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熟门熟路地把车开到一条略显僻静的街上, 街边有一栋大楼,装饰的华丽又严谨, 但楼上没挂招牌,从外面看不出里面是做什么的, 莫名让人望而却步。纪瀛先下车,护着苏药下来, 然后一起往入口处走。

    玻璃感应门自动打开,候在门内的服务生看到纪瀛, 恭敬地打招呼:“纪先生。”

    进去不是直接的商场, 直走右拐后, 眼前才豁然开朗,十层的大楼内部,灯光璀璨,奢侈的大牌店铺林立。

    人不多, 但偶有来往的,都是些电视上常见的名流。

    纪瀛说,“歪歪,小衫,你们俩也去逛逛,有看中的东西,赶紧买, 买完了咱们一起吃饭。”

    南歪歪焉能不扯着聂小衫飞速撤离?

    室内暖气很足, 苏药走了两步, 有点发汗, 就把外套脱了,里面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和牛仔裤,白帆布鞋,衣服简单,清爽至极。

    纪瀛也把他的风衣脱了,里面穿着黑色高领毛衣,黑色休闲裤,黑皮鞋,帅气逼人。他把墨镜和口罩摘了,然后把苏药怀里沉甸甸的衣服也拿过来,全都搭在左手臂上,右手臂有意无意地伸出去,虽然不碰到苏药身上,却把苏药护在身边。

    苏药站在大厅内看了一眼,发现都是这种奢侈品店铺,就随便进了一家男装店。

    他看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又在想梁宇穿什么好,猛地回过神,他放开手里的衣服,有点心烦意乱,就随手点了件羽绒服。

    纪瀛通常都是带着自己的助理或者造型师,匆匆忙忙来逛,还从没这么悠闲地陪人逛过,一时导购们都偷偷打量苏药。又见苏药是个生面孔,全身上下毫无名牌,不由更加好奇。

    见苏药不再看其他的了,纪瀛轻声问,“不要了吗?太少了,不够穿。”

    “累了。”苏药有点不耐烦。

    苏药不是一个轻易表露情绪的人,甚至“不耐烦”这种情绪,在他身上是十分罕见的,一般来说,不论生气还是不生气,不论内心多着急焦躁,他都是平静的样子,但最近一段时间,在纪瀛面前,他自然而然地会露出这种“不耐烦”。

    甚至前段时间,居然还朝纪瀛大吼了。

    这些深藏在他心底的情绪,本来是很少释放出来的。

    他本来一贯是维持着波澜不惊的表面,习惯了用“平静”来伪装他自己。

    想到这里,苏药更加“不耐烦”。纪瀛看见他这种小情绪,反而不生气,“那你坐会儿,我帮你挑,买好了我们去吃饭,吃完饭就回家休息。”

    送苏药在沙发上坐定,纪瀛朝导购说,“我朋友要热牛奶,我来杯黑咖啡。”

    安顿好苏药,纪瀛又替苏药挑了几套内搭、外套和鞋子,然后走到苏药刚刚看的那件外套前,朝导购说,“这件要大码,其他中码。”

    纪瀛挑完了,坐到苏药对面,端起咖啡润了润嗓子,温声问,“手表什么的,喜欢吗?”

    “太沉了,不想戴。”苏药皱眉说。

    纪瀛轻笑着说,“那不戴,不能累着。”

    语气里莫名一股醉人的宠溺。

    苏药更加皱眉。

    纪瀛见好就收,打电话给南歪歪,问他们买了没有,买好了就赶紧过来。

    导购把纪瀛买的东西包好,整整齐齐排列在旁边。

    等导购离开了这边,苏药皱眉说,“怎么这么多。”

    “不多,重新开始,一切都要重新置办。”纪瀛微微一笑。

    苏药皱眉盯着他。纪瀛转开脸,小声抱怨,“歪歪他们怎么还不来。”

    气氛怪异,又莫名地和睦。

    等苏药把一杯热牛奶慢吞吞喝光,南歪歪和聂小衫才提着东西兴奋地跑过来,于是众人提着东西去楼上的餐厅吃饭。吃完饭,乘扶梯下楼,纪瀛透过玻璃窗看到一件牛角扣大衣,忽然笑出来,拍了拍苏药的肩膀,指着那件衣服让苏药看。

    米色的牛角扣大衣,大衣左侧的口袋上,绣着一只可爱的绿色小怪兽,造型突然就不那么中规中矩,有点夸张亮眼了。

    “我要买那件衣服。”纪瀛看着苏药,挺高兴地说,“很适合你啊,小怪兽。”

    说出“小怪兽”三个字的语气,简直甜爆了。

    “……”苏药皱眉盯着纪瀛。

    扶梯到了底,但南歪歪实在太震惊了,没下去,就被绊倒,摔了个五体投地。

    聂小衫仿佛是她自己被撩了一样,兴奋地脸颊通红,一步从南歪歪身上跨过去,跳下扶梯。

    三人呆立在电梯口,纪瀛兴冲冲地跑进店铺买了衣服出来,把手提袋塞到苏药手里,“这件你自己拿。”

    “……”

    造反了,大魔王居然敢调戏拽拽大陛下!!!

    *

    晚上,南歪歪和聂小衫先回去休息,苏药把拼图一块一块收起来,数好,装在盒子里,重新放回行李箱,然后开始收拾东西——明天他就要出院了!虽然暂时要住到纪瀛家,但等明天见了梁宇,再商量租房的事吧。

    他收拾的慢条斯理,但井井有条。纪瀛在一旁帮倒忙,气得苏药直瞪他。

    纪瀛就讪讪地退到一边,看到苏药拿重物或搬东西的时候,赶紧抢过来。

    收拾到十一点,把病房整理干净,苏药洗漱完,坐回病床上,想给梁宇打个电话,问问他明天几点回来,但忍住了。

    梁宇不喜欢被人催。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梁宇永远有要忙碌的事情,等梁宇忙完了,最后都会回到他身边的。

    苏药想着,安静地躺好,闭上眼睛,等待着。

    第二天早上,南歪歪来办了出院手续,苏药坐在病房里不说话,不肯走。

    纪瀛耐心地劝,“你想啊,梁宇上午拍完戏,再坐车赶回来,怎么说都到下午了,我们先回家吧。”

    苏药犹豫了一会儿,才终于点头。

    和夏桃子家位于闹市不同,纪瀛家住在桐城区环山环湖的东北角,靠着阿兰湾别墅区,但纪瀛家不是别墅,他家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面积三百多平,到底有多少个房间,不好说,反正南歪歪和聂小衫一般也都住在这儿。

    纪瀛带着苏药参观,让苏药选房间,苏药说,“不用了,等梁宇回来,我们出去租房子住。”

    纪瀛笑,“租房子多花钱啊,等梁宇回来了,让他和花花也一起来住。”

    苏药不答话,也不肯把他的东西摆出来——其实他没什么东西,除了昨天纪瀛帮他买的衣服,他连衣服都没有。梁宇的东西也不多,只有几件衣服。

    他们辛辛苦苦混了五年,可以说一无所有,很是凄凉了。

    苏药忽然想到什么,从昨天纪瀛买的一堆衣服里,取出一件给纪瀛。纪瀛一看,正是苏药给梁宇看的那件,他笑着问,“干嘛啊?”

    “这个我穿不了。”

    “给梁宇吧,这是给他买的,以后他出席活动,天冷的时候,可以在外面披一下,挺适合他的。”纪瀛自然而然地说。

    苏药沉默一会儿,问,“你什么时候要你的报酬?”

    纪瀛哈哈一笑,“等歪歪和小衫不在的时候,这会儿有外人,多不好意思。”

    苏药于是不再说话,坐得有点累了,就趴在沙发扶手上。

    室内虽然恒温,纪瀛还是拿了条毯子替苏药搭在身上,然后在一旁坐下,温声问,“小衫说你回家的车票都买好了,什么时候的啊?”

    “明天早上。”

    “给梁宇也买了?”

    “嗯。”

    “万一他……暂时不能回家呢?”纪瀛试探地问。

    苏药把眼睛蒙在手臂里,一动不动。纪瀛也不再问。

    下午六点的时候,苏药被开门声惊醒,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看,原来是南歪歪和聂小衫提了一大堆食材回来,笑着说,“拽拽哥,今晚我们自己在家做饭吃。”

    苏药重新坐回沙发上,不肯进厨房。

    厨房里传来轰轰烈烈的爆炒声,聂小衫惊心动魄的尖叫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然后纪瀛系着围裙,灰头土脸一身油烟地走出来,大口喘气。聂小衫也逃出来,一脸后怕,“纪哥,你太勇|猛了,你确定是在做菜,不是制造恐怖事件吗?”

    纪瀛满头大汗,但还是拿出了超级英雄的口吻,“不,我是在拯救世界。”

    最后全靠南歪歪,端了一桌子半生不熟,又糊又黑,完全看不出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出来,大家围坐在餐桌边,举着筷子,不知道该吃哪个好。

    毕竟哪个看着都像是被人下了毒。

    聂小衫吃了两口,毫不掩饰嫌弃地呸呸呸吐出来,跑到厨房,取出了一排泡面,大声宣布,“我决定吃泡面了。”

    “我也要!”南歪歪也受不了他造的这些玩意儿。

    纪瀛默默举手,“我也要。”

    身边乱成了一团,苏药依旧一动不动坐着,他从餐桌边站起,独自坐回了沙发前。

    晚上九点的时候,梁宇打了电话过来。

    “苏药你出院了吗?”

    “出了。”苏药平静地说。

    “是纪瀛去接你的吗?”

    “嗯。”

    “那你住哪儿了?”

    “在他家。”

    “哦。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明天。”

    “今年不能和你一起回家过年了,我说不定过年都没办法回家了。”

    “好。”

    “那你路上小心,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南歪歪和聂小衫各自从房间探出头,见苏药一脸平静地坐在沙发上,又互相看了一眼,悄悄地各自缩了回去。

    纪瀛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剧本。

    苏药忽然从行李箱里取出拼图盒子,把卡片倒在沙发上,就地而坐,沉默地拼图。

    纪瀛也不拦着。

    早上南歪歪和聂小衫各自从房间出来,见苏药在沙发上趴了一夜,纪瀛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出神,竟是一夜没睡,都吃了一惊。

    纪瀛揉了揉眉心,朝聂小衫说,“叫醒苏药吧,差不多该去车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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