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梁宇来了, 苏药爸爸妈妈从厨房出来打招呼。打完招呼，苏药妈妈重新回厨房煮饺子, 苏药爸爸在客厅和梁宇聊天。问梁宇最近的工作和心情，知道梁宇做演员还算顺利, 苏药爸爸也露出笑容，嘱咐梁宇多注意身体, 别太拼了。一切都和往年一样。
梁宇把他在影视城买的纪念品放下，看到桌上摆着的外国化妆品和名表, 有点意外。但苏药爸爸和苏药都没多说什么。倒是苏药听他爸爸和梁宇聊了会儿, 忽然说, “爸爸，我先和梁宇聊聊。”
“好，你们去吧。”
苏药朝他的房间走去，梁宇自然而然地从沙发上站起, 跟过去。
房门一关上，梁宇就从身后紧紧地把苏药抱在怀里，压抑着声音说，“苏药，我想你了。”
苏药没把梁宇推开。他课桌上依旧摆着他和梁宇的中学毕业合影，照片上的两人，都笑得一脸灿烂, 连一向情绪不肯外露的苏药, 看起来都有些青春飞扬。照片旁边, 摆着一盒陈旧的拼图。
这盒十五年来拼了无数次的拼图, 最后以心脏部位缺失了一块而告终。
苏药静静感受着梁宇的拥抱。
难得的，这个拥抱里，有了一些年少时期的炽热和直接。
但苏药抬手按上他自己的心口。
那里只有一丝时光一去不复回的感伤和惆怅，再没了甜蜜也没了心酸，没有了希望也没有了绝望。他不再期待了，他对梁宇不再有任何的期待。
原来放下是这种感觉，苏药想，他曾经坚持了二十三年，不顾一切拼了命想要得到的东西，在最终决定放下之后，居然变得这么轻，轻的只剩下一丝淡淡的惆怅，掀不起任何波澜了。
窗外一簇灿烂的烟花升空，点亮了布满雪花的夜幕，彩色的光，照在两人脸上。
楼下传来小孩子快乐地笑闹声。
依稀昨日。
但已是今日。
苏药轻轻开口，“小时候，一到夏天的晚上，你就来找我看星星。一到冬天的晚上，你就来找我放烟花。谢谢你啊，陪了我这么久。”
梁宇手臂僵硬起来。苏药把梁宇的手拿开，转身看着他，怅然地笑了笑，“梁宇，我们长大了，所以长大吧。”
窗外烟花落幕，夜空归于沉寂，只剩下雪花不停地飘落。连鞭炮声都少了。不知道是谁家电视声音开得特别大，热闹的音乐声传进来，是每年一度、举国欢庆的晚会开始了。
苏药没再说什么，因为一切都戛然而止，他和他青梅竹马了这么久，终于也只是这样了。苏药打开台灯，把桌上的一摞剧本拿给梁宇，“你们的剧三月份杀青，这是接下来的几个戏，你自己先看看选择一下。中间我夹了便签，写了一些自己的分析，只是我的建议，想拿哪个你自己决定。”
纪瀛洗澡出来，发现苏药不在客厅，去厨房找了找，也不在厨房，他有点紧张地问苏药爸爸，“叔叔，苏药呢？”
苏药爸爸指了指苏药的房门，“小宇来了，在屋里说话呢。”
纪瀛一听梁宇来了，和苏药单独关在屋里说话，顿时想炸毛，他走过去敲门，忍不住大声说，“苏药你和梁宇说什么呢，让我也听一下。苏药！”
很急躁地把门拍的哐哐直响，“苏药，你让我也听听，不会和你捣乱的，苏药！”
苏药爸爸有点惊呆了，下意识说：“瀛瀛，你冷静点儿。”
纪瀛立即跑过来坐在苏药爸爸身边，神情激动，“叔叔，您怎么能让苏药和梁宇单独相处呢，太危险了！”
苏药爸爸：“……”
纪瀛见苏药爸爸不说话，又跑过去敲门，“苏药！靠，梁宇你这个混蛋，放开苏药，出来和我决斗，有本事和我再打一架！孬种弱鸡哭包，给我滚出来！”
苏药爸爸一脸担忧地走到厨房，小声问苏药妈妈，“茵茵，这孩子没问题吧。”
苏药妈妈把饺子一份一份地盛出锅，淡定地说，“我倒觉得没什么问题。”
“这性格也太——”
“说不定和小药正合适呢。”苏药妈妈看着一脸担忧的丈夫，笑得温柔而自信，“只要小药能放下小宇，这世上，就没什么事能难得住他了。放心。”
苏药爸爸这才松了口气，把妻子轻轻揽在怀里。
梁宇听到纪瀛的声音，一脸震惊，“他怎么在这里？”
苏药在听到纪瀛说话声的第一时间，就跑过去抢先把门反锁上了，这时背靠着门，任由门外的纪瀛又叫又闹，他自岿然不动，“他说今年没工作，要在我家过年。”
“苏药……”梁宇难以置信，脸色渐渐苍白。
苏药轻声说，“年后回去，我会做纪瀛的助理。当然，在你有自己的团队之前，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全力帮你，他的资源也会全部和你分享。直到你在娱乐圈地位稳固，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的，所以好好加油。”
——我们。
梁宇僵硬地打开屋门。
苏药见他走路姿势不太自然，不由问，“腿怎么了？”
“前段时间，不小心扭了一下。”梁宇有点恍惚地说。
苏药也没再问，只嘱咐：“以后要小心。”
门一打开，纪瀛就恶狠狠盯着梁宇，见梁宇神色惨淡，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苏药，关心地问，“他没把你怎么——”
苏药眼神扫过来。纪瀛立即收声，但还是上上下下盯着苏药看，生怕苏药身上有一点伤，或者什么可疑的痕迹。
苏药爸爸端着饺子从厨房出来，放在餐桌上，“都别站着了，过来吃饭。”
纪瀛答应一声，勤快地跑去厨房，帮着往外端饺子和蘸料。
梁宇恍惚地看着纪瀛穿着他留宿时的睡衣，在这个本来属于他的家里，自由地跑来跑去。他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个红包，交给苏药，“我爸妈给你的压岁钱。”
苏药像往年一样收下了，“谢谢叔叔阿姨。”
纪瀛帮着把饺子放到餐桌上，探过头来，任性地插嘴，“梁哭包，我也要压岁钱。”
苏药瞪他。他立即把脑袋缩回去，委屈地不说话。苏药妈妈端着最后两份饺子从厨房出来，朝苏药和梁宇说，“两个人过来吧，开饭了。”
——梁宇往年，年夜饭都吃两顿，先在苏药家吃一顿，再回他自己家吃一顿。
“阿姨，我今天还有点事，先回家了。”梁宇提着剧本袋子，勉强笑着说。
苏药妈妈一愣，看向苏药。苏药于是说，“那我送你。”
送到门口。
苏药妈妈小跑着跟过来，把一只红包交给梁宇，像往年一样，温柔地笑说，“小宇，抽空过来玩。”
“谢谢阿姨。”梁宇答应着。
苏药妈妈送完红包，就回了屋。苏药看着梁宇，温声说，“回去的路上小心，雪下大了。”
“知道了。”梁宇往楼下走。
苏药最后说，“梁宇，再见。”
梁宇步子一顿，就快步下楼去了。
今年的年夜饭，依旧是四个人，不过坐在饭桌边的梁宇，换成了纪瀛。纪瀛虽然喜欢胡言乱语，但挺有意思的，听习惯了，苏药爸爸和妈妈都不时被逗得笑出来。苏药手支着头，慢吞吞吃着饺子，心不在焉。
一回神，见纪瀛在吃第三碗饺子，他皱眉，从桌下踢了踢纪瀛。
纪瀛诧异地看过来，“你踢我干嘛？”
苏药：“……别吃了。”
苏药爸爸和妈妈同时说，“让他吃吧，从来没吃饱过，太可怜了。”
苏药：“……胖了上镜不好看。”
纪瀛又吞下一只饺子，朝苏药灿烂一笑，“没关系，我幸福肥！”
“……谁管你。”苏药不再搭理他。
洗碗的时候，纪瀛硬生生地闯进来帮忙，然后哐啷摔碎了一只碗。
苏药说：“碎碎平安。”
纪瀛摔碎了第二只碗。
苏药说：“……碎碎平安。”
纪瀛摔碎了第三只碗。
苏药忍不住要爆发了，“洗个碗，又不是表演杂技，为什么会碎这么多？！”
纪瀛一脸惭愧，蹲在地上捡碎掉的瓷器，自己说：“碎碎平安。”然后现世报，碎片划破手指，流血了。他可怜巴巴地看着苏药。
苏药按捺住想踹人的冲动，没好气地说：“出去。”
纪瀛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太激动了。”
苏药把一地的碗渣子扫进垃圾桶，挽起衣袖自己洗碗。纪瀛也不真的出去，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苏药气哄哄的背影。
等苏药洗过碗，沉着脸走出来，在沙发上坐定，他就跟过来，握着流血的手，忠诚地站在旁边。苏药压抑着内心的不耐烦，指了指餐桌旁的椅子，“搬张椅子来坐。”
纪瀛得令，立刻搬了张椅子放到苏药的单人沙发旁。苏药取出家用药箱，让纪瀛伸出流血的手指。
平日里哈哈哈笑起来像个大魔王的纪瀛，平日里发起脾气来像头炸毛狮子的纪瀛，乖乖地把右手食指伸到苏药面前，瞬间成了一只憨态可掬、急等主人摸头顺毛的大型金毛犬。
主人就是坐在沙发里，瘦瘦弱弱，小白兔似的苏药。
苏药爸爸妈妈坐在沙发里看着晚会，不时对视一眼，轻声说笑着什么，并没什么过分夸张亲昵的动作，但就是自然而然地，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电视里再枯燥荒诞的节目，顿时也都趣味无限了。
纪瀛悄悄在苏药耳边说，“苏药，你是作为一只灯泡长大的吧。”
苏药不说话，消了毒，用创可贴包好纪瀛受伤的手指，收好药箱，吩咐纪瀛，“原样放回去。”
纪瀛果然原样放好药箱，又坐回苏药身边，继续在苏药耳边笑着说，“现在多了我这个大灯泡。苏药，你是小灯泡，我是大灯泡，我们俩是一对灯泡。”
苏药面无表情地看电视。纪瀛也渐渐不再说话。
直到“咚”地一声，睡着的纪瀛从椅子上跌下去，苏药无语地皱眉看过去，纪瀛自己揉着睡眼从地上坐起来，迷迷糊糊地问，“歪歪，该我上台了吗？”
苏药不由分说地把纪瀛拖起来，塞回房间睡觉。纪瀛虽然在反抗，但头一沾到枕头，秒速入睡，嘴里还喃喃说，“苏药，我不睡，我和你一起守岁。”
苏药妈妈跟进来，拿了一只包好的红包，塞到纪瀛枕下，又悄悄退了出去。
苏药替纪瀛把鞋子脱了，费劲地把纪瀛的腿搬到床上，盖好被子，关上灯也出去了。啊，烦死了。
梁宇把他在影视城买的纪念品放下，看到桌上摆着的外国化妆品和名表, 有点意外。但苏药爸爸和苏药都没多说什么。倒是苏药听他爸爸和梁宇聊了会儿, 忽然说, “爸爸，我先和梁宇聊聊。”
“好，你们去吧。”
苏药朝他的房间走去，梁宇自然而然地从沙发上站起, 跟过去。
房门一关上，梁宇就从身后紧紧地把苏药抱在怀里，压抑着声音说，“苏药，我想你了。”
苏药没把梁宇推开。他课桌上依旧摆着他和梁宇的中学毕业合影，照片上的两人，都笑得一脸灿烂, 连一向情绪不肯外露的苏药, 看起来都有些青春飞扬。照片旁边, 摆着一盒陈旧的拼图。
这盒十五年来拼了无数次的拼图, 最后以心脏部位缺失了一块而告终。
苏药静静感受着梁宇的拥抱。
难得的，这个拥抱里，有了一些年少时期的炽热和直接。
但苏药抬手按上他自己的心口。
那里只有一丝时光一去不复回的感伤和惆怅，再没了甜蜜也没了心酸，没有了希望也没有了绝望。他不再期待了，他对梁宇不再有任何的期待。
原来放下是这种感觉，苏药想，他曾经坚持了二十三年，不顾一切拼了命想要得到的东西，在最终决定放下之后，居然变得这么轻，轻的只剩下一丝淡淡的惆怅，掀不起任何波澜了。
窗外一簇灿烂的烟花升空，点亮了布满雪花的夜幕，彩色的光，照在两人脸上。
楼下传来小孩子快乐地笑闹声。
依稀昨日。
但已是今日。
苏药轻轻开口，“小时候，一到夏天的晚上，你就来找我看星星。一到冬天的晚上，你就来找我放烟花。谢谢你啊，陪了我这么久。”
梁宇手臂僵硬起来。苏药把梁宇的手拿开，转身看着他，怅然地笑了笑，“梁宇，我们长大了，所以长大吧。”
窗外烟花落幕，夜空归于沉寂，只剩下雪花不停地飘落。连鞭炮声都少了。不知道是谁家电视声音开得特别大，热闹的音乐声传进来，是每年一度、举国欢庆的晚会开始了。
苏药没再说什么，因为一切都戛然而止，他和他青梅竹马了这么久，终于也只是这样了。苏药打开台灯，把桌上的一摞剧本拿给梁宇，“你们的剧三月份杀青，这是接下来的几个戏，你自己先看看选择一下。中间我夹了便签，写了一些自己的分析，只是我的建议，想拿哪个你自己决定。”
纪瀛洗澡出来，发现苏药不在客厅，去厨房找了找，也不在厨房，他有点紧张地问苏药爸爸，“叔叔，苏药呢？”
苏药爸爸指了指苏药的房门，“小宇来了，在屋里说话呢。”
纪瀛一听梁宇来了，和苏药单独关在屋里说话，顿时想炸毛，他走过去敲门，忍不住大声说，“苏药你和梁宇说什么呢，让我也听一下。苏药！”
很急躁地把门拍的哐哐直响，“苏药，你让我也听听，不会和你捣乱的，苏药！”
苏药爸爸有点惊呆了，下意识说：“瀛瀛，你冷静点儿。”
纪瀛立即跑过来坐在苏药爸爸身边，神情激动，“叔叔，您怎么能让苏药和梁宇单独相处呢，太危险了！”
苏药爸爸：“……”
纪瀛见苏药爸爸不说话，又跑过去敲门，“苏药！靠，梁宇你这个混蛋，放开苏药，出来和我决斗，有本事和我再打一架！孬种弱鸡哭包，给我滚出来！”
苏药爸爸一脸担忧地走到厨房，小声问苏药妈妈，“茵茵，这孩子没问题吧。”
苏药妈妈把饺子一份一份地盛出锅，淡定地说，“我倒觉得没什么问题。”
“这性格也太——”
“说不定和小药正合适呢。”苏药妈妈看着一脸担忧的丈夫，笑得温柔而自信，“只要小药能放下小宇，这世上，就没什么事能难得住他了。放心。”
苏药爸爸这才松了口气，把妻子轻轻揽在怀里。
梁宇听到纪瀛的声音，一脸震惊，“他怎么在这里？”
苏药在听到纪瀛说话声的第一时间，就跑过去抢先把门反锁上了，这时背靠着门，任由门外的纪瀛又叫又闹，他自岿然不动，“他说今年没工作，要在我家过年。”
“苏药……”梁宇难以置信，脸色渐渐苍白。
苏药轻声说，“年后回去，我会做纪瀛的助理。当然，在你有自己的团队之前，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全力帮你，他的资源也会全部和你分享。直到你在娱乐圈地位稳固，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的，所以好好加油。”
——我们。
梁宇僵硬地打开屋门。
苏药见他走路姿势不太自然，不由问，“腿怎么了？”
“前段时间，不小心扭了一下。”梁宇有点恍惚地说。
苏药也没再问，只嘱咐：“以后要小心。”
门一打开，纪瀛就恶狠狠盯着梁宇，见梁宇神色惨淡，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苏药，关心地问，“他没把你怎么——”
苏药眼神扫过来。纪瀛立即收声，但还是上上下下盯着苏药看，生怕苏药身上有一点伤，或者什么可疑的痕迹。
苏药爸爸端着饺子从厨房出来，放在餐桌上，“都别站着了，过来吃饭。”
纪瀛答应一声，勤快地跑去厨房，帮着往外端饺子和蘸料。
梁宇恍惚地看着纪瀛穿着他留宿时的睡衣，在这个本来属于他的家里，自由地跑来跑去。他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个红包，交给苏药，“我爸妈给你的压岁钱。”
苏药像往年一样收下了，“谢谢叔叔阿姨。”
纪瀛帮着把饺子放到餐桌上，探过头来，任性地插嘴，“梁哭包，我也要压岁钱。”
苏药瞪他。他立即把脑袋缩回去，委屈地不说话。苏药妈妈端着最后两份饺子从厨房出来，朝苏药和梁宇说，“两个人过来吧，开饭了。”
——梁宇往年，年夜饭都吃两顿，先在苏药家吃一顿，再回他自己家吃一顿。
“阿姨，我今天还有点事，先回家了。”梁宇提着剧本袋子，勉强笑着说。
苏药妈妈一愣，看向苏药。苏药于是说，“那我送你。”
送到门口。
苏药妈妈小跑着跟过来，把一只红包交给梁宇，像往年一样，温柔地笑说，“小宇，抽空过来玩。”
“谢谢阿姨。”梁宇答应着。
苏药妈妈送完红包，就回了屋。苏药看着梁宇，温声说，“回去的路上小心，雪下大了。”
“知道了。”梁宇往楼下走。
苏药最后说，“梁宇，再见。”
梁宇步子一顿，就快步下楼去了。
今年的年夜饭，依旧是四个人，不过坐在饭桌边的梁宇，换成了纪瀛。纪瀛虽然喜欢胡言乱语，但挺有意思的，听习惯了，苏药爸爸和妈妈都不时被逗得笑出来。苏药手支着头，慢吞吞吃着饺子，心不在焉。
一回神，见纪瀛在吃第三碗饺子，他皱眉，从桌下踢了踢纪瀛。
纪瀛诧异地看过来，“你踢我干嘛？”
苏药：“……别吃了。”
苏药爸爸和妈妈同时说，“让他吃吧，从来没吃饱过，太可怜了。”
苏药：“……胖了上镜不好看。”
纪瀛又吞下一只饺子，朝苏药灿烂一笑，“没关系，我幸福肥！”
“……谁管你。”苏药不再搭理他。
洗碗的时候，纪瀛硬生生地闯进来帮忙，然后哐啷摔碎了一只碗。
苏药说：“碎碎平安。”
纪瀛摔碎了第二只碗。
苏药说：“……碎碎平安。”
纪瀛摔碎了第三只碗。
苏药忍不住要爆发了，“洗个碗，又不是表演杂技，为什么会碎这么多？！”
纪瀛一脸惭愧，蹲在地上捡碎掉的瓷器，自己说：“碎碎平安。”然后现世报，碎片划破手指，流血了。他可怜巴巴地看着苏药。
苏药按捺住想踹人的冲动，没好气地说：“出去。”
纪瀛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太激动了。”
苏药把一地的碗渣子扫进垃圾桶，挽起衣袖自己洗碗。纪瀛也不真的出去，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苏药气哄哄的背影。
等苏药洗过碗，沉着脸走出来，在沙发上坐定，他就跟过来，握着流血的手，忠诚地站在旁边。苏药压抑着内心的不耐烦，指了指餐桌旁的椅子，“搬张椅子来坐。”
纪瀛得令，立刻搬了张椅子放到苏药的单人沙发旁。苏药取出家用药箱，让纪瀛伸出流血的手指。
平日里哈哈哈笑起来像个大魔王的纪瀛，平日里发起脾气来像头炸毛狮子的纪瀛，乖乖地把右手食指伸到苏药面前，瞬间成了一只憨态可掬、急等主人摸头顺毛的大型金毛犬。
主人就是坐在沙发里，瘦瘦弱弱，小白兔似的苏药。
苏药爸爸妈妈坐在沙发里看着晚会，不时对视一眼，轻声说笑着什么，并没什么过分夸张亲昵的动作，但就是自然而然地，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电视里再枯燥荒诞的节目，顿时也都趣味无限了。
纪瀛悄悄在苏药耳边说，“苏药，你是作为一只灯泡长大的吧。”
苏药不说话，消了毒，用创可贴包好纪瀛受伤的手指，收好药箱，吩咐纪瀛，“原样放回去。”
纪瀛果然原样放好药箱，又坐回苏药身边，继续在苏药耳边笑着说，“现在多了我这个大灯泡。苏药，你是小灯泡，我是大灯泡，我们俩是一对灯泡。”
苏药面无表情地看电视。纪瀛也渐渐不再说话。
直到“咚”地一声，睡着的纪瀛从椅子上跌下去，苏药无语地皱眉看过去，纪瀛自己揉着睡眼从地上坐起来，迷迷糊糊地问，“歪歪，该我上台了吗？”
苏药不由分说地把纪瀛拖起来，塞回房间睡觉。纪瀛虽然在反抗，但头一沾到枕头，秒速入睡，嘴里还喃喃说，“苏药，我不睡，我和你一起守岁。”
苏药妈妈跟进来，拿了一只包好的红包，塞到纪瀛枕下，又悄悄退了出去。
苏药替纪瀛把鞋子脱了，费劲地把纪瀛的腿搬到床上，盖好被子，关上灯也出去了。啊，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