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你?”苏药意外。

    “不然你以为是谁?”纪瀛笑哈哈地问, “梁宇那个大混蛋吗?听说他也回来了。”

    苏药走出来,虚掩上门, 难以置信,“你来干什么?”

    “我来拜见叔叔阿姨, 上次他们肯定是误会了,我得向他们解释清楚, 否则以后更不好相处了。”

    “你还提上回的事!当心他们把你打出去。”苏药要回身进屋,“你赶紧走。”

    纪瀛一把拽住苏药的睡衣袖子, 神情坚定, “我不走, 我是个勇敢面对过去的人!”

    苏药想把纪瀛甩开,“别发神经了,大过年的。”

    “苏药我不走,我要和你一起过年, 你收留我吧。”纪瀛不松手。

    “不行!”

    “大陛下,你准奏吧!”纪瀛恳求着说。

    “不准!”苏药罕见的有点气急败坏,“别闹了!”

    “我不闹,我会很乖,听你的话。”纪瀛可怜巴巴看着苏药。

    “……”苏药平生头一次,这么控制不住,想抽人。

    苏药爸爸走过来, 边打开门边问, “小药, 谁啊?”

    “快递。”苏药急忙想推走纪瀛。但纪瀛像钉子似的钉在地上, 朝苏药爸爸举了举手里的礼物,大声笑说,“叔叔新年好,我是来送快递的大瀛瀛!”

    苏药爸爸看着在门外拉拉扯扯的苏药和纪瀛,沉默了一会儿,说,“既然来了,进来吧。”

    纪瀛今天里头穿了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头是深咖色呢子大衣,大衣长到小腿,却不显得累赘,反而显得高帅俊挺,底下穿笔挺的黑色休闲裤和黑袜子——本来穿了和大衣同色系的皮鞋,进门时,鞋脱在玄关了。又因为苏药不搭理他,不肯给他找拖鞋,所以他只能光脚站在地上。

    纪瀛头上的雪化成了水,头发湿漉漉的,却不显得狼狈,有一股别样的帅气慵懒——他在镜头前站惯了,所以虽然现在,可怜兮兮地站在苏药家客厅,随时有被撵出去的风险,还是执着地站成了一道可以直接拍大片的风景。

    苏药妈妈洗了手上的面粉,走回客厅,挨着苏药爸爸坐下。苏药爸爸自然而然地拉过苏药妈妈的手,包在掌心。然后两人同时皱眉,看着面前高高大大的男孩子。

    他们后来也认出来了,那天和苏药在一起的那个男孩子,是个大明星。查了一些资料,知道是童星出身,在娱乐圈混了二十三年了,和苏药同岁,但家里的一切信息不明。

    纪瀛一面硬着头皮接受苏药爸妈的打量,一面拿眼神偷偷看苏药想求救。

    但苏药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毫无反应。

    苏药爸爸轻叹一声,开口问,“怎么不回家过年?”

    纪瀛连忙恭恭敬敬地说,“回叔叔的话,我家里不过年,我今年不用工作,没地方去,所以想来叔叔阿姨家蹭个年过。”他左手拿着他的围巾和墨镜,右手提着礼物。这时把礼物放在桌上,都是他出国工作时买的,但他一看到苏药父母的气质,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自己特别俗,不太自信地说,“叔叔阿姨笑纳。”

    礼物不重要,苏药爸爸又问,“怎么家里不过年?”

    纪瀛哈哈一笑,坦然地说,“我五岁的时候我妈没了,我爸再婚了,然后我就没人管,是典型的有人生没人养,所以我也没什么教养,大家都不待见我,只有苏药不嫌弃我。”

    苏药爸爸:“……”

    苏药妈妈担忧地看了一眼苏药。

    纪瀛一见气氛不太妙,连忙又说,“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虽然没什么内涵,但不是坏人,我会对苏药好的。”

    苏药脸色一沉:“胡说什么呢!”

    纪瀛高大的个子,怯生生一缩,不敢再说话。苏药站起身,冷冰冰地去厨房倒水喝。

    纪瀛垂头站在客厅,想跟过去,又不敢动。

    倒是苏药妈妈站起身,跟去了厨房,在苏药身边轻声问,“小药,这孩子怎么回事?”

    “是他自己要黏上来的,和我没什么关系。”苏药闷声说。

    苏药妈妈微微笑了笑,“我是问他这个人。”

    苏药明白过来,没好气地说,“他才不傻,他心里比谁都清醒。”

    ——苏药回到家的第二天,就收到了聂小衫的消息,说他的卡片是被纪瀛拿走了。

    其实他后来清醒了,也仔细想过这件事,这么多年,那副拼图,每一块卡片,他都摸过无数遍,不可能无缘无故就不见了,当时在场的,就那么几个人。最有动机拿走的就是纪瀛。

    不得不说,纪瀛挑了一个十分好的时机。

    在他和梁宇突然分开这么久,整个人都快崩溃的时候,好不容易等着能见到梁宇,又突然被梁宇放了鸽子,他当时就像从高空摔下来那么惨痛那么绝望。

    但正在这个时候,纪瀛把他最关键的卡片拿走了一块。

    纪瀛甚至摸准了,他每次收完卡片,有数一数的习惯,所以赶在他回到家之前,快刀斩乱麻,把他和梁宇之间最后那一点联系给斩断了。

    这摧枯拉朽的一招,实在太狠了,是他这么多年来,除了被傅若虚骗进办公室那次外,被算计得最狠的一次。

    聂小衫后来还补充,纪哥说,长痛不如短痛,所以他才这么做的。

    好一句长痛不如短痛。

    让他发不出一丝脾气来。

    和上次突然爆梁宇的黑料,断了他和梁宇的后路一样。

    让他恨虽然恨,却发不出一丝脾气来——电视台那地方,他比梁宇更恨更讨厌。

    今晚也是,知道梁宇回来了,所以赶在他和梁宇见面之前,先闯进了他家。

    所以说,这个人啊,披着傻瓜的外表,其实是个真正的人精。

    苏药妈妈看着苏药脸上变幻的神情,笑了笑,“喝完水出来吧。”

    苏药妈妈坐回苏药爸爸身边,朝纪瀛说,“既然来了,坐吧。”

    纪瀛惊喜地抬起头,连忙鞠躬,大声说,“谢谢叔叔阿姨!”他说着,迟疑了一下,“我去问问苏药。”他迈着长腿,两步跑到厨房外,扒着门小声问,“苏药,阿姨让我坐,我可不可以坐?”

    苏药不看纪瀛,“在这个家里,我妈妈做主。”

    “哈哈哈,我也能好好过个年了!”纪瀛大笑起来,笑了两声,见苏药回头瞪他,他立即收住,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他才发现他满头大汗,后背湿透了,屋里暖气足,而且他紧张。

    纪瀛又问:“苏药我有点热,能不能把外套脱了?”

    “随你。”苏药端着水杯走出来,重新坐回沙发上。纪瀛脱了外套,高兴地像只摇摆的大企鹅跟在苏药身后走出厨房,然后抱着衣服站在苏药身边,像是位忠诚的骑士。苏药皱眉抬头,“站着干嘛,不是让你坐吗?”

    纪瀛犹豫了一下,客厅里就一个长沙发和一个小沙发,小沙发上坐着苏药,长沙发上坐着苏药的爸爸妈妈,虽然长沙发挺长的,苏药爸爸妈妈也紧紧挨着,留下挺大的一片空位,可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和苏药爸妈坐一起这种事。而且苏药爸妈看起来实在太幸福了,他坐过去的话,可能会像个闪亮的大灯泡。

    苏药从小看到大,他爸爸妈妈从来都是这么黏黏糊糊的,起初他是习惯了,还以为天下所有夫妻都是这样的,后来他和梁宇住一起,每次坐沙发,两人都坐在最两头,中间隔着最远的空位——他才明白过来,两个人黏在一起一段时间是很容易的事,但两个人一辈子都能这么黏而不腻,却是非常难得的。

    苏药心里,挺羡慕他爸爸妈妈的。

    “饺子还没包完呢。”苏药妈妈站起来,朝苏药爸爸说。苏药爸爸没放开苏药妈妈的手,陪着站起来,温温一笑,“我们包饺子,你们两个聊。”

    夫妻俩重新系上围裙,面对面坐在餐桌前,继续包饺子。

    纪瀛在长沙发上坐下,惊叹地说,“苏药,叔叔阿姨也□□爱了吧,我太羡慕了。”

    苏药不说话,换着电视频道。

    纪瀛看着苏药,满足地笑出来,“苏药,怪不得你这么美好。”

    苏药聋了一样,看着电视上热热闹闹的节目。

    “苏药,我们以后也要像叔叔阿姨这样,恩恩爱爱黏黏糊糊一辈子。”

    苏药油盐不进,面无表情。

    包完饺子,苏药妈妈带着苏药爸爸去厨房放饺子,发现纪瀛倒在沙发上睡着了,轻轻提醒了句,“小药,你朋友睡着了。”

    苏药这才回过神。纪瀛整个人横在长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他走过去,踢了踢纪瀛耷拉在沙发外的腿,“醒醒,去屋里睡。”

    纪瀛迷迷糊糊看着身边的苏药,傻乎乎一笑,“苏药,我喜欢你。”

    刚走出厨房的苏药妈妈和爸爸,听得一怔,两人同时红了脸,又牵着手缩了回厨房里。

    苏药面无表情地又踢了一脚,“这是在别人家呢,醒醒吧。”

    纪瀛继续睡。

    苏药四下看了看,见爸爸妈妈都在厨房,就低头狠狠地在纪瀛脸上拧了一把,“赶紧醒醒,烦死人了!”

    纪瀛登时捂着脸坐起来,乱着头发,一脸呆愣,“苏药,梦里有只小怪兽捏我的脸,很疼,你快看看是不是毁容了?”

    苏药没好气,“跟我来。”

    纪瀛不敢违抗,赶紧站起身,但人还是晕晕乎乎地,被茶几绊了一脚,差点没直接趴下去,他踉跄一下勉强站稳,歪歪扭扭地跟着苏药走进客房。

    “洗个澡赶紧睡吧。”苏药从衣柜里取出睡衣,扔在床上,转身往外走。纪瀛看着睡衣的码数,惊讶地问,“怎么有我的码?”

    “梁宇住这儿的时候穿的。”苏药平淡地说。

    纪瀛顿时撇嘴,一脸嫌弃。苏药回头,他立刻搂在怀里,乐哈哈地笑了笑,“太棒了,我好喜欢!”

    苏药又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拖鞋扔给纪瀛,纪瀛赶紧穿上,兴高采烈地跟在苏药身后去了浴室。

    把纪瀛安顿好,苏药重新坐回沙发上,厨房里传来苏药爸爸妈妈煮饺子聊天的温声细语,楼下,和更远处,传来噼噼啪啪的爆竹声。

    门铃又响了。苏药看了眼时间,马上晚上八点了。他走过去开门。

    梁宇一身的雪花,站在门外。

    苏药看着轻轻一怔,淡淡的惆怅漫上心头。

    然而,也只是这样了。

    苏药微微笑了笑,“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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