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歪歪最近好像用了好多次“晴天霹雳”这个词, 但即便是苏药成了桃子工作室的老板, 苏药和纪瀛夫唱夫随了, 夏桃子和雷雷结婚了, 都不如这次来的震惊——

    仿佛上一刻,他家老大还火急火燎地给他家老板打电话, 两人恨不得隔着太平洋就双宿双飞,但下一刻他家老大已经变了脸——

    南歪歪看不懂纪瀛脸上的表情, 仿佛是僵硬的毫无表情,又仿佛是单纯的懵逼, 仿佛是要哭, 又仿佛是恍然大悟,总之太复杂了, 他还从没见过纪瀛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南歪歪有点被吓住,居然一时不敢和纪瀛说话。

    倒是纪瀛收了手机,慢条斯理地坐回保姆车。南歪歪留在车外和导演打了声招呼,才怯生生回到车里,小声问:“老大,怎么了?”

    “夏桃子死了。”纪瀛平静地说了句。

    “哈?”南歪歪一愣, 以为他听错了,“什么?”

    纪瀛双手绞紧,本来冻得通红的手指变成惨白色, 他又说了一遍, “夏桃子, 癌症, 死了。”说完他还是一脸平静,仿佛虽然嘴里这么说着,脑子里的反射弧还没接收到信息一样,整个人都呆愣愣的。

    “啊?!”南歪歪惊得站起来,头“duang”地撞到车顶,他顾不上疼,惊慌地问:“老大你说什么?”

    纪瀛看着南歪歪,再次重复:“夏桃子,死了。苏药让我回去参加葬礼。”

    “……”南歪歪头顶呲溜一下疼起来,疼得他眼泪差点冒出来,他看看面前毫无反应的纪瀛,又跳下车,关上车门,偷偷打电话给方真,问方真到底怎么回事。方真也说夏桃子得了癌症,有大半年了,前几天过世了。

    从方真嘴里听到这个消息,南歪歪腿上一软,差点没跪下,他还没感觉到,脸上就冰冰凉的,伸手摸了一把,原来是眼泪,他一时有点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难以置信有的,悲痛有的,更有的是,他担心他家老大,他家老大这会儿这么安静,是还没回过味儿来呢,等回过味来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呢——

    总之,南歪歪想骂娘!草泥马!草!这叫什么事儿啊!

    正乱七八糟地杵着,手机一下响了,看到“拽拽哥”三个字,南歪歪手一抖,连忙接通,不等苏药说话,直接就问:“拽拽哥,怎么办啊。”

    南歪歪这话问的不明不白,但苏药立刻就明白了,南歪歪是在担心纪瀛。苏药打电话也是要说这个事,就嘱咐他,“你把他平平安安带回来,其他不用管,我都安排了。”

    “好的好的!”南歪歪一叠声答应着,不知不觉哽咽起来,再次问,“拽拽哥,怎么办啊?”

    “没事的。桃子姐不在了,还有我呢,一切都和过去一样,不会变的。”苏药声音温柔,安慰南歪歪。

    “嗯嗯,拽拽哥,我一定会把老大好好带回去的,你放心吧。”南歪歪听苏药这么一说,安心了些,但泪还是哗哗往外冒,他平常对夏桃子十分惧怕,暗自认为夏桃子是个魔鬼,但不知道为什么,不管他怎么擦,还是泪如涌泉,他不得不、不停地用手擦着。周围的人都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他。

    纪瀛一路都非常安静,任由南歪歪和化妆师把他包成粽子,塞上飞机,他都低着头不言不语的。有个粉丝认出他来,要和他合影,他虽然有点懵逼,但面对镜头时,还是醒了一醒神,露出一丝专业的笑意。

    然后就歪在座位里睡着了,他为了尽早回国,一连十天都在疯狂拍戏,没怎么好好睡过一个觉。南歪歪寸步不离盯着他,生怕他突然回过神做出什么吓人的举动来。但安静的诡异。

    好不容易熬到飞机降落,终于回来了——南歪歪暗自松了口气——苏药提前安排了不少人在机场接纪瀛,应该没问题的。

    起初纪瀛还默默跟在保镖身后,对周围的欢呼和尖叫不闻不问的,完全沉浸在他自己世界里。但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两个记者没被保镖拦住,冲到了纪瀛身边大声问:“纪哥,对于夏桃子得癌症的事,你有什么想法呢?”

    “是啊!纪哥,美国的戏拍完了嘛?是赶回来参加葬礼的吗?你之前对夏桃子的病情知道多少呢?”

    “夏桃子对你有知遇之恩,对于她的去世,你有什么想说的?说两句吧纪哥!”

    虽然这两个记者很快被保镖驱赶开,但他们的声音还是传到了纪瀛耳朵里,纪瀛本来走在保镖中间的,这时仿佛被惊醒了,他愣了一愣,停下脚步——他虽然戴着口罩和墨镜,但还是慢吞吞抬起头,向那两个记者看过来。

    南歪歪连忙拉住纪瀛,“老大——”

    他话没说完,纪瀛已经推开身边的保镖,朝那两个记者大步走过去。记者虽然感受到纪瀛身上气氛不妙,但不仅不躲,反而故意要激怒纪瀛,大声问:“你和夏桃子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有人说你是她的情人——”

    纪瀛一把拽过记者手里对着他直拍的相机,狠狠砸在地上,又揪起记者的衣领,一拳头正要打过去,旁边的保镖已经抢上来——几个大汉,不顾纪瀛的挣扎,拼命把纪瀛拖走了。

    纪瀛在镜头前一向是绅士礼貌的,被称为“王子殿下”,他在机场动手打记者的事,一经曝出,瞬间在网络上造成巨大震荡,热度甚至超过了早上那条“夏桃子因癌症离世”的新闻。

    虽然有人替纪瀛辩解,说是因为那记者的问题太过咄咄逼人,而纪瀛正因为夏桃子的离世在痛苦中,才会失手打人,但大部分人还是开始了骂战。再加上网上铺天盖地的黑料——有人爆料纪瀛本身脾气就暴躁,是圈里人都知道的“大魔王”,还爆料夏桃子是“女魔头”,还爆料他们俩是地痞流氓出身,没素质没教养,总之就是墙倒众人推,不黑白不黑——大家都说,夏桃子没了,桃子工作室完了,纪瀛完了,树倒猢狲散。

    纪瀛还没回到夏桃子家,就已经被人扒了个底朝天,连带着夏桃子都在死后黑透了。不仅如此,夏桃子和纪瀛的关系都被外界肆意揣测,网上都说纪瀛是夏桃子的情人,越说越离谱。

    不过纪瀛没看手机,他不知道,他离开机场后就没精打采地靠在车里发呆。南歪歪也不敢看手机,丝毫不敢放松地盯着纪瀛,生怕纪瀛不声不响地再做出什么。

    葬礼虽然安排好了,但苏药没在现场,他早上得到纪瀛杀青的消息后,就安排桃子工作室把夏桃子因癌症离世的讣告发了出去,为了应对纪瀛回来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他本来做了周全的安排,可没想到会在机场出了纰漏。

    他在公司守着,立刻让人去查那两个记者的来历,以及网上那些泼黑料的人,果然是王深和张汛他们在搞鬼。

    除了应对网上那些黑料,还有一部分合作伙伴得知夏桃子的事,要终止与桃子工作室的合作;而纪瀛打人的事爆出后,不少广告商要终止广告合作;还有不少邀请纪瀛拍戏的制片和导演,也纷纷收回了合同。

    但凡要终止合作的,苏药也不多挽留,派人紧盯着走流程。

    网上的事,也是毫不犹豫地花钱找人摆平。针对污蔑“夏桃子和纪瀛关系”的言论,则态度强硬地递交了律师函,要进行起诉。

    苏药这边有条不紊地焦头烂额着,纪瀛这边则是一路畅通地回到了夏桃子家。

    夏桃子的遗体已经火化,骨灰还没有安葬——人虽然没了,但骨灰还在等纪瀛,也没安置到灵堂,就在家里放着。夏桃子家里也没别人,雷雷坐在沙发上,艾米守在他身边。

    雷雷消瘦地不得了,可用“形销骨立”来形容。

    纪瀛看见屋子中央的遗像,和遗像前的骨灰盒,才有点腿软,差点没站稳跪下来,南歪歪扶住他,他反手又把南歪歪推开了,大步走到夏桃子的遗像前,抬手抱起骨灰盒正要砸在地上,但手抖了抖,终于只是抱在怀里,他后退一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骨灰盒,又放了回去,喃喃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他。

    屋里一片死寂。

    雷雷动也不动。自从夏桃子去世后,他就成了这副样子,全靠艾米照看着。

    “怎么会这样?”纪瀛又问。

    嗓音渐渐嘶哑,纪瀛提高了声音,转头盯着雷雷,“我问你话呢!你们不是结婚了吗?她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吗?!”

    纪瀛越说越激动,眼里忽然全是怒火,他冲过去像拎只小动物一样把雷雷拎起来。本来万念俱灰的雷雷这时也看见了纪瀛,他突然从死寂中复活,也恼怒起来,反手揪着纪瀛胳膊,一拳揍在纪瀛脸上,边揍边大骂:“你他妈还知道回来!她等了你多久你知道嘛!她到最后一刻想的还是你知道吗?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关于你的你知道嘛!我算什么!她眼里从来都没有我!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她弟弟嘛!我操!我他妈恨你一辈子!”

    纪瀛被雷雷打得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两人谁也不示弱地扭打在一起。

    平常最重视脸的两个人,都凶狠地毫不留情,拳拳到脸。

    南歪歪慌忙想劝,艾米扯住他,哽咽着说,“让他们打吧,雷雷已经憋了大半年了,再不发泄出来,他会憋疯的。”

    雷雷一向内向,什么都憋在心里,可他憋着是因为夏桃子,现在夏桃子没了,他连憋得理由都没了。他有多么嫉妒纪瀛,嫉妒了这么多年,他一点也没必要憋着了。

    苏药忙完网上的事,来到夏桃子家已经是深夜,雷雷瘫坐在沙发上,和平常一个样子,但鼻青脸肿的,衣服撕扯烂了。纪瀛坐在地上,垂着脑袋,倒是没哭,没闹,但脸也肿的不成样,嘴角全是血,衣服也撕烂了。

    苏药走到纪瀛面前,低头看着他,张了张嘴,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倒是纪瀛抬起头看了苏药一眼——

    他的眼神里毫无情绪,不冰冷,也不热情,没有恨,却也没有爱——

    南歪歪看得心里一酸,他从没见纪瀛露出过这种表情——

    纪瀛像看陌生人一样看了苏药一眼,就算看陌生人,他也从没这样冷漠过,他毫无情绪地重新垂下脸,寂静地说,“你来干什么?”

    苏药垂在身边的手攥紧,轻声说:“我想来带你回家。”

    纪瀛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样,噗地笑出来,但瞬间又恢复冷漠,“夏桃子都死了,我已经没有家了。”

    “纪瀛——”苏药艰难地开口。

    “滚蛋。”纪瀛冷冰冰地说,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攥紧,面无表情地把话说完,“你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恨你一辈子。”

    南歪歪吓了一跳:“老大,你——”

    纪瀛站起身,摇摇晃晃进了夏桃子的房间,哐地碰上门。

    苏药面色惨白地站了会儿,看向南歪歪:“你好好照顾他。”南歪歪急忙答应,他想说两句话安慰苏药,可他发现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一切语言和哭闹都是苍白无力的,太突然了,而且夏桃子对纪瀛意味着什么,南歪歪很清楚。

    苏药不等南歪歪说话,又看向艾米,“照顾好雷雷,我先走了。”

    然后逃跑似的,离开了夏桃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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