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卉那丫头特别小心, 东张西望的;奴婢每次都不敢靠得她太近了, 万一被她发现就惨了, 奴婢这不是也怕给主子你惹祸不是?”

    夏荷笑嘻嘻的说道。

    任静洁白了她一眼,这丫头也是被她平时惯的。明明是自己的好奇心起了,想去弄个明白, 现如今却胆子大得敢打主子的名义去探听,完全是欠打。

    任静洁暗叹:“看来,小女孩子爱看热闹闲谈八卦的习惯是怎么都改不掉的,只是现在弄得她的心里也是痒痒的, 想继续听下去。”

    “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要是你什么都没看到, 你也不会来主子我这里说了。”

    任静洁继续从已经消灭了一大半的盘子里又拿起一块麻将大小的点心,随手往口里一丢,她的口中充斥着清甜花香味, 让她舒服得不禁下颚抬高,眼睛半眯, 眉眼弯弯,顿时心情极好, 看什么都顺眼。

    最近小厨房因为国丧期间都不弄荤肉的菜了, 专门吃草,她的嘴里都是淡淡的, 都快吃腻了;幸好还可以吃点甜的食物, 否则这种日子也太难过了。

    是的, 院子里种的鲜花都被任静洁辣手摧碎都掺入点心当中,立马吞下肚子了;要知道在楚国,连粗糖都是奢侈品和管制物品,平民有钱都吃不到,仅次于盐的地位了。

    毕竟楚国可不是农业大国,就算是甘蔗这种简单的作物都不是那么容易吃到嘴的。

    哎,任静洁腹诽:她都不记得以前饿肚子的时候,若是看见一碗残羹剩饭都是在天堂,再让她回到原来的日子,一定会生不如死的;不是饿死,而是馋死的;

    ‘从简入奢易,从奢反简难’,古不欺我。

    只是这时夏荷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让任静洁被还未咽下的点心噎住,她还以为是幻听。

    “咳咳!”

    任静洁仰头伸脖子梗着嗓子,慌张的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拿起了手边的水杯就往口中倒,只是倒得有些急,她竟然还呛住了;

    夏荷也连忙上前再为任静洁倒了一杯水,顺势放入她的手中,急切的说道:“主子,你慢点!给你水。”

    任静洁喝完两杯水后,终于缓过劲了,舒服了好多。

    于是她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然后任静洁实在是也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睁大眼睛瞪着夏荷着急的连连问道:“你确定你没听错?或者没看错?真的不是你眼花了?”

    急不可待的言辞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这并不是她怀疑夏荷在说谎,而是这件事实在是太荒谬了。

    “真的,奴婢绝对没有看错。前几次,我只是看着觉得象,今天才确定真的是他!”

    夏荷到底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当看到主子不相信她说的话后,立刻声音放大了些,急切辩驳得连‘奴婢’都变成了‘我’了。

    任静洁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神情呆愣,盯着厢房内的某一角,想了好半天;

    然后,任静洁面无表情,上半身前倾,对着夏荷的方向言辞严厉,语气很重的说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以后谁都不要说;记住,是任何人,即使最亲的人;还有你最近也不要去前面的大厨房了,若是有事就让春桑代替你去。记住没有?”

    任静洁最后四个人说得恶狠狠的,活泼的夏荷从来没有见过主子这个样子。

    顿时夏荷被主子吓住了,连忙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也知道了。

    平时主子态度好,和她们经常说笑的时候,夏荷才敢放肆一二;一旦主子一板脸,她就害怕了;毕竟惹恼了主子,一顿板子是少不了。

    尽管静夫人从来没有责罚过任何人,但别忘了上次王爷打得那顿板子,她现如今都记忆如新,不敢忘记。

    这段时间春桑得到任静洁的全方面重视,升她为北苑偏殿的大丫鬟。任静洁将很多院子里的事情都交给她去做,所有的丫鬟都归她管理,好似赋予全部的信任。

    因为任静洁明白,就算现在弄走了一个春桑又如何?

    下次还会再来另一个人,这样又有什么意思?

    她如今干脆将不但将春桑留下,并且还捧得地位高高的。

    她到是要看看春桑到底是谁的人?

    或者说她们为什么将目标放在她身上?

    任静洁自问自己只是后院里的一个小虾米而已,没有任何什么利用价值啊?

    ***

    七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六皇子府内两位正主子都回来了。

    王府内顿时好似主心骨在,一切又回到了正常的轨道。

    六皇子一回来就在前院的外书房内召见了两位上卿---祁先生和芮先生,并让王德礼守在书房的外面,谁来都不见;

    甚至无论是谁靠近就拉下去处理掉,不用回禀。

    六皇子想听听这两人对眼前的事有什么看法,或者说对楚国的将来会发生什么变化,有什么建议没有?

    可谁都没想到,两人同为王府的上卿,却在对皇上下一步计划的猜测发生了巨大的分歧。

    祁先生说道:“皇上很有可能会很快立太子。

    也就说这个太子会是一个非常好用的诱饵、箭靶子;那么不甘心的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这三位有能力有靠山能争夺皇位的成年皇子,就会将所有的目光都对准这个人;

    现如今怎么看,主公的嫡长公子都是一个极好的太子人选。而主公你就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靶子了。皇上这么做认为能让他们的野心暴露,后面的人也会一个个的跳出来,皇上才好全部收拾掉,一网打尽。”

    六皇子并不是一个谋士,也不擅于出谋划策,更不能独断独纲。

    作为上位者的他,如今需要做的是不显露出喜怒表情,让旁人轻易猜测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认真和耐心的听取属下的建议,从而做出对自己最佳的选择。

    即使这时听到祁先生所说的这种情况怎么那么象前世他曾经经历过的事情,那他不是又回到了那种尴尬的境界,重回老路了?

    正当六皇子心中陡然发颤,甚至有些压不住心底烦躁的时候,芮先生这位新晋的上卿在认真听完祁先生的话后,却提出不同的意见。

    芮先生说道:“主公,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这句话,让两人都偏头看向芮先生的方向,都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对于这位新增加的、和自己在府中的地位平起平坐的上卿,祁先生还处于审视和观察阶段,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无所谓喜与不喜,祁先生不怕他有真才实学的高水平,不怕他不学无术,是个骗子;就是害怕他是一个胆大妄为之人,怂恿主公做出不智的事,以至于让自己的安稳窝没了,至少他暂时还不想换个主子。

    芮先生显然也是一位稳得住的人,对于两道灼热烤人的目光,他依然徐徐道出自己的看法:“主公,祁先生,在下认为皇上还是很可能用‘二桃杀三士’,这样最为简便,也能试探出朝堂和那些世家中的其他人,对于皇室嫡系地位的维护还到底是不是那么坚决和彻底,就像这几百年楚国的安稳交接。”

    他神情沉重,无声夸张的说道:“毕竟皇上的时间不多了,太晚了!”

    在座的其他两个人都不傻瓜,脑子转得极快,他们顿时明白了芮先生的话中之意。

    言之有理!

    这时祁先生也不由得对眼前这位府中第二位上卿刮目相看,因为芮先生所说的情况确实是他本人之前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因素。

    皇上已经等不及了,他没有时间循序渐进,慢慢策划和布置了。

    若是用第一种方法,固然也可以立刻见效,甚至说牺牲掉一个区区的棋子可以换来楚国的安稳,将一些跳出来的小鱼小虾收拾掉,顺便还震慑一下各个嫡系执掌的世家和朝堂上的人。

    六皇子冷静的问道:“那芮先生的意见是,孤现如今如何做才是正确的?”

    芮先生说道:“主公,你就回禀皇上,说太子生前对你多加照顾,你们还是姻亲关系,所以你就自请去守墓一年。

    太子即使后来做得不如皇上的意,引起了皇上对其极度不满;但是太子毕竟是皇后所生,又被皇上教养了二十年。

    现如今又在风华正茂的时候去世了,皇上的心只要未冷,我们就还有机会,至少皇上看在对太子恭敬的份上,到时会放主公一马,到时候我们就有机会了。一年的时间足够了。”

    这段话让六皇子心服口服,他再次确认了芮先生对于危机和时机的把握运用得炉火纯青,得心应手,极为擅长将危机巧妙的转化成好时机,尤其是对人心的把握。

    而跪坐在一旁的祁先生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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