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产后,并没有得到解脱。反而变成雪上加霜。耗尽所有气力,身体已经被掏空一般。杨冠微微睁开眼,连睫毛都挂着汗珠。眼帘映出男人模糊的影子,靠近些,他永远都是弯着眉眼,温情尽展。一勺一勺苦口之药顿时充盈口腔。她本能的疯狂扭着头,迷糊拼死抵抗。而似有温润的唇贴近,送来丝丝清苦之泉。迷迷糊糊中,杨冠很是奇怪,为何泉水有微苦的味道?朦朦胧胧间,眯成缝的眼似乎看见一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深邃墨渊,很近的距离,靠自己灰朦眼很近,仿佛两双眸子即将融成一团。

    “小英,好孩子,你要坚强,要勇敢!去,快去,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是阿妈吗?阿妈,快!快牵起孩儿的手,阿妈,为何总是见不到你的身影,只能听见你那温柔的声音?你不要孩儿了吗?阿妈,我想你!你带我走吧!活着真的好辛苦,好累!

    ..........

    是一天?是两天?还是很多天?杨冠完全不知睡过多少日日夜夜。

    现在耳边仿佛能听见叽叽喳喳悦耳鸟鸣,“三三三”还能感觉到温暖,双手不再冰冷,身体干爽舒适。睁开迷蒙眼,一处屏风绫罗纱绢投来些许阳光,很暖和,很耀眼。春天?是春天的光线!杨冠似乎清醒过来,还能判断时节,真好!还活着!她开始试着动动手指,指头还能翘起放下;再试试动动腿,还能弯曲伸直;再艰难侧身撑起整个身体,虽然还是软弱无力,但艰难硬撑,还是能坐立起来,却这样简单的动作也如同大规模运动一场,累得直喘气。

    “公主!您醒啦!”杨冠侧脸望去,双喜端着热水急急走进榻前,惊喜欢腾的大喊道。

    “双喜?”她轻唤一声,有气无力。

    “公主,您叫奴才啥?您还记得奴才?”双喜带着哭腔,不敢相信,满眼泪光的抓起杨冠的手,直喊:“谢天谢地,谢谢老天爷开恩啊!陛下几日辛苦总算没有白费!”说完,赶紧面向大门,冲着青天白云不断磕着响头。

    “你说是谁?是谁几日辛苦?”杨冠颤抖着声线,听到那个人的消息,心中不觉阵阵绞痛。

    “公主,您生产后,一直都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吓死咱们了。整整五天五夜,都是陛下衣不解带在榻前照料公主您的。您难道不知?”双喜完全不可思议,盯着眼前人。

    “我,我以为是做梦!”杨冠靠在双喜垫好床头的枕头里,回想这几日,自己的记忆到底去了哪里。

    “公主有所不知,前三日都高烧不退,陛下不让任何人靠近,换衣擦拭,都定要亲自完成。后来喂药,公主不是拼命抵抗,就是喂多少吐多少,一点都不配合。都是陛下嘴对嘴,一口一口把救命的汤药喂进公主嘴里的。不然,吃不进汤药,公主可能早就......”双喜形容得细致入微,撅起嘴还在比划着动作,让杨冠听着听着,不觉脸红一阵白一阵。心想,还好你是个太监,不然这般羞人之事,被个男子对自己亲口讲起,多尴尬啊!

    清清嗓门,杨冠底下绯红的脸,再下意识摸着肚子,却没有高高隆起,已经扁塌。这才醒悟过来,猛然起身坐起:“孩子呢?我的孩子!”她又开始瞪着恐惧的双眼惊呼道。

    “公主放心,小皇子好得很!虽生下来有些小,但精神头可足了。这几日都长胖了许多呢!”双喜说完立马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对,打一巴掌自己嘴道:“不对!嬷嬷说,最是忌讳谈论娃娃胖的,嗨!我怎么又忘了!瞧这记性!”

    杨冠静静听着他说起自己的孩子,有些激动,有些急迫般坐立起来问道:“他长什么样?漂亮吗?”

    听这话,双喜两眼立马放光,笑逐颜开道:“可漂亮啦!和陛下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简直长得太像啦!”

    杨冠伸出手,紧紧攥住双喜衣袖,颤抖双唇,急切着说:“给我,给我看看!”

    “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还太虚弱!”一声低沉磁性的声线,打破气氛还算融洽的对话。杨冠遥望一欣长身影映照在金光灿烂中,缓缓踏步向自己这边走来。双喜一见此人,遂垂首退下。

    现在,他们才算真正四目相对。他款款深情,落座于她眼前,带着一如既往的狡黠审视,轻松上扬的唇线,却又眼眶微微泛青,而更多的是心满意足。

    你好!心爱的人,别来无恙!杨冠盯眼看着他,只是这般饱含泪水,傻傻看着他。而他扬起嘴角,展露难以言表的笑意。顺手在水盆中搓洗汗巾,一把一把开始擦起她的额头,脸颊,眼睛,鼻子,嘴。而她还是盯眼看着,看着他做完所有工作。

    “怎么?看够了?”他做完一切,轻缓一声,表情更加明媚灿烂。

    热泪滚落,杨冠心中如钝刀剜割。她多想一把圈住他,告诉他,我有多想你!多想从现在开始,永远永远都只有彼此,不管不顾纷纷扰扰,下辈子都要恩爱亲密,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她多想告诉他,带我回去吧!带我去只有你的地方,无论是草屋还是皇宫,只要有你在,哪里都是家。

    但,那轮廓分明的脸,又与某人如此相似,这才意识到,他们是亲兄弟啊!一奶同胞的亲兄弟。此时迈不开艰难的步伐,似乎只能站在原地,不可越雷池一步。如若跨过,即是罪孽深重,万劫不复。

    抓起身旁锦被,杨冠猛然举起被子遮住整个头,不再看他。许久,都是沉默,一屋子沉默寂寥。

    良久,还是温暖柔软的手,轻轻扯过高举的手,摊开手掌,一把一把擦拭掌心。温暖的汗巾搓得手掌微微泛红,立即暖和起来。他只一阵轻叹,杨冠能听见那些微的哀怨与无可奈何。

    “这个孩子,生命力还真是顽强。受了这么多罪,还能平安无事,看来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他低垂下头,自顾自开始擦拭另一只手。

    沉默,还是无声沉默。

    “生他,这一路你很不易。孩子的名字就由你来取,可好?”他温润话语,仿佛想打破这样的局面,扯些她能高兴的话聊. ....

    思量许久,杨冠总算发出话来,幽幽一句:“就一个恪字吧!”只这句,如一池镜湖落入一颗小石子,叮咚声响,甚是悦耳。

    他抬起头,望向天花板,布满血丝的眼更加明显,意味深长道:“客?刻!”

    “恪尽职守,恪守不渝。”杨冠侧身背对他,倒向一边,闭上眼,不再作声。

    他明白,这是希望孩子将来恪守本分,不存违规之念,不做逾越之事的意思矣!他心中一阵绞痛,无奈看着背向自己的身影,只得轻轻压好被角,怅然走出寝殿。

    不知是汤药疗效显著,还是喂药之人心怀虔诚。杨冠正在一天好似一天。已经可以自己轻松坐起,还能自己拿起调羹吃些汤水。但无论是喝药吃饭,杨冠都是无声状态,尽管那人次次都是亲自料理,她都还以冷漠表情。

    “苦吗?要不要吃些蜜饯?”,“烫吗?要不要再凉凉?”却始终没有回应,没有答案。

    昏昏沉沉,似有一物在身旁扭捏,还一阵一阵轻微敲打肩膀。杨冠转过迷蒙的眼,看见婴孩摆在自己身边,还在挥舞小小粉拳,发出咿呀奶声奶气。顿时,杨冠睁大眼睛,猛然坐起,低头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小家伙。

    他睁着大大眼睛,双眼皮,很深邃的样子像极了那双眼。粉红小脸,虽有些清瘦,但软软嫩嫩很想亲上一亲。还有小小的鼻子,一张樱桃小嘴甚至还能咧开嘴笑,所有搭配很是和谐,很是美好。拉拉握紧拳头的小手,他居然能一把握住杨冠食指,紧紧的,不愿放开。咿咿呀呀,你在说些什么?杨冠认真听着他发出的声响,眉眼已经弯成一道柔和的弧线,嘴角上扬如花绽放。不知不觉,也跟着他一起咿咿呀呀起来。

    “恪儿,问问你娘,今日见到你可高兴呀?”一把大手,修长手指抚摸起0.1婴孩的脸颊,带着柔声柔语扶于榻前,抬眼讨好般看着她,灿烂笑容,满怀欣喜希望能博某人一笑。

    “是我的孩子?是我生的孩子?”她完全沉浸在孩子的光环里,颤抖着双手,她巴不得一把抱起怀胎九月,历经千辛万苦才生下来的小宝贝。但笨手笨脚,试过好几次,却不知到底如何抱起这软乎乎的小东西。

    但见他一只手撑起婴孩脑后,一只手托起孩子屁股,一把圈在双臂中,拥进怀中,很是专业,很是熟练。“小孩的头还很嫩,要像这样托住。”他满怀欢喜的欲将孩子递给她。却未曾想,她立即向后一缩,怯怯盯着婴孩儿,淡淡一句:“我太笨了,连个孩子都不会抱。他这样柔弱,还是放下吧!”

    他笑意更加明显,“没关系,这要熟能生巧,多练几次就行了!”他轻柔安慰,继续把婴孩递向她怀里。

    但依然换来不断后退。“是啊!熟能生巧。如你这般,都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也是熟能生巧,练就出来的本事吧!”丢下冷漠一句,似尖锐剑,似千万刀,割得人心生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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