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瀛“嗷”地一声, 扑过去捞起被子,把苏药兜头蒙住, 对着镜头一阵解释,“叔叔阿姨, 你们别误会,我和苏药真的没做什么, 真的没有……”

    苏药妈妈和爸爸的脸,以飞机坠毁的速度, 显而易见地沉了下来。

    苏药把被子拉开, 疑惑地低头, 才发现他没穿衣服,后知后觉地惊呆了。

    苏药妈妈似乎是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一眼惊呆的苏药,眼神落在拼命想盖住苏药的纪瀛身上, 生气地说,“先把衣服穿好。”结束了通话。

    苏药放下手机,看向依然拼命替他盖被子的纪瀛,难以置信地问,“我衣服呢?”

    纪瀛见视频结束,虽说松了口气,但还是有种想哭的冲动, “我的天, 这次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苏药, 怎么办啊, 我还没正式拜见叔叔阿姨呢,这第一印象也太差了!”

    “我衣服呢?”苏药终于意识到刚刚是什么样没天理的车祸现场。

    “你出了一身汗,全都湿透了,就帮你换下来洗了,我给你找新衣服。”纪瀛从悲痛中站起身,这个房间是他提前帮苏药准备好的,睡衣、内衣等日常用品一应俱全。

    纪瀛把叠的整整齐齐的睡衣和内衣摆在苏药手边,忧郁地说,“苏药你先洗个澡吧,早上出太多汗了,我虽然帮你擦了,但洗个澡穿上衣服才舒服。”

    苏药眼神冷淡下来,没好气地说:“出去。”

    纪瀛于是听话地走出去,关上门。

    苏药这才缓过口气,难以置信地看了看他自己,又看了看手机,然后裹着被子跳下床,把房门反锁了,才松开被子,瘫坐在床上,他……这是在干嘛啊!

    卧室里带了浴室,苏药快速地洗了澡,换上睡衣,拿着手机开门走出来。

    纪瀛拿着拖鞋等在门口,见苏药光脚站在地上,连忙把鞋放到苏药身前,忠心耿耿地说,“少爷请穿鞋。”

    苏药皱眉把鞋穿上,然后四下扫了一眼。

    躲在客厅偷看的南歪歪和聂小衫同时把脖子缩回去——拽拽哥和梁宇以后会怎么样,他们不知道,但他们的拽拽大陛下,看上去是渡劫完毕、重生了,而且好像等级更高了,眼神好吓人!

    苏药走到客厅,找到他的行李箱,然后把行李箱拖到房间,拿出他外出时穿的衣服换上,又觉得太刻意了,他爸妈肯定知道他是故意换上的,于是又换回睡衣,他想发送视频通话,又想要不还是打电话吧,打电话就看不着了,但如果不视频,他爸妈肯定又要胡思乱想——

    苏药纠结地躺在床上,无声地骂了个字:“靠!”

    然后去卫生间把头发吹干,才硬着头皮,发了个视频邀请过去。

    视频很快接通,但苏药妈妈闭着眼不看,不满地问,“穿好了吗?”

    苏药不知道该尴尬还是心虚,嗫喏地说:“穿好了。”

    苏药妈妈这才睁开眼,盯着她自己的儿子——她好不容易养大的,漂亮又聪明的宝贝儿子。她长叹一声,“到底怎么回事?”但她问完,又似乎不想听,直接把手机转交给了苏药爸爸,“你和爸爸说吧。”

    苏药从小和妈妈亲近点儿,和爸爸沟通不算多,他爸爸也经常不在家,这时候苏药爸爸看着自家儿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半天,苏药爸爸才斟酌地、语重心长地说,“小药,你喜欢男孩子或者女孩子,我和妈妈都支持你,但,希望你……认真对待自己的感情。”

    “我知道。”苏药低头沉默了一阵,忽然又抬起脸,看着视频里一脸忧虑的父母,认真又郑重地说,“爸爸、妈妈,我和梁宇分开了。”

    苏药妈妈一把拿过手机,脸上的表情,似乎惊喜,又似乎担忧,紧张地问,“什么时候?那你——还好吗?”

    “今天上午。”苏药点头,干脆地说,“我好了。”

    苏药妈妈心疼地看了苏药半天,才犹豫地问,“刚刚那个男孩子是——”

    “我和他没什么,就是和梁宇闹别扭了,正好他在,所以在他家待了会儿。”苏药知道这么说父母会更胡思乱想,但他真的是,铁证如山,百口莫辩——哭完了,浑身是汗,被纪瀛剥光了擦汗这种事,他说不出口。而且比起被误会这种事,他更不想让父母知道他前段时间生病做手术、身体这么虚弱的事。

    纪瀛说的对,真的是不孝。

    苏药妈妈重新把手机交给苏药爸爸。苏药爸爸是个文雅安静的男人,平生从没想过男人会和男人在一起这种事,看着自家不知道怎么就和男人纠缠不清的儿子,脸都憋红了,小心翼翼地嘱咐,“注意身体啊,别太……你从小身体不好,体质比平常人都差,男孩子力气又大,而且刚刚那男孩子看着挺高大的——”

    苏药妈妈听不下去了,抢过手机,又气又急,“小药,喜欢男孩子没什么,可你也要知道,两个人如果没有真正的感情,不是随便什么事都能做的,不是说男人之间就不需要负责任,正因为没有法律约束,也没有后顾之忧,才更需要有责任感,才更需要懂得彼此珍惜。”

    苏药妈妈声音缓了一缓,满是心疼,但温柔下来,“所以你和小宇分开,妈妈是高兴的。”

    苏药妈妈曾是红豆市最优秀的舞蹈演员,和苏药爸爸结婚后,生下苏药,做了全职妈妈,虽然是全职妈妈,虽然比一般的母亲都要辛苦,但一直是优雅而美丽的,从没着急上火地发过脾气,从没大声说过一个字。但今天,这一刻,也是憋不住了。

    苏药看着他妈妈那焦虑的样子,有些心酸,脸上却笑了笑,“妈妈,我放下了。”

    苏药妈妈对着苏药笑了笑,眼里突然有了泪。她转开脸,重新把手机还给苏药爸爸。苏药爸爸也是一脸心疼,“放下就好,太多年了,爸爸也觉得你和小宇更适合做好朋友。”

    苏药挂了通话,无力地倒在床上,眼里一片酸涩。没多久,门外传来纪瀛的叫声,“苏药,面泡好了,你快出来吃,再不吃坨了。”

    苏药拉起被子蒙上脸,不想再听到这个聒噪的嗓音。

    但纪瀛继续敲门,“苏药,快来吃面!”

    南歪歪说,“老大,拽拽哥是不是睡着了,你先等会儿。”

    “不可能睡着了,他都睡一白天了。”纪瀛不依不饶。

    苏药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打开门,没好气地看着门外一唱一和的两个人。

    他刚吹干头发,又在被子里拱了一会儿,头发就乱糟糟的堆在脑袋上。南歪歪看着一呆,随即笑出来,“老大,拽拽哥肯定是在睡觉,你看发型都乱了。”

    说着,他整理了一下他自己一丝不苟的西瓜头。

    纪瀛也看一眼苏药的发型,一脸呼之欲出的欣赏和赞美,“苏药就是发型乱了也最好看。”

    然后往厨房走,“苏药你别再睡了,我给你煮面去。”

    南歪歪跟着纪瀛往厨房走,“老大你还会煮面?”

    “那是当然,把泡面放锅里煮一煮就好了嘛!”

    “老大真棒!”南歪歪不遗余力地拍着马屁。

    一切仿佛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苏药关上门走出来。

    华丽的餐桌上摆着一排泡面,聂小衫抱着一盒正在吃,看见苏药,立即站起来,十分恭敬地叫了声:“拽拽哥好。”

    苏药:“……”

    干嘛突然站起来,干嘛态度那么恭敬,他有那么吓人吗?

    没多久,纪瀛端了一碗煮好的泡面出来,放在苏药面前——

    精美的骨瓷白碗里,盛着烂成糊状的泡面。

    苏药看了一会儿,拿起筷子,正要尝一口,发现桌边的三个人都站着,眼巴巴地看着他。

    苏药皱眉,“你们怎么不坐?”

    三人得令,于是依次落座。

    苏药挑起一筷子,吹凉了点儿,慢吞吞吃下去。

    味道谈不上多好,却有一些熨帖人心的暖意。

    三人才相视一笑,都开心起来。

    压抑了太久的空气,终于重新流动。吃完饭,苏药正要进屋,看见沙发上整整齐齐放着他的拼图盒子,卡片都收拾好了,他数了一数,果然还是少了一块。但他没再说什么,拿着盒子往他屋里走。

    南歪歪和聂小衫从各自的房间里探出脑袋,见苏药没再哭闹,也没再玩拼图,应该是好了,两个人就像地鼠一样,终于安安心心缩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药正要碰上房门,纪瀛刚洗完碗,湿着手从门缝里挤进来。

    “怎么,要你的报酬吗?”苏药问。

    “不是,先不要。”纪瀛哈哈哈一笑,商量着说,“苏药,来年我把小衫给梁宇做助理,你做我的助理吧。”

    “助理?”苏药皱眉。

    “不用你真的帮我做什么事,就是跟在我身边,我有什么资源都及时和你分享,然后你可以拿着资源去帮梁宇,还和之前一样——但,你别和梁宇一起住了。”

    苏药沉默。

    “当然我这里房间很多,你想让梁宇和花花住进来,我也没意见。”纪瀛又说。

    “梁宇住哪儿,他会自己决定。”

    “那你呢?”

    “你的助理住哪里?”苏药问。

    纪瀛一听,我靠,苏药这是答应做他的助理了!瞬间高兴地乐开了花,“我的助理,都住我这儿,你看歪歪和小衫都住这里。”

    “那好。”

    纪瀛没有不满足,美滋滋地看着苏药。

    “你还有事吗?”苏药想撵人。

    纪瀛连忙说,“别再买车票了,我明天开车送你回去。”

    “你不是影帝吗?怎么这么有空?”

    “哈哈哈哈,正因为是影帝,我才有空!”纪瀛笑得十分张狂。

    苏药不想看见纪瀛这副得意的嘴脸,想关门。

    纪瀛坚|挺地杵在门边,顽强地把话说完,“苏药别买票了,也别胡思乱想,今晚早点睡,明天我送你回家过年。”

    苏药用力往外推纪瀛。纪瀛冒着俊美的混血脸被夹扁的风险,杵在门缝里,又英勇地补充了句:“苏药,我喜欢你。”

    苏药抬手,按住纪瀛的脸,毫不犹豫地把那颗名贵的脑袋从门缝里推出去,终于碰上了门。

    耳边终于安静了下来。苏药看着手里陈旧的拼图盒子,心想,想听的人一次都不说,不想听的人天天挂在嘴边。但下一刻,他彻底清醒了,唔,他现在已经没有想听的人了。

    他打开行李箱,把拼图盒子塞进去,一头扎进被子里。

章节目录

宠上心尖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苍白微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苍白微并收藏宠上心尖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