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这种感觉, 对黄亭来说有些陌生。自从她踏入仙途, 在成功引气入体之后, 身体也随之发生了改变。随着境界的不断提升,她体内的循环机制, 也能根据周围环境的冷热,自动做出反应。那种平常人的感受, 她依旧还能体会,而那种体会, 也仅仅作为一种知觉存在, 它对黄亭的影响微乎其微。

    黄亭瞧着脚下的阵法,她不由得从内心深处打了个冷战,好冷。此处的风怎么也像是灵气一般, 它侵入她的经脉, 透入骨髓,将她冻的瑟瑟发抖。黄亭轻轻呼了一口气,只觉得嘴唇在瞬间就结了一层冰。她忙引动体内的异火, 运行周天, 将周身的冷气烧了个干净。

    她先前扔的那一把火, 正甩在了传送阵上,地上的符文已被她毁去一角。元婴期的修士了不起。可你再了不起, 没了这传送阵,以你的境界, 你也无妨穿越空间, 如今你再也奈何不了我了。

    想到此处, 黄亭那颗提了很久的心,此时才算是终于落了下来。她转身瞧了瞧四周,这传送阵的所在之处,正是一座峰顶。放眼望去,只见四周山峦叠嶂,一座座山峰耸立在云间,夕阳的余辉散在山腰的云层之上,周围除了风,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黄亭从乾坤镯中取出一件毛皮大氅,她凭着记忆中的样子,学着俗世姑娘的模样,将自己围了起来。这是一个陌生的世界,在这里她是自由的,这里没有白美美,也没有唐生。

    此时此刻,有人下山,有人上山。平常人会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如今却正好反了。下山的黄亭如履平地,她就像是一只小鸟从云中飞落,在她心中充满了好奇与喜悦,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融入这个世界,她要好好看看,在这里又会有怎样的奇遇。

    上山的是位修士,根据黄亭的判断,那人的境界只是炼气初期。他浑身上下裹得像个粽子,整个人匍匐在山脊上,他手脚并用,一步步的往前、往上爬着。他爬的很慢,黄亭看着他,就如同寻常人瞧着地上的蚂蚁,他实在是太慢了。小小的炼气期修士,也敢凭着蛮力来爬这座山?这么冷的天,你不是找死吗?黄亭冷冷瞧了一眼,便凌空飞落。

    张骨全。我是张骨全,我是炼气二层的修士。我爹,我爷爷,我们家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爬山。我爷爷走了,我爹也走了,我也要走了。这儿好冷,我怎么变得像块木头了?山顶就在那儿,结果也在那儿,我走不到了吗?不!张骨全狠狠咬了咬舌尖,他咕嘟一声,将那口血水咽了,他仰着头冲山顶喊道:“老子不服。”

    嘶哑的如同野兽一般的喊声在山间回荡,他的脊梁够硬,他的不甘让人感叹,可此时此地,这方天地却没有一人能为他喝彩。张骨全哈哈笑着,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不就是个死吗?老子不怕了,冲上去我就是好汉,摔下去我也不是孬种。爷爷来了!

    这座山峰与别处不同,顶峰很平,平的就好似被人刻意削去一样。张骨全脸上已经冻的没有知觉,他的双眼也变得模糊起来,他踉踉跄跄的倒在地上,而后又憋着一口气向前爬了几步,他伸出手摸了又摸,这里有东西。

    张骨全使劲挤了挤眼,风好像利刃一样划过,他忍着疼,将头凑近了地面,仔仔细细盯着那上面看了又看,他围着那阵法一圈圈的爬着,在他眼中逐渐生出一丝光芒。直到他看见那残破的一角,他心中冉冉升起的希望才彻底破灭,他震惊的不敢相信,“这是哪个挨千刀的……”他“哐”的一声栽倒在地。死了?

    青衣少女裹了裹身上的大氅,她心中想道:“这挨千刀的到底该不该救你呢?”此人不是别人,她正是毁坏阵法的黄亭,她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自己到了这地界,是两眼一抹黑,她正想着去找个人问个究竟呢,这家伙就冒出来了。你说,他这是不是算准了让我来救呢?

    黄亭瞧着眼前只剩一口气的张骨全,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她将一粒回灵丹塞入他口中,勉强护住他的心脉。而后又用法器将他捆得结结实实的,这才放下心来。小心使得万年船,她黄亭可是长记性了,他就是炼气期也不能大意。

    她将那人提在手中,随着灵气一展,在她肩头冒出一对羽翅,她纵身跃下,顺着风向山下飘去。

    情况不妙。她早该想到,既然传送阵与长生天相连,此处必然与长生天存着因果。谁能想到,自己会到了这么一个地界,按张骨全的描述,这里简直就是修士的地狱。

    此界叫作君子国,整片界域都由诸君子控制。君子行的是人道,他们讲究人人平等,顺应天命。修士在此界是异类,君子国的君子们认为,修士是病人。有些人生来就不正常,不知什么缘故,他们很容易就能得病,他们一生了病,就搅合的四邻不安,不是水就是火,连草木都不得安生。不光如此,他们还整日里胡言乱语,说什么修道成仙,没日没夜的打坐修炼,不吃不睡也要祸乱人心,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诸君子很痛心,他们不忍心自己的臣民被病魔缠身,便不惜国力求得名医,终于得了一个治病的法子。自此以后,每个孩子出生之时都会饮用一碗长生符,据说,只要喝了这符水,便能祛病强身,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被疯病缠身。

    张骨全的爷爷的爷爷是个意外,他生在了荒郊野地里,一不小心就错过了那碗保命符,而后他就成为了修士,自此他有了不同的看法,这人是可以修仙的。在他被人当作疯子抓去以前,他逃了。在之后的岁月里,张骨全的这位老爷爷又遇到了许多同病相怜的同袍。

    这些人聚到一块,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他们居然发现了不少秘密。根据他们的综合得来的消息,这君子国以前是可以修仙的,诸君子其实也是修仙的人,而所谓的长生符,却是断绝他们仙根的□□。他们还得到一条惊人的消息,据说早在千余年前,曾经有位大能,他开天辟地造出一方世界,领着一些修士,离开了君子国,去了那处修士的天堂。

    这就是张骨全来到此处的因,他们祖祖辈辈都在四处寻访,找那传说中能带他们脱离苦海的传送阵,历经数代,张骨全找到了。可那阵刚刚被黄亭毁了。“真巧啊,好像我就是为了过来毁阵似的。”黄亭想到此处,心中不禁有些尴尬。这样的大事为何总是找到她身上?她只想静静的修个仙,不想搀和别的。

    黄亭通过幻境,将君子国所有的一切细细打听了一遍,而后她才将法力一收,张骨全又昏死了过去。修士混的比凡人还惨,这也算是逆天了。你瞧他那手上脸上的口子,黄亭随手丢了个回春术,而后又取出两瓶炼气期的丹药,放在他身旁,衣袖一挥,便飘然而去。

    张骨全也在那时睁开了眼。刚才他好像做了个梦,梦中有位小仙子,她长得水灵灵的,可好看了。她还替他治了伤,张骨全伸手摸摸了自己的脸,他又傻傻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呀,这手怎么变嫩了?哎,这两个小瓶子是什么?

    长生天界,唐生认命的躺在地上,他只能安慰自己,这好歹比洞里好多了,至少没人再放他的血。与以前相比,这次他真算是走运了。他摸了摸颈上储物佩,将里面的东西逐一拿出来把玩,心中却想:“小小的筑基期修士,还想翻了天?爷还有七百多年的寿元,我就不信我进阶不了,到时候……”他将银丝锦在手中一展,这东西有点意思。

    元婴期的见识,可不是黄亭那种小修士所能想象的。唐生先前不曾注意,他今天只是一上手,便发现了这银丝锦的不寻常。他指尖轻轻一挑,又将线头一扯,随后手指一转,银丝锦便在瞬间化成了一轴线。

    黄亭没想到,师傅当初在匆忙中丢给她的银丝锦,正是她在凡间遇到的那株藤树,这银丝锦就是由那支藤的枝叶炼制而成的。

    当时师傅突然出事,黄亭自知自己能耐不够,她没法替师傅报仇,只好忍着心痛躲进了山里。她在山中混了一年,期间也炼制了不少器物,而那银丝锦她却只是带在身上,连看都不曾看过。她下意识的回避着那东西,就好像在逃避师傅的死亡。她不愿意相信师傅走了。

    黄亭做梦也想不到,这银丝锦的来历,会如此不寻常,她若是早知道,自然也就不会便宜了唐生。唐生将线轴握在手中,他笑着说道:“小东西,有你的好果子吃,等着。”

    经过一番试炼,唐生终于破禁而出。他以丝线织成一张网,灵力一扯,禁制便被这张网开了一道门,他从亭中走出,瞧了一眼外面的十几个人。“你们也别在这待着了,如今这长生天只剩你们这些人,这是你们的机缘,都各自选地儿去修炼吧。”

    白美美闻言向前走了一步,她含羞带怯的说道:“前辈若是不弃,奴家愿随身伺候。”唐生轻轻一笑,他随手一指,霎那间,那原本戴在白美美腕上的镯子,瞬息化为飞烟。“你境界低微,又元阴已失,于我实在是没什么用处。”

    唐生说完,便一抬脚,转身进了亭子,随后又将禁制一关,索性不再理会那般人。朱百千不由得叹了一声,“唉。”白美美猛地转过头,她走过去,伸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你有什么脸叹气,你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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