。

    这哪里还是个学堂,这是他陈大越的后宅啊!钱娇娇一口气闷在心口,忽然很想一把火把这里烧了。

    然后让她更加着恼的是,陈大越的婆娘胡氏,竟然也装模作样地学大家夫人摇摇摆摆地从楼上下来,然后站在那里,一副等着钱娇娇行礼的模样。

    钱娇娇冷笑一声,甩了袖子直接就往出口走

    陈大牛迟疑了一下,默不作声跟随。

    然后身后就传来陈大越教导孩子要知礼等话。

    钱娇娇回头看一眼,冷笑了笑。陈大牛拉了她手,一把拽出了学堂。

    “哟呵,这陈大牛的婆娘脾气倒挺大。”里面胡保平冷笑。“姐,好歹是宗族长媳,竟被这婆娘如此下脸面,你怎么想的,竟然也不训斥几句。”

    “还不是有几个臭钱在手。”胡氏嫉恨的声音有些切齿的意味,“如今村里谁不讨好他们夫妻二人,我不过白占着个宗族长媳的名声,如今啊,什么阿猫阿狗都敢给我气受。”

    “你公爹也不管管。”胡保平小小声埋怨一句。

    陈大越就斥责了一句,“不可辱及尊长。”然后他又叹,“世道艰难人心不古啊,我辈读书人,竟比不过一介商户!”

    钱娇娇听到这里,就看了陈大牛一眼,果真,这商户两个字,把陈大牛气得额头青筋乱跳。看着他双眼中冒出来的危险的光芒,钱娇娇就放心了。

    胡氏的这两个兄弟还有陈大越,接下来估计过不了一个好年。

    “罢了,我在家里还让制作了一块木质小黑板,用那个也使得。”钱娇娇领头过河。

    桥的木板子搭建的,两边没有围栏,因为积雪的缘故,非常的滑溜。陈大牛紧张地赶紧拉了她手,搂住腰几乎半抱着把她给领过去。

    二人到了家门口,陈大牛却没有回屋。

    钱娇娇比较欣赏陈大牛的一点,那就是报仇从来不隔夜的。看他进了前边陈大伟家,应该是打算在动手前到底知会一声好兄弟。毕竟陈大越到底是陈大伟的亲兄长呢。

    这些事情,之后自会有吴雪莲来八卦,钱娇娇倒不急。

    她回屋把小黑板拿出来,因为一次性制作了四块。所以足够她倒腾图表文案。

    在书房弄了一会,陈红香就一身冷气地进来。

    “怎么,大雪天的,阳哥儿还来见你来了。”

    陈红香嘿嘿笑,漂亮的笑脸红扑扑的,双眼里都是明亮的光芒,看起来都有点恋爱少女的风格了,但钱娇娇觉得她应该纯粹是冻红了脸颊。

    “阳哥儿打了一张漂亮的火狐皮子,给我送了来。”陈红香扬了扬手里的包裹,然后看着钱娇娇弄的几块黑板。

    她是个聪明的,一看就懂。赞道,“这个法子倒是简洁明快。”

    钱娇娇还只弄了养鸡的,养猪的还没弄,还有鲜花种植,这个要征得陈大伟同意才可以,也不知道陈大牛是个什么心思,所以钱娇娇暂时没动。

    “不如剩下的让我来吧。”陈红香跃跃欲试。

    钱娇娇从善如流,这身体不行,才弯着腰才写了两块黑板,腰就有些疼了。

    “我刚刚看到村里好几个兄弟嘻嘻哈哈地进了学堂。”陈红香接过粉笔,一边写,一边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钱娇娇听了就挑眉毛,赶紧推开了窗子。

    果然,没多久就听到学堂那边传来男人的嚎叫声。“打死人了,打死人了!”胡氏尖叫的声音远远传来。

    夏如芳有些不放心地敲了敲书房门,问村里发生了什么事,“看这哀叫声,怕不是谁家遭了盗匪吧。”

    钱娇娇心里好笑。要是盗匪的话,陈大牛这个出主意的人该是盗匪头子了。

    “走,去看看。”

    披上大氅,三个女人去到前院。吴雪莲抱着儿子也过来了,一脸憋着笑的模样。走到钱娇娇身边,就压低声音笑道,“刚刚大牛哥来说,要动动大嫂胡氏一家子。问大伟有什么意见没有?”

    这话有点光棍了,陈大伟要是有意见呢?

    “其实我们也早看大嫂一家子不顺眼了。”吴雪莲拉长个脸,“那个贱人,竟然骂我家绿儿娇娇绕绕的不学好。”

    钱娇娇面色一寒,“当着绿儿的面说的。”

    “可不是,拉着绿儿的手说的,当时候我气得想冲过去挠她脸。”虽然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吴雪莲还是气得浑身发抖。

    绿儿这样乖巧的小姑娘,竟被她比作妓子。这个胡氏的确不是东西,哪有嘴巴子这么下贱的。得多大仇,才说得出这种话。

    钱娇娇担心地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和蜜儿一起堆雪人的绿儿,小女孩儿十分敏感,见她望过去,就偏头看过来,然后抿嘴一笑,宛如一朵娇嫩的兰花。

    多好的孩子啊。

    “可惜了。”钱娇娇叹息,“这次动手的都是男人。”

    吴雪莲却笑着悄声道,“不怕呢,大力喊了几个跟胡氏有仇的媳妇子去看热闹,趁机肯定要让她讨不了好。”

    果然,远远地,就听到胡氏的嚎叫声来,跟杀猪似的。

    因为学堂的地势要低一些,倒是能看到围墙下几团人影厮打的样子,但因为隔得远,分不清谁是谁。

    听到嚷嚷声,村里大半人赶过去看热闹。

    陈大牛和陈大伟一帮兄弟只站在河这边,一副不打算掺和的样子。

    然后到底惊动了老里长,他赶到河边,看到陈大伟就是一拐杖打过去。“你兄弟在挨打,你就站在这里看热闹?”

    陈大伟挨了一拐杖,心里暗怪爹偏心。像自家大哥这种人,村里那个看得上,要不是读了几句书,真做了农夫试试看,在地里头就会被人按住打一顿的。老实说,他这个亲弟弟有时候都手痒。

    陈宣武估计心里也是明白的,打了一拐杖就停下来。然后目光停在陈大牛身上,到底什么也没说,叹口气领路前行,并且叫陈大伟跟上。

    看他们走远了。陈大力就问,“大牛哥,要不要过去看看。”

    陈大牛只摇摇头。

    陈来运咬着一根枯草,“打人的都是跟胡保平兄弟有些仇怨的,我们这一宗的人,跟大牛你扯不上关系。”

    陈大牛却还是摇头,这才去了一趟学堂回来,胡家兄弟就被人打了。谁能不知道是他干的。

    不过,陈大牛也很愿意让陈大越和胡家兄弟知道主使者是谁,只有他们开始知道怕了,才会听话。至于老里长那里,老实说,这次做差了,偏疼儿子也不是这么个偏疼法。

    自打胡氏兄弟住进学堂,陈大牛就十分不痛快,村里其他人也都有气,不过是碍着里长的面子没有摆在明面上说,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骂呢。

    事情的结果,是胡氏兄弟被打得鼻青脸肿,尤其胡保平,双手都被卸了关节,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找个跌打师傅把胳膊正回来,也能让他痛一阵子了。坦白说,没有断手断脚,都算是手下留情了。

    然后当天,里长就雇了一辆车把胡家兄弟送去看大夫。陈大越和胡氏一家三口也被喝令从学校搬回去住。

    陈宣武回到家,钱陈氏就赶紧问了事情经过。

    到底陈大越那里没人动他半根毫毛,但也竟吓得瑟瑟发抖一张脸惨无人色。到底是自己的儿子,钱陈氏心疼起来,忍不住埋怨。“这个大牛赚了几个钱,倒是能耐起来了,看谁不顺眼动辄打人,以后岂不是要骑在所有人头顶上撒尿啊。”

    陈宣武看了自家没用的大儿子一眼,然后又瞥了一眼默不吭声的小儿子。忽然有些怅然,被寄予厚望的大儿子,这么点小事就吓成这幅德行,但不得事啊,是个不成器的。小儿子……完全唯陈大牛马首是瞻,也不是个出息的。

    “罢了,你少说几句。”陈宣武喝止了钱陈氏,“这次的事,不怪大家伙有气。胡家那一家子,”瞪了一眼鹌鹑一样低着头的胡氏,陈宣武嫌弃地道,“好好一个学堂,竟被填满了屎尿,我都替他们丢人。以后这样的亲戚,再不许上门了。”

    钱陈氏也是看不上胡家人,因此也怒瞪着胡氏。“当日我怎么跟你说的,你那娘家兄弟就是上了台面的东西,别拉扯进学堂,省的生事,你不听,说能约束住他们听话。哼,他们就是这么听话的!”

    公婆两重压迫下来,胡氏膝跪在地上嚎哭起来。“我们胡家人千不好万不好,也替你们陈家生下长子嫡孙。你们当初下聘的时候,说大越能考中秀才,以后我能做秀才娘子,我才嫁过来的,可是如今呢,秀才?哈!”

    陈宣武和钱陈氏忍不住都面色漆黑。当年娶胡氏过来,却是贪图对方的嫁妆。毕竟胡氏家里开着个杂货铺,有些家底的,只是岳家吝啬,陪嫁却不到二两银子,竟比聘礼还少。

    如今胡氏竟然反咬一口,说是冲着秀才娘子才嫁进门的。也不想想,她一个商户之女,能嫁进家风清正的庄户人家,那才是高攀。

    怪只怪当年贪心,娶了这么个蠢东西进门,要是能娶到像钱娇娇那种财神,这一家子还不发了!

    “号丧呢!”陈宣武爆喝一声,就开始咳嗽起来。

    陈大伟赶忙递茶过去,“爹,您消消气。”陈宣武看也不看他,一巴掌把茶杯拍飞。“滚,都是不孝子。”

    ,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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