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树生看出来她不合作的态度,面色变得难看起来。但这老头还挺有意思的,被钱妈服侍着喝一口茶润润嗓子以后,又努力装出和蔼的样子来。“闺女啊,一笔写不出两个钱字来。一家人难免你帮帮我,我帮帮你,这样才是个长久过日子的法子。有德这次的确做得不对,该打该骂,我们自家关起门来,想怎么管教都成,但也总得把他囫囵着把人从那群高利贷杀才手里捞出来才行。四百两银子啊,我知道不是一个小数目,但是能怎么办呢,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把这个败家子赎回来,闺女你说是不是。”

    钱娇娇点头,“爹说的是。”

    给钱的话,还是只字不提。

    她这么不上道,把钱树生气得额头的青筋都要冒出来了。这老头平日里威严惯了,家里的事情都是凭他一眼二决,做惯了大人,这会儿让他伏低做小这么久,的确不容易。

    不过求人办事嘛,谁不是低声下气的。

    钱树生的态度让钱娇娇还是不满意。他口口声声还是在卖惨,在斥责她铁石心肠不肯帮忙呢。

    她打算磨一磨钱树生,让他更屈辱一点才得到钱,以后再想起来这种事,就会咬紧牙关轻易不肯开口了,这样一来他就不得不努力管教钱有德这个败家玩意。

    但是没想到陈大牛却开口应了钱树生的话,表示这一次的钱他给,还主动要去镇里直接跟李麻子谈,把钱有德弄回来。

    钱树生自然是眉开眼笑起来,总感觉他拿半边瘫痪的身子也好了一半,一个劲地唤钱妈把他扶起来,说自己今天一定要陪自己的好女婿好好喝一杯。

    钱娇娇的表情木然。其实要说很生气,也并没有。大约根本不把前家人放在心里的缘故,所以对方的喜怒哀乐很难影响到她。

    让她不爽的是陈大牛不跟她同进退,回头有他好看。

    不过钱树生也不算是个不懂味的人,中午饭的时候,他就斥退了进门的芍药,让她去前院呆着。总算他也知道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的道理,早要是这么懂事了,钱娇娇早就拿钱回来给二老用了。

    吃过午饭,钱娇娇也不多呆,坚决要回家。陈大牛也说第二天就要去镇里,枫林村离得近一些比较方便,钱树生便满口子地答应了。

    下午下起了大雪,风雪交加的天气,回家的路途更加艰难。这种天气就连蜜儿这个小丫头都撑不住了,有一半路是陈大牛背着的。

    其实钱娇娇自己也撑不住,只是陈大牛一个人生不出四只手,帮她不得。所以,只好咬牙撑着回来。

    结果被寒冷的风雪一吹,回家就头痛欲裂,咽痛鼻塞,天黑的时候还发热起来。陈大牛惊得连夜去镇里请了大夫过来看。当晚吃过药就陷入昏睡,第二天仍旧起不来床。

    在这个年代,得个风寒感冒也是可以死人的,尤其抵抗力低下的人。

    这个身子骨本来就弱,前不久大冬天溺水,之前还被水银荼毒了那么多年,身体底子早就败的差不多了,这一两年拼命将养去毒,到底没养过来,比不得正常人抵抗力强。

    钱娇娇这一病就在床上躺了四五天,直到过年这天才能勉强起床。

    陈大牛心里懊悔得不行,早知道哪怕拼着让岳父再打几棍子,也不让钱娇娇风雪里跋涉十里地回家去。接着,他就开始埋怨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钱有德。

    因此,等他去镇里捞钱有德出来的时候,让李麻子故意打断了钱有德一条腿,才站出来给了银子把钱有德弄出来。钱有德不知就里,对他倒是感恩戴德的,还非得要跟回来在钱娇娇面前认个错,但是陈大牛不让,随意弄了俩马车把人丢进去,送了钱有德回去。

    他是二十七去捞的人,结果到了过年这天,钱有良却匆匆过来,说是钱有德一直没回家就罢了,今天一大早竟然收到一份信,信里说钱有德已经被人掳走,想要赎人就把肥皂的方子带过去,期限是三天,到日子不给,就撕票。地点呢,竟然定在了北边老林子里。

    钱有良说这话的功夫就跪下了,“大牛,一定要救救有德啊,我就这么一个兄弟了。”

    陈大牛和钱娇娇夫妻对视一眼,无比胆寒。那些人终于对他们身边的人下手了,这次还好只是个钱有德,这种人死也也算是少个祸害,但如果是两个孩子呢,那就要了老命了。

    方子自然是不能给的。但是钱有德也必须救,至少要尽力营救。

    北边老林子里的盗匪入了建筑队以后,跟陈大牛也算是老兄弟了,所以陈大牛去找他们商议这件事,他们满口子答应帮忙搜山。

    接着陈大牛又找了自己几个老兄弟排查那天钱有德被劫的地点和劫匪样貌,果然查出来那天那个赶车的是车行的新人,姓胡,就住在隔壁龙泉镇的。陈大牛又匆匆赶往龙泉镇找到这家人,结果扑了个空,对方人去楼空,据说早在大年二十那天就举家搬走了,听说一家子欢欢喜喜地跟了个富贵体面的苏府口音的老爷离开了。

    这事应该早就有预谋了。

    自钱娇娇落水这才多久,钱有德又遭了秧。为了方子,苏府那群商人下手已经完全没有了底线。陈大牛担心,以后这种事还会发生,自己一家子的处境只怕会越来越危险,不禁心中十分忧虑。

    把事情查到这,已经是年三十晚上,天完全黑了。龙泉镇的店铺基本全部都歇业,只有一两个茶摊还在勉力撑着,陈大牛进店打算喝一壶茶暖暖身子再回家。

    结果进了茶摊,却看见赵天麒坐在角落里默默喝酒。

    陈大牛不由奇道,“大过年的,你怎么在这?”

    赵天麒见到他,更加惊讶,“你怎么也在?”

    陈大牛把钱有德被劫的事情说了,赵天麒听了后皱眉骂了一声,“这帮奸商,真是没有王法了他们。”

    然后他又想到钱娇娇前次落水的事情,不由心中一紧。“以后你们一家子出门都得小心了。”

    陈大牛叹气。“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赵天麒沉默了一阵,“那这事怎么办,这个钱有德,救还是不救?”从他所了解的来看,钱娇娇是无比厌恶钱有德这个同胞兄弟的。

    陈大牛无奈,“小舅子怎能不救,就怕我没这个本事。”

    赵天麒想了想就问,“嫂子是个什么意思?”

    陈大牛叹气,“她如今病着呢。”

    赵天麒皱眉,“怎会又病了?”

    陈大牛便把几天前去岳父家那事给说了,赵天麒不禁有气,“她那个身子骨本来就弱,今年冬天滴水成冰,比往年都要冷得多,你倒好,这种天气还让她在冰雪里跋涉一整天!身体能好才怪。有没有找大夫看过了。”

    “看是看过了,今天过年她总算能起身了,哪知道遇到这事。她这个性子多思多虑的,还不知道在家吓成什么样子呢。”陈大牛说着就站起身,“我就不跟你唠嗑,今晚还得赶回去。”招呼老板来一壶热茶,他就匆匆出门,赶车的师傅也已经暖暖地泡了一壶茶在滋溜滋溜地喝,见到他来,就赶紧驾车。

    不成想,赵天麒跟着出了门。

    “罢了,今儿跟你走一遭。你这事我或许能帮到一二。”

    陈大牛不由大喜,有赵天麒相助,救出钱有德的希望又大了几分。不过他又想到今天过年,歉然道,“大过年的劳烦你,实在对不住。”

    赵天麒摆摆手,跟他上了车,马车开动以后,才把自家事说了说。

    却原来他那夫人梅氏自打掉了孩子以后,精神就很好,时刻怀疑是人下手打了她的胎儿,结果闹到岳家那儿知道了。梅家富贵,不是好惹的主,于是梅家二公子过来给自己妹妹做主了。这么一闹之下,反倒把梅氏偷人的事情抖露出来,赵大人气到差点中风,现在换成赵家受不得这个屈辱,要跟梅家开撕。

    “反正闹得不可开交。”赵天麒讽刺地笑了笑,“那个家反正我是暂时没打算回去。”

    陈大牛一阵无言,这种事还真不好安慰。男人头顶绿帽的滋味,他自己反正是知道的。

    赵天麒似乎也想到了,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顾忌,斜着眼睛问他,“你当年是什么心情?”

    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光明正大地跟他谈。

    其实陈大牛心底还是蛮在意钱娇娇跟富商跑了这件事。

    只不过凡事幼年时温柔对待过他的人,他都不忍心伤害,所以娇娇落魄了,回来了,他就重新接纳了她。

    “要说不介意那就有些假了。”陈大牛无奈地笑了笑,“只不过娇娇与我幼年时的情分非同寻常,只要她一辈子能好好的过下去,什么错处我都能原谅她。”

    赵天麒看了他许久,才怅然叹气。“我没这种好运气,找不到可以原谅梅氏的理由。”

    陈大牛想了想,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赵天麒耸耸肩膀,“这事儿压根就没有我说话的地方,爹和我岳父坐在一起谈谈,互相妥协一番,交换交换利益,差不多事情就完了,梅氏还是我的好贤妻,我也从来不知道她有个情郎。”

    “……”陈大牛无语了一阵子,试着道,“强扭的瓜不甜,为何不放过彼此,选择合离。”

    赵天麒苦笑,“我们这样的人家,总是顾虑重重,合离这种事不管表面做得如何漂亮,别人也会认为你家出了个大丑闻,对双方来说都不好。更何况岳家还有两个小姨子待嫁,这种事闹出来,会毁了人家一生,罢了,我就做做好事,什么都当不知道,你好我好大家好,日子凑合着过过也就罢了。”

    二人从龙泉镇赶回枫林村,已经差不多寅时末,山上的雪水还没化,凌晨的天气冷到能冻掉手指,两人从车上下来,浑身都是僵硬的。

    扣响大门,来旺和来福便赶紧开门迎了二人进来。

    来福还提点了一句,“夫人一晚没睡,一直在等着呢。”

    陈大牛还没说话呢,赵天麒就眉头竖起来了,“她一个病人怎么这么不晓事。”

    陈大牛也担心起来,匆匆开门进屋,发现母子三人竟然都还在暖炉边,蜜儿躺在躺椅上睡了,荼娃那本书在看,头一点一点的,已经是困得不行了。钱娇娇本来闭着眼睛的,听到响动就起身,一双眼睛清醒得很,估计一晚就没好好睡过。

    陈大牛心里就想,不管钱娇娇之前多不待见钱有德,到底是亲兄弟,还是担心对方的安危啊。

    他却不知,钱娇娇担心的只是他而已。她是真担心那些穷凶极恶的人去袭击陈大牛,这显然并不是没可能的。

    因此见到陈大牛回来,钱娇娇便忍不住起身迎过去投入到他的怀抱里。陈大牛虽然错愕,手却不由自主环住她在怀,柔声道,“傻子,这么晚等我做什么,累病了怎么办?”

    钱娇娇笑,“我担心你,就算睡也睡不着,索性等着。”

    赵天麒进门,看到的就是夫妻二人含情脉脉拥抱对视的样子,他感觉心像被重重捶了一击,整个人都痛到麻木。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落荒而逃的。

    见他进来,陈大牛放开了钱娇娇。

    钱娇娇万分惊讶的样子,让赵天麒忍不住没好气地冷哼。“大年三十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收留不收留?”

    钱娇娇与陈大牛对视一眼,“这人是怎么了,气性这么大。”

    赵天麒把自己往暖炉的旁边一塞,这是钱娇娇刚刚躺的椅子,上边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淡香味。这种做法其实有些僭越了,平日里他不会如此放肆。但是刚刚被虐了,他心里不痛快,坐这里就罢了,还对钱娇娇摆脸子。“饿了,女人,还不去弄些热饭热菜来。”

    这成功收到了钱娇娇一枚白眼。

    之后钱娇娇果然去厨房弄饭菜,陈大牛则去提热水洗漱,这功夫夫妻二人交换了一下关于赵天麒的事。

    钱娇娇倒不觉得多同情赵天麒。他自己还不是在外头花天酒地,小妾一个个往屋里拉,即便他夫人真爱他,估计也被他这些风流债磨灭了感情。

    这次赵天麒呆了几个仆从过来,来福和来旺两个在外头安置了。他们那边宿舍就有小食堂,倒是不担心饭菜的问题。

    钱娇娇也没正经弄饭菜,只是把年夜饭的菜热热就端了出来,然后再清炒了一个叶子菜而已。只不过在把砂锅里的鸡汤端出来的时候,脚下发软,差点就摔了。到底赵天麒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了一把,好悬才没被鸡汤淋一身。

    赵天麒接了砂锅,埋怨道,“身子不好就别强撑着弄这些,丫头仆妇买了就是来做事的,你倒好,过年过节还给她们放假,美得他们上天。”

    钱娇娇横他一眼。“也不瞧瞧这会儿几点了。”

    赵天麒嘿地笑了一声,“女婢整晚守夜本来就是规矩,要不然买她们干什么,不就图个省事方便。”

    他这幅地主阶级的嘴脸钱娇娇看不惯,因此又赏赐了他一枚白眼。

    赵天麒不以为意,之后干脆自己动手去厨房把热好的菜端出来,摆饭碗的时候,他朝钱娇娇挑挑眉。“记住了,本少爷头一次做这事儿。”

    钱娇娇撇撇嘴,“动手摆个碗筷还了不得了你。劳动人民是最光荣的懂不懂!”

    “劳动人民最光荣??这都什么玩意。”赵天麒啧地一声,盛饭的时候问钱娇娇,“你吃不吃一点。”

    钱娇娇正抱了荼娃放躺椅上去睡,这孩子竟然坐着也睡死过去了。只是她浑身无力硬是没抱起来。赵天麒啧啧有声地鄙夷她几句,过来帮忙把荼娃抱起直接往楼上去。钱娇娇想了想的确睡床上舒服一些,因此转身去抱蜜儿。

    结果又被赵天麒骂了。“你就歇着吧,病人就老实躺着养病,别老逞强。”

    钱娇娇想想自己的确没力气,便由着他去安顿两个孩子睡觉。等忙活完这些,陈大牛也洗完澡出来了。

    两个大男人吃饭的时候,钱娇娇去厨房给赵天麒烧了一大锅热水,待会他必然也是要沐浴洗漱的。

    等她出来,陈大牛就招呼。“你也过来吃一点吧。”钱娇娇摇头,“没胃口。”

    陈大牛便没劝了,反倒赵天麒虎着脸抱怨,“没胃口也要多少吃一点,人不吃东西,身子怎么好的了。你这就是惯的毛病。”

    被他几次三番地挑刺,钱娇娇没好气地回了一嘴。“你今天是个赵婆婆吧,怎么比三姑六婆嘴巴子还碎。”

    赵天麒不服,“我这是为你好。”

    钱娇娇哼了一声,坐回椅子里去,靠着暖炉闭目养神。陈大牛在一旁只是无奈地笑。

    之后等赵天麒洗漱了,天也快亮了。陈大牛和赵天麒二人只是靠着火炉稍微打个盹,就一起出门去了。营救钱有德的最终期限就是今天,怎么着也得去东北老林子里赌一赌了,至于肥皂方子,当然也是写了的,不过是个假的。没有制作烧碱的那一个流程,是没办法依靠天然碱弄出来肥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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