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家都是正人君子,君子行事正大光明。这话听起来很漂亮, 按着黄亭在凡间游历时长得见识, 她将这世上的人大概分为几种,在这其中, 有些人是言行一致的真君子, 有些却只是打着君子的名号, 反而在暗地里将坏事做尽。就黄亭所知,白家恐怕是后一种,那么谭家呢?若是依着谭棉花和她娘的性子,这谭家要都像她们俩人这么实诚, 那他们可能是真君子。黄亭想到此处, 不禁惋惜,在这世上,真君子不一定没本事, 而他们那些人却往往都会被自己的声名所累, 最后的结果一般都不太好。

    仇和怨会随着时间的积累,慢慢加深, 双方对决之时,斩草除根是最果决、最彻底的手段,那种嗜血的快感,在白刃战中始终带着一种残忍的征服。黄亭此刻若还只是筑基期,她或许也会因为前番之事生出杀人的心思;而今, 她结丹了, 白家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在她眼中看来,就如同尘世间的市井无赖一般,实在是有些上不了台面。这些“蝼蚁”派出哨兵四处探路,她若是偶尔踩死几只,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可要是因为蚂蚁“咬了”自己一口,她就毁了它们整个巢穴,那她黄亭的格调也未免太低了。

    此时,谭家对她至少说了一句真话,此事就算是要报仇,她也不能将白家赶尽杀绝。人生天地间,为人行事,痛快不是一时的,一个人若是做事太绝,那他便是失了常性。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人活着,都必须要守一些规矩,当然,这规矩有时只是个模糊的概念,它也会随着你的地位不同而改变。黄亭心想,如今在南冥大陆,结丹修士的规矩只有一条,那便是不能犯众怒。想当初她与枯荣相斗之时,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如果她此行再不多做些考虑,恐怕此事难免要授人以柄,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毕竟,现在明面上打她主意的人,除了白家,还有丹宗的蓝梅枝。

    黄亭自打在路上听说了白家的所为,心中便有了计量。而今,她就面对王娩,诚恳的说道:“那白家上下少说也有千余人,晚辈人单势微,我若是想报仇,硬来恐怕是不行的。何况,这人若是杀多了,又不能吃,还平白会落一身血腥味,实在是不值。就像前辈方才所言,报仇也得讲究个方法,我的意思呢,就是你把雪儿借我,等我晚上偷偷摸进去,将那些该杀的都杀了,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王娩闻言冷哼一声,“你当杀人是杀鸡,你想杀便能杀?这雪儿是我谭家的,我若将它借给你,岂不是自己食言?你和白家的事儿,我们谭家不搀和。”不搀和就想捡便宜,这么好的事儿,谁不想要?黄亭冲着雪儿一笑,“你还是没长记性,又背着谭师妹生事,是吧?”雪儿闻言喵喵叫了几声,黄亭神情无奈的说道:“我可听不懂你说什么,你还是想想自己以后怎么办吧。”

    王娩死死将雪儿抱在怀里,黄亭听不懂它说什么,她却是能听懂,此刻她听了雪儿的“话”,不禁低吼一声,“你这畜生,怎么随便听外人挑拨?你还知不知道谁是你的主子?”她话音刚落,雪儿就猛地弓着身子“嗷”了一声,突然挣脱了王娩的怀抱,而后它一溜烟就跑到了黄亭的身后。“你这吃里扒外的畜生,我们谭家白养你这么多年了,亏了囡囡如此疼你,我真替她不值!”黄亭见状心情顿好,她冲着雪儿勾了勾手指,“过来,等我见了谭师妹,我帮你向她求求情。”

    王娩眼见雪儿三下两下蹿上黄亭的肩头,她心中不由得气急,“你非得要拖我们谭家下水是不是?”黄亭随手摸了摸雪儿,“你们谭家早就在水里了。当初在市集的酒坊,动手的人,可没考虑你们谭家是什么人。王前辈,看在谭师妹的面子上,对以前的事儿,我可以既往不咎,如今,我还可以称呼你一声“前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既然大家都在一条河里,这时候就别装什么正人君子了。”

    王娩听了此话,她面上不由得一白,“你这小辈,好生无礼。”“夫人。”黄亭闻言抬头,谭家真是富得流油,这隐身的东西,居然不止一件,怪不得当初谭棉花能那么痛快的拿出“一匹”冰蚕丝。她眼瞧着谭新身侧的谭棉花,神情和蔼的说道:“多日不见,谭师妹居然筑基了,恭喜啊。”谭棉花面带喜色的开口唤了一声,“师姐。”她刚要上前,却被谭新一把扯住,“你忘了我先前说的话?”谭棉花闻言面色一僵,她转头问道:“你们真的会帮她吗?”

    黄亭一听这话,心中顿时明白了,要是她所料不错,这谭棉花怕是被她爹娘拿好话哄住了。这事儿要是与白家有关,她和谭家之间可就没有什么谁帮谁这说了。“谭师妹,如今雪儿在我这儿,我先前答应它,若是见到你,一定要帮它说几句好话。你瞧瞧这小可怜,肯定又是被人给骗了。”谭棉花听了黄亭这话,她猛地回过头,她长这么大,可不是实傻,这话听着像是在说雪儿,可她怎么就觉得黄亭在说她呢?她伸手将谭新一推,而后便向黄亭跑去,谭新有心要抓她,却被王娩一把拉去,“算了,难得她这么开心,就让她过去吧,反正咱们都在这儿,她也吃不了亏。”

    谭棉花先伸手把雪儿抢了过来,而后又明目张胆的问道:“师姐,你最近又得了什么宝贝没有,快给我一件吧。”黄亭抬眼望了望谭家的那对父母,而后才对谭棉花说道:“我一个散修能有什么宝贝,你爹娘都在呢,我要是随便拿出什么来,岂不是让人笑话。”

    谭棉花闻言瞅了瞅一旁的马援,“你说,师姐给了你什么好东西。”马援心念一动,将火幡取了出来,“你瞧,就是这个。我只给你一人看,你可别告诉别人,这可是我用来保命的东西。”鲁平在一旁不咸不淡的说道:“我们早就看到了。”马援转头骂了一句,“现在就你最讨厌。”而后他又回身温和的说道:“你摸摸,看看这东西是什么做的。”谭棉花刚要伸手,谭新就在一旁喝道:“干嘛呢?你这样,像什么话!”谭棉花闻言猛地收回手,她转身说道:“我不稀罕。”

    王娩低声对谭新说道:“怎么会?”谭新气的一甩袖子,“还不是你拦的。跟着这帮人,什么事不可能?你呀。”王娩闻言忙张口唤道:“囡囡你快回来,我们都答应你帮忙了,你就别再让娘担心了。”谭棉花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她不由自主的嘟囔道:“我又没做什么,干嘛又叫我回去?”她伸手一把搂住黄亭的胳膊,“黄师姐,我刚才都听到了,你是不是想趁着晚上摸进白家?你听不懂雪儿说话,我陪你一起去吧。”

    黄亭笑着拍了拍谭棉花的手,“你怎么能“陪”我一起去呢,你应该和我一起去,毕竟,这白家是我们共同的仇人。你爹娘不好意思出面,你总不能白白让他们欺负了吧。”谭棉花闻言松了手,“你就是不这么说,我也会去的。”王娩闻言面上一冷,“不就是白家吗,我陪你一起去。我家囡囡心思单纯,这种事她做不来。”谭棉花闻言脖子一梗,“我不用你替,我自己的仇,我自己报。”

    黄亭闻言说道:“好。”她望着谭新与王娩,真诚的说道:“二位放心,晚辈既然敢带着她去,便有信心能将她好好带出来。谭家声名在外,实在不宜趟这趟混水。日后,就算这事闹出来,说到底,也不过是我们两人与白家的私人恩怨。”

    当晚,谭棉花跟着黄亭来到白家,黄亭将俩人的身形事先隐去,她冲雪儿使了个眼色,“前面就看你了。”雪儿闻言抬起爪子指了指一个方向,黄亭便带着一人一猫飞了过去,雪儿伸头在前面一舔,庭院周遭的禁制便随之破解。黄亭瞧着雪儿不禁眼红,她要是有这么一只猫,那该是多好的障眼法啊。

    白家家主一睁眼,便察觉事情不对,他心念一动,忙暗自查探一番,果然是着了人的道。他站起身,踢了身前的人一脚:“醒醒。你们什么时候到的这儿?”那人挨了一脚,随即醒了过来,他揉着眼睛望了望老者,而后慌忙跪倒在地,“家主。”他伸手扯了扯身边的人,小声叫道:“快醒醒。”那妇人经他一扯,也醒转过来,她迷迷糊糊的问道:“老爷,你怎么在我这儿?”

    白不定瞧着眼前的俩人,他认出他们的面貌,心中一时清明起来,“你们是美美的爹娘?”男人闻言磕头,“正是小的和愚妇。家主将我们二人接来,不知可是有什么吩咐?是不是美美又惹了什么麻烦?”妇人闻言一抖,“这都是小妇人的错,请家主责罚。”

    白不定不耐烦的喝了一声,“闭嘴。”他心说,一堆蠢蛋。随后他提气扬声喝道:“不知是哪位英雄,跟小老儿开的这个玩笑,还请现身一见。”他话音刚落,就听一人说道:“见面就不必了。咱们也是受人之托,三位请向前,将桌上的酒吃了。”

    白不定闻言走到桌前,他瞧了瞧那坛酒,脸上不由得一白,“这是……游人醉!”门外那人笑道:“不错。三位只要喝一碗坛中的游人醉,便可安全离开此地。”离开此地?他现在中了滞灵散,再喝一碗掺和着长生符的游人醉,再离开这儿,那不是找死吗?白不定挥手将酒坛打破,“是哪个卑鄙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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