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已经过去，噩梦都已过去。杨冠躺在柔软锦被里，层层纱帐围住，仿佛置身皇宫一般。但现在却没有闲工夫享受这些舒适，她开始阵痛，一阵一阵，一波一波，来得急迫又来得频繁。有人曾经把人类所能遇见的痛分为了十级。而如若一到三级为轻微痛苦，四到七级为可忍受范围的疼痛，那么对于女人生产，实则被订为了第十级。人类所有痛苦的总和，所有苦难之最。而现在的杨冠，不管她是否愿意，她始终要在这辈子经历这么一次，痛苦的走过一遭。如若是普通孕妇，在丈夫家人全程呵护中迎来一次蓄势待发的挑战，也许她还能有实力勇敢面对，但经历种种苦难又虚弱疲惫到极点的她，是否能承受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又一次挑战？
浑身大汗早已经湿透衣衫，只有一具因为冰冷不断打着颤的身体。感觉到他握住的手怎能比自己还冰冷？杨冠恐惧双眼此时却从迷离湛蓝变成水雾灰蓝，她侧脸望向他，怎么他额头汗珠比自己还细密？再看见紧握彼此的手早已鲜血浸染，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受难。
“陛下，您还是先出去吧！这是女人生产之地，最是污秽，陛下就先回避回避！”稳婆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花白的一缕发丝还在滴-落汗珠。
不要走！不要！我快要死了！你不要走！杨冠呆呆望着他，扇动着双唇，大滴大滴的泪从委屈的眼眶夺眶而出。而他只大喝一声：“废那么多话有何用？只管做好自己分内事。”他抚摸她的脸颊，勉强挤出一丝笑道：“朕乃九五至尊，定把福分传给你，来！我们一起努力！”冰冷手掌整理她零乱发_丝，强打淡定。
宫缩不断，如洪水排山倒海打得杨冠措手不及。外头天已经黑了下来。“用力啊！快用力！”稳婆显然对这般不听话的产妇很不满意。杨冠不管如何努力，都不能得到稳婆一句表扬，一句肯定。现在的自己早已没有了气力，直喘着粗气，脑袋都快缺氧的感觉。
“不行！我不行了！没有力气了！”杨冠虚弱地一声，似乎在求饶，求得上苍的怜悯。
“陛下！这都七八个时辰了，都还是没有摸到头啊！如若产妇再这般下去，恐孩子在里面憋太久，会出事啊！”稳婆汗流满面，惊恐的看着皇帝陛下。
“那该如何？你最有经验，见得多，如何是好？”他有些慌神，急急一句。
“不如，让产妇坐起身来，也许还能管管用。”稳婆思量许久，突然想起一招。
现在他只得一把扶起靠在自己怀中，胆怯一句：“可是这样？”。稳婆连连点头，示意陛下做得很好。
“啊——”一阵抽痛，如千刀万剐，又如肠肝被死神撕扯拖拉。杨冠开始不能自抑，开始手脚乱动。
“陛下，快箍住，不能让她乱动！”稳婆说罢，他只有照做的份儿。臂弯压住扭捏挣扎之人，而痛得已经失去理智的杨冠立马抓住紧箍的手臂，一口咬去。似乎这样还能得到一股力量般，根本没想过自己到底咬的是何物。
“摸到了！快了！用力，再用点力！已经摸到头了，再使劲儿！”稳婆嘴角扬起笑意，极度兴奋的吼道。
深吸口气，一把生生拉扯，如体内五脏六腑都被拉扯出去。她缓缓松开牙咬之物和抓紧的手，顿时口腔充满血腥滋味。而此时一声哇哇啼哭，清脆悦耳。此时的杨冠完成人生重大任务般，瘫软下来，靠在如山胸膛，如没有灵魂的布偶，只剩一堆空皮囊。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是个小皇子！”稳婆一边擦拭婴孩身体，一边鞠躬道贺。
“阿冠！听见了吗？是个儿子，是我们的儿子！”他颤抖的声音带着急切与欣喜。但怀中人早已没有反应，只剩下气若游丝。
断断续续，杨冠脑中时时一些浅淡画面。一群医官，一群丫头，似乎都在围着自己转，让人不得安宁。但疲倦的眼皮仿佛被千斤压住，无法睁开，只能任人摆布。
推开竹门，园中海棠繁花一片，洒落一路樱粉。站在树下，摊开手掌，朵朵花瓣飘入掌心，顿时如晶莹雪花，入手及化。回来了？回来真好！杨冠迈步行走在翠微别院，回家，回家了？她扬起嘴角，破开缠绕紫烟，推开内室木门，那个人正端坐几案，握住笔杆，修长手指摊开画卷，信手拈来海棠辞。看见她回来，还是满眼狡黠审视，一句：“怎么这样久，才回来？”
她缓缓屈腿，扶于几案自己早就习惯的位置，饱含泪水，心中直念：终于能梦中见到你了？我等了好久！她伸出双臂，圈住那人的颈，泪流满面：“你怎么才来啊！”你可知，我不敢念，不敢想，不敢获取你任何消息，因为这都会是罪过。祈求上苍，但愿只在梦中与你相见。你如何这样久才来！
那人轻轻扯开杨冠紧箍的手臂，杨冠回过神来，怔怔看着拥抱之人，却变了个模样。“元吉！”此时的人是元吉？杨冠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明明不是这样啊！
“小猴子！不要哭，下辈子再见！”元吉带着朗月清风般的微笑，如紫烟，消失在眼前。
杨冠猛然睁开恐惧双眼，大口呼吸这空气。她知道这不过又一场梦，一场剜心梦魇。“阿冠！阿冠！”听见呼唤，她侧过脸来，还是渴望见到之人。他轻抚自己脸颊，拂去眼角水泽，欣喜一脸道：“饿了吗？想吃点东西吗？”
而现在的杨冠只能呆呆看着眼前人，没有力气，没有勇气，仿佛隔膜在透明薄膜外，没有能力回答。她就这般怔怔看着，一声不吭。
御医急急赶来，闭上眼，细细诊脉。良久，随陛下走出账外，御医踟蹰酝酿片刻，垂首告知病情。摇着头回话道：“夫人这体质太差，加之长期劳顿又赶上生产，气血双亏，存力都已耗尽。陛下！老奴已经尽力矣！”御医说罢，爬在地上，连连磕头，很是作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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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她身体一向好得很！朕要令你，倾尽毕生所学，必须给朕救回来！不然就等着陪葬吧！”李世民瞪着凶狠目光，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陛下！有位贵客求见陛下。”双喜匆匆跨门而入，垂首禀报。
“不见！”冷冷一声，准备继续走向帷帐。但双喜立马补上一句：“是高昌来的贵客！”
一听此话，他将要迈开的步伐顿时止住。转身走出寝殿。
走进正殿，但见高大身影，一身西域男装立于殿中。那人听见脚步声，遂转过身来，大步走进急切问道：“小英可还好？她没事吧？”焉波满眼急迫，却忘了这般身份的自己，有些逾越了。遂拱手道：“听桂公公讲，她刚刚生产，身体好像不太稳定。”
“是有些麻烦！”他转过身，弓腰驼背，满身疲态落座于几案旁，单手不断揉着太阳穴。
... .... .......
看着这般大唐皇帝倦容尽展，令焉波不由得想起那日牵手行于天山，她还嬉笑着说：这帝王位如何这般催人老？大好青年，老态尽显。看来，此话不只说的自己，原来还另有其人啊！焉波长叹一声，继续道：“陛下可否听说天山神草，雪莲？”焉波看听说这话，眼中略有光彩的皇帝陛下，继续讲道：“此药草甚是对症产妇产后虚弱匮乏，疗效十分神奇。只是罕见异常，难以寻觅。”
“何处能寻到？”他立马站起身来，仿佛几欲骑马走人，上山寻之。
焉波怔怔望一眼皇帝，只轻声一句：“吾已让桂公公收下，此时应该与药材一起浸之吧！”
李世民微微点头，长叹一声，只一句：“多谢！”遂转身准备离开。
“陛下，能否宽容唐凤，饶明月寨，玉门关一干人等性命？”焉波急迫一句，唤住皇帝陛下脚步。
沉默许久，他只背对着身，沉沉道：“只要阿冠没事，朕可当什么都没发生。所以，命她最好日日祈祷阿冠平安无事。不然，她命休矣！连着玉门关，甚至高昌，命休矣！”李世民并不面对，冷淡一句，跨门而出。
无数噩梦，一场接一场，没有一场不是血腥和人头。有开始就美好的世外桃源，最终以鲜血成河而收场的。有压根就是厮杀一片，拼命追逐的险象环生。一遍遍惊醒，一遍遍衣衫湿透，发丝，睫毛都挂满汗珠。到底昏睡几日？杨冠已经不知天数；到底是日是夜？早已经颠倒不分。
一次次擦拭额头，冷敷已经烧得滚烫的身体，脱掉湿透的衣衫，还是不断擦拭。从体内流淌的血液浸湿周围一切，杨冠感觉自己都快流干血液。
“把血都流干，只剩一副空皮囊，干巴巴走进坟墓，是不是太过丑陋？我还是不要那样死吧！”.........。
已经过去，噩梦都已过去。杨冠躺在柔软锦被里，层层纱帐围住，仿佛置身皇宫一般。但现在却没有闲工夫享受这些舒适，她开始阵痛，一阵一阵，一波一波，来得急迫又来得频繁。有人曾经把人类所能遇见的痛分为了十级。而如若一到三级为轻微痛苦，四到七级为可忍受范围的疼痛，那么对于女人生产，实则被订为了第十级。人类所有痛苦的总和，所有苦难之最。而现在的杨冠，不管她是否愿意，她始终要在这辈子经历这么一次，痛苦的走过一遭。如若是普通孕妇，在丈夫家人全程呵护中迎来一次蓄势待发的挑战，也许她还能有实力勇敢面对，但经历种种苦难又虚弱疲惫到极点的她，是否能承受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又一次挑战？
浑身大汗早已经湿透衣衫，只有一具因为冰冷不断打着颤的身体。感觉到他握住的手怎能比自己还冰冷？杨冠恐惧双眼此时却从迷离湛蓝变成水雾灰蓝，她侧脸望向他，怎么他额头汗珠比自己还细密？再看见紧握彼此的手早已鲜血浸染，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受难。
“陛下，您还是先出去吧！这是女人生产之地，最是污秽，陛下就先回避回避！”稳婆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花白的一缕发丝还在滴-落汗珠。
不要走！不要！我快要死了！你不要走！杨冠呆呆望着他，扇动着双唇，大滴大滴的泪从委屈的眼眶夺眶而出。而他只大喝一声：“废那么多话有何用？只管做好自己分内事。”他抚摸她的脸颊，勉强挤出一丝笑道：“朕乃九五至尊，定把福分传给你，来！我们一起努力！”冰冷手掌整理她零乱发_丝，强打淡定。
宫缩不断，如洪水排山倒海打得杨冠措手不及。外头天已经黑了下来。“用力啊！快用力！”稳婆显然对这般不听话的产妇很不满意。杨冠不管如何努力，都不能得到稳婆一句表扬，一句肯定。现在的自己早已没有了气力，直喘着粗气，脑袋都快缺氧的感觉。
“不行！我不行了！没有力气了！”杨冠虚弱地一声，似乎在求饶，求得上苍的怜悯。
“陛下！这都七八个时辰了，都还是没有摸到头啊！如若产妇再这般下去，恐孩子在里面憋太久，会出事啊！”稳婆汗流满面，惊恐的看着皇帝陛下。
“那该如何？你最有经验，见得多，如何是好？”他有些慌神，急急一句。
“不如，让产妇坐起身来，也许还能管管用。”稳婆思量许久，突然想起一招。
现在他只得一把扶起靠在自己怀中，胆怯一句：“可是这样？”。稳婆连连点头，示意陛下做得很好。
“啊——”一阵抽痛，如千刀万剐，又如肠肝被死神撕扯拖拉。杨冠开始不能自抑，开始手脚乱动。
“陛下，快箍住，不能让她乱动！”稳婆说罢，他只有照做的份儿。臂弯压住扭捏挣扎之人，而痛得已经失去理智的杨冠立马抓住紧箍的手臂，一口咬去。似乎这样还能得到一股力量般，根本没想过自己到底咬的是何物。
“摸到了！快了！用力，再用点力！已经摸到头了，再使劲儿！”稳婆嘴角扬起笑意，极度兴奋的吼道。
深吸口气，一把生生拉扯，如体内五脏六腑都被拉扯出去。她缓缓松开牙咬之物和抓紧的手，顿时口腔充满血腥滋味。而此时一声哇哇啼哭，清脆悦耳。此时的杨冠完成人生重大任务般，瘫软下来，靠在如山胸膛，如没有灵魂的布偶，只剩一堆空皮囊。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是个小皇子！”稳婆一边擦拭婴孩身体，一边鞠躬道贺。
“阿冠！听见了吗？是个儿子，是我们的儿子！”他颤抖的声音带着急切与欣喜。但怀中人早已没有反应，只剩下气若游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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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冠猛然睁开恐惧双眼，大口呼吸这空气。她知道这不过又一场梦，一场剜心梦魇。“阿冠！阿冠！”听见呼唤，她侧过脸来，还是渴望见到之人。他轻抚自己脸颊，拂去眼角水泽，欣喜一脸道：“饿了吗？想吃点东西吗？”
而现在的杨冠只能呆呆看着眼前人，没有力气，没有勇气，仿佛隔膜在透明薄膜外，没有能力回答。她就这般怔怔看着，一声不吭。
御医急急赶来，闭上眼，细细诊脉。良久，随陛下走出账外，御医踟蹰酝酿片刻，垂首告知病情。摇着头回话道：“夫人这体质太差，加之长期劳顿又赶上生产，气血双亏，存力都已耗尽。陛下！老奴已经尽力矣！”御医说罢，爬在地上，连连磕头，很是作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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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她身体一向好得很！朕要令你，倾尽毕生所学，必须给朕救回来！不然就等着陪葬吧！”李世民瞪着凶狠目光，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陛下！有位贵客求见陛下。”双喜匆匆跨门而入，垂首禀报。
“不见！”冷冷一声，准备继续走向帷帐。但双喜立马补上一句：“是高昌来的贵客！”
一听此话，他将要迈开的步伐顿时止住。转身走出寝殿。
走进正殿，但见高大身影，一身西域男装立于殿中。那人听见脚步声，遂转过身来，大步走进急切问道：“小英可还好？她没事吧？”焉波满眼急迫，却忘了这般身份的自己，有些逾越了。遂拱手道：“听桂公公讲，她刚刚生产，身体好像不太稳定。”
“是有些麻烦！”他转过身，弓腰驼背，满身疲态落座于几案旁，单手不断揉着太阳穴。
... .... .......
看着这般大唐皇帝倦容尽展，令焉波不由得想起那日牵手行于天山，她还嬉笑着说：这帝王位如何这般催人老？大好青年，老态尽显。看来，此话不只说的自己，原来还另有其人啊！焉波长叹一声，继续道：“陛下可否听说天山神草，雪莲？”焉波看听说这话，眼中略有光彩的皇帝陛下，继续讲道：“此药草甚是对症产妇产后虚弱匮乏，疗效十分神奇。只是罕见异常，难以寻觅。”
“何处能寻到？”他立马站起身来，仿佛几欲骑马走人，上山寻之。
焉波怔怔望一眼皇帝，只轻声一句：“吾已让桂公公收下，此时应该与药材一起浸之吧！”
李世民微微点头，长叹一声，只一句：“多谢！”遂转身准备离开。
“陛下，能否宽容唐凤，饶明月寨，玉门关一干人等性命？”焉波急迫一句，唤住皇帝陛下脚步。
沉默许久，他只背对着身，沉沉道：“只要阿冠没事，朕可当什么都没发生。所以，命她最好日日祈祷阿冠平安无事。不然，她命休矣！连着玉门关，甚至高昌，命休矣！”李世民并不面对，冷淡一句，跨门而出。
无数噩梦，一场接一场，没有一场不是血腥和人头。有开始就美好的世外桃源，最终以鲜血成河而收场的。有压根就是厮杀一片，拼命追逐的险象环生。一遍遍惊醒，一遍遍衣衫湿透，发丝，睫毛都挂满汗珠。到底昏睡几日？杨冠已经不知天数；到底是日是夜？早已经颠倒不分。
一次次擦拭额头，冷敷已经烧得滚烫的身体，脱掉湿透的衣衫，还是不断擦拭。从体内流淌的血液浸湿周围一切，杨冠感觉自己都快流干血液。
“把血都流干，只剩一副空皮囊，干巴巴走进坟墓，是不是太过丑陋？我还是不要那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