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亭仔细一想,两年前, 青衣才不过十三岁, 而她就敢独自一人横跨遗忘海,这孩子的胆子可真大。想当初, 她和刀把子随着师傅穿越遗忘海时, 她大概是十一岁左右, 刀把子差不多有十四,要真说起来,他们和青衣的经历,在某种程度上竟然有些相似。此刻刀把子对青衣心生同情, 可能就与他当初的那段经历有关。如今回头再想, 当时才炼气一层的刀把子,想必是吃了不少苦,在他的记忆中, 那段日子, 对于年幼的他可能也是一种折磨。

    一个人今后的路该怎么走,也许应该由她自己决定。对于那四个好像被命运诅咒的姑娘, 两年前的黄亭,她于心不忍,她没有能力从根本上改变她们的“命”,也狠不下心看着她们结局悲惨。无奈之下,她只好将几人送到凡间, 任其自生自灭。反观今时今日, 自己虽然已经结丹, 而直到此时,她对于那几人的安排还觉得是上上之举。

    我是谁?黄亭扪心自问。我不过是尘世间的一个人罢了,这天地间的不平事,不是谁想管就能管的了的。她吃过亏,有过教训,所以,她心中很明白,小小的结丹境界,尚不足以让她为所欲为。她若是真想有朝一日睥睨四海,此刻仍尚需谨慎。因为,人只有活着,才能有将来。

    此时此刻,黄亭瞧着青衣,她由衷的说道:“谢谢你,青衣。”青衣抬头看了一眼黄亭,而后又低下头,“我的命是你救得,这一切都是应该的。”黄亭闻言不禁失笑,这世间哪有什么应该与不应该,一个人但凡觉得应该,其实也不过是她自己的选择罢了。“你想留下,有件事我必须先和你说明白。”青衣听了这话,她猛地抬起头,“你说,我听着。”

    黄亭挥手在周遭设下禁制,“我早先就和你们说过,你们的体质特殊,我如今还是没办法帮你去除那个祸害。”青衣闻言说道:“我知道。”黄亭见她如此,随即又将话说的更加直白,“即使你跟着我,我也不一定能保得住你。而且——”黄亭目光深沉的望着青衣,继续说道:“就算我有能力救你,也可能不一定去救你,你若是选择留下,在你我之间,恐怕也只能如此。这其中的道理,你明白吗?”青衣闻言笑道:“我都明白,不管以后是生是死,我都想自己拿主意。我如今的选择,便是相信你。”

    黄亭见青衣如此,心中不禁有些沮丧。好吧,要怪只能怪自己筑基太早,如今,她这“天生”面嫩的模样,如果不动威压,说起话来,似乎真没太大的威慑力。黄亭随手撤去禁制,“你先下去吧。”青衣闻言俯首称,“是。”黄亭一听这话,才想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把青衣当成了手下一样对待,如今话已出口,再想改也来不及了。我好可怜。黄亭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面颊,自己不到十六筑基,而后过了不到两年,又机缘交错被迫结丹,此时她都快二十了,这张脸还跟十六岁时一样,在某些时候,这真不是一件好事。

    青衣如今也有十五六了,自己和她站在一起,就跟同龄人一样,就连她,现在都不好意思叫自己“姐姐”了。黄亭只能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在筑基前猛长了些个子,面嫩怎么了?我可以假装娃娃脸!她故作镇定的开口唤道:“马师弟。”马援闻言忙起身凑了过来,“师姐,你有什么吩咐?”黄亭眼瞧着这人献媚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暗自摇头,无赖就是无赖,哪怕他筑基了,那脸上依然还是那个笑模样。

    黄亭从清水指环中取出一物,“我最近刚炼了件法器,你先前说要本命法宝,你来看看,这件东西怎么样?”马援闻言郑重的伸出双手,他将那物抓在手中,只瞧了一眼,他便赞道:“不错。”他小心翼翼的,用手捋了捋那根杆子,“我试试。”黄亭点头说道:“试吧。”

    马援转身向前走了一步,他随口喊道:“都让让,伤着我可不管啊。”他眼见众人纷纷躲避,随后便将右手一挥,红幡迎风展开,他尚未将灵力透入其中,就觉得一股火灵气随之弥漫开来。黄亭在一旁说道:“这是火幡。这幡我主要用了三种材料,分别是:雷藤,桃娘子,还有火蜥蜴。除了收火、放火,它应该还有些别的功能,你自己好好试试吧。”

    马援闻言点头,“那我就再试试。”他双手握着火幡,手中灵力一探,随即挥舞开来,众人打眼看去,只见火焰随着幡体滚动,其中就好似隐隐带着一丝雷光。他随手往前刺去,只听“咔嚓”一声,远处的树竟毫无征兆的倒了,众人举目再看,只见那树干就像是被雷电从中劈开,树心之中,瞬间便化为了焦炭。这东西居然能引雷?马援见状不由得一喜,他顺势将长杆一抖,火焰便如同蛟龙出水一般,猛地扑了出去,眨眼间,前方的巨石便溶解成岩浆的模样。“好。”鲁平拍手喝了一声,“马师兄,你要不要?不要就匀给我吧。”

    马援将灵力一收,随即转身向黄亭说道,“我觉得这东西应该还有别的用处,这一时半会,我还琢磨不出来。师姐,我想好了,就它了。”刀把子在一旁抱着胳膊说道:“你不再想想?兴许过几日,师姐还会炼出更好的东西呢。”马援冲他挑了挑眼,“小爷知足,不受你挑唆。”

    他心说,我一上手就感觉出来了,这东西的用料不光足,它还精。他没见过雷藤,不知道黄亭炼制这根主杆用了多少藤体,可那幡的用料,却都是用的火蜥蜴的蜥尾,在那其中甚至还融合了桃娘子的精华。火蜥蜴这东西他熟,一只成年的火蜥蜴,身长还不足一尺,这尾巴加在一块儿炼制,这块幡得用多少?他要是没弄错,这幡可不像看起来那般大小,马援想到此处,不禁肉疼,这得多少钱!

    马援冲黄亭深深一礼,“师姐,你真是我的活菩萨,要不是你,我马援恐怕直到今日还在混死混活。”黄亭随手一抬,以灵力将他扶起,“快算了吧,就你那天下第一的名头,谁敢小看你?你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挣来的。闲话少说,你自己给我折成灵石吧。”马援闻言哈哈一笑,“行,等我有钱,一定如数奉还。”

    刀把子冷哼了一声,“怎么如数奉还?不应该是加倍奉还吗?”马援扭头瞪了他一眼,“你嫉妒什么?”他摸着火幡喃喃说道:“我要能还的起,我能不加倍吗?”刀把子闻言走上前来,他随手将马援推到一边,“师姐,这是你的玉芙蓉,谭姑娘叫我替马援把它转交给你。”马援听了这话,他“哎呀”了一声,“你瞧你那小心思。”

    黄亭伸手将玉芙蓉接过,而后取出一件披风,“多谢你的心意,这披风就算是我的回礼了。”刀把子伸手接过披风,“这东西有什么特别的?”黄亭瞧了一眼手中的玉芙蓉,她漫不经心的说道:“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能避个水火,偶尔也能飞一下。”

    黄亭正在出神,就听蛋蛋说道:“娘,你要是东西没处扔,就都给我,你别这样散财行不行?”黄亭闻言手指一僵,难道这样就叫散财?她暗自向蛋蛋传音道:“瞎说什么?要不是这些人,我家里人兴许都被人害死了。知恩图报你懂不懂?平白无故的,人家就为了我冒险出生入死,我随便送两件东西,你就心疼了?”

    蛋蛋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又问道:“我不就是你的家人吗?除了我你还有谁?”黄亭心说,我又不是蛋里孵出来的。“我那些家人都是凡人,除了你,我在这儿,再也没有别的亲人了。”蛋蛋闻言心满意足的想,这就好,要是再多出来几个人,我的肉又得变少了。她随口说道:“我只有娘,娘也只有我,我们谁也不离开谁。”黄亭听了这话,虽然明知她是有口无心,却不由得替她伤感,这鸟儿若是有朝一日闹明白了,肯定会难过的。

    黄亭随手将玉芙蓉放在一旁,而后心神一动,在菩提空间的小楼中翻了一遍,从中摸出一枚玉简。她扬声问道:“马师弟,你身上还有多余的储物袋没有?”黄亭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马援闻言说道:“有有,师姐要几个?”黄亭听了这话,她不由得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赚钱的本事可真不小。”她还记得,当初在传送阵那边,这家伙可是一穷二百的,这没多久,他那手上居然又富裕了?看来,自己以后得把手收收了。“一个就够了。”

    黄亭接过马援手中的储物袋,而后便将玉芙蓉和那枚玉简一起收进袋中,“你把这个交给青衣,顺便再给她些灵石丹药什么的,没事的时候多提点提点她。”马援接过储物袋,犹豫的说道:“灵石丹药法宝符箓,这些我都能给,那提点的事儿,还是让刀把子去做吧。我瞧那姑娘的性子,跟他倒是有些相像,他们俩沟通起来肯定比我方便。”黄亭点头说道:“就按你说的办。这谭师妹怎么还不到呢?”

    她话音刚落,就听有人说道:“我家姑娘不过晚来一会儿,你就在背后说她的坏话。”黄亭闻言轻叹,收债的来了。“前辈真是神出鬼没。”这每次见面,都跟藏猫猫似的,你就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堂堂正正的过来吗?显摆你们家东西多是吗?“王前辈,谭师妹还好吧?她怎么没来?”

    王娩抱着雪儿冷冷看了她一眼,“我那姑娘太傻了,你要想见她,必须先过了我这关。这次我都准备好了,你别想再暗算我。”黄亭闻言低头,她心说道:“我要想暗算你,早就动手了,还等你准备?谭棉花的傻劲估计是随娘。”黄亭随手做了个请势,“前辈请坐,咱们有话慢慢谈。”

    王娩闻言向后退了一步,“不必了。咱们长话短说,我家囡囡为了你杀人,如今我们谭家和白家势不两立,你若是想对白家动手,我们不拦着。是仇是怨都是你和白家之间的私事,我们谭家绝对不会搀和半分。”她说到此处,将雪儿紧紧搂在怀中,“我们谭家都是正人君子,我们行事都光明磊落,虽然谭家与白家有隙,我们也不会落井下石,我们一切都会按规矩来。”

    王娩说到此处,她瞧着黄亭,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劝你一句,不管白家如何,你若要报仇,只将首恶除去即可,切不可动了赶尽杀绝的心思,若是不然,日后恐怕这修界再无你容身之处。”黄亭闻言一礼,“前辈的话,我都听懂了。不知晚辈是否能提个请求?”王娩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问道:“你想干嘛?”

    黄亭微微笑道:“我想借雪儿一用。”谭家的弦外之音,她明白了,他们若是想干等着捡便宜,看在谭棉花那份情上,方便时,她倒是可以成全一二。既然她要成全他们,这人情就不能白送,不然,对方收着也会不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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