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说起来也是万幸, 黄亭在事前多想了一步, 趁着烤羊炼器之时,她提前在暗中布下了机关。等她察觉周遭气息不对, 随即便想到了某种可能, 她当机立断暗中传音与马援和刀把子, 让二人伺机而动,而后又叮嘱庞大海随机应变。也幸亏她行事谨慎,在事发之前就悄悄布下了天罗地网,这才能将鹰眼的手下一举擒获。鹰眼身为上位者, 对声名极其看重, 而今因他之故,众人被俘,他就是能耐再大, 也不得不束手就擒。黄亭如今正愁灵石太少, 如今这些人自己送上门来,她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求财的机会?

    小鹿眼睁睁看着鹰眼转身离去, 其他同伴又被困在笼中,他窝在地上,眼巴巴的瞅着远处的鸟笼,眼泪“吧嗒吧嗒”直往下掉。鸟笼里的人都被黄亭他们捆得跟粽子似的,其中一人见状, 随即向小鹿叫道:“不许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小鹿闻言扯着袖子抹了一把脸, 他呜咽的说道:“我没哭。”马援伸手将鸟笼提起,他向刀把子说了一句,“你看着那小的。”随后便走到黄亭近前,“师姐,这个用喂吗?”这些人都被绳索捆成了一团,要真喂起来还挺不方便的。黄亭瞄了一眼笼中的情形,她神情冷淡的说道:“喂什么?死活都是那个价。”

    庞大海随手取出一坛酒,他见黄亭以净尘术将酒杯又清理了一遍,随即把酒坛的封泥去掉,放在一旁。“丫头,咱们就跟这儿干等吗?”黄亭指尖一动,她以灵气为引将酒杯各自斟满,“咱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她举杯,仰头将杯中酒饮尽,而后嘴唇轻抿,“这酒有些辣。”庞大海闻言一笑,他浅浅尝了一口,“这酒性烈,喝起来可不能像喝水一样的猛灌,它得慢慢品。”

    王老三在一旁适时说道:“黄姑娘若是喜欢饮酒,回头我让家里再送些来。”庞大海转头问道:“你们谭家这次传的什么?”王老三“嘿嘿”一笑,“都是些小玩意,上不了台面。”马援听了这话,他眼珠一转,而后扥着鬓角的小辫问道:“你们是不是弄了些玉简,丹药这类的?”王老三尚未说话,庞大海就一拍大腿,“哎呀,我怎么忘了这岔了,便宜你们谭家了。”

    王老三举杯说道:“多谢各位成全,惭愧惭愧。”刀把子见小鹿不老实,便随手将他按在地上,“要不把这小的也关进去吧?”黄亭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随你。”马援闻言将鸟笼的小门开启,“扔进去吧,都我提着。”众人眼见刀把子随手一丢,小鹿惊叫一声,眼瞅着他就要撞在笼子上,而后他身前突然一空,随即穿过门洞,身形随之变小,跌落在笼内。庞大海歪头瞧了一眼,“不错,有意思,你是怎么想起弄这玩意的?”黄亭端着酒杯,浅尝一口,“这是我给蛋蛋准备的,我原想着,她要是再不听话,就把她关在里面好好反省一下,没想到便宜他们了。”

    小鹿在鸟笼中滚了一圈,直到撞到那群同伴,他才停了下来,他猛地起身,扑到众人面前,伸手便想解开上面的绳子。马援拎起鸟笼摇了一摇,“别解了,白耽误功夫,上面都带着禁制呢。”其中一人见状,他突然开口说道:“小鹿,你杀了我们吧。”小鹿闻言一僵,他退后一步,“扑通”一声坐在笼子里,他眼巴巴的瞧着众人。“不,爹会救我们的。”那人闻言叹气,“我们不想被他救,我们不值那么多钱。”

    庞大海听了这话,他咂摸着嘴说道:“这话听着还真是大义凌然。”马援“哼”了一声,“别一厢情愿了,人家救不救你们还不一定呢。”小鹿闻言转头,“我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马援冷笑道:“那你就等着吧。什么时候你想烧死他们,跟我说一声,我给你添把柴禾,让那火烧快点,省的他们受罪。”小鹿听了这话,他扑上前去,捉着笼子叫道:“你不是人。”

    庞大海一听这话,他伸手说吧,“把那笼子给我,我跟他好好说道说道,这孩子不大,他的是非观念怎么这么可怕?”马援闻言将鸟笼一推,“我劝您一句,别费劲了,能干出这种事的人,他脑子里就没有是非概念。这些人都是唯利是图,自私自利的小人,跟他们有什么好说的?”庞大海提着鸟笼晃了两晃,“别这么说,咱们能救一人就救一人,他年纪小,兴许还能挽救一下。要说啊,我年轻时也玩过鸟,如今这一晃都几百年了。”

    黄亭将储物袋丢在地上,“这里的灵石,大伙说该怎么分?”刀把子瞧了一眼,随即说道:“我没怎么出力,这我不要。”马援狠狠揪了几下小辫,“是极品灵石吗?说实在的,我想要,可是,这东西不是我赚的,我没脸拿。”庞大海盯着鸟笼里的人看了半天,“你们不要,我要,丫头,给我一盒子羊肉吧。”王老三和谭柱子静静坐在一旁,他们听得清楚,心中也明白,谭柱子悄悄推了王老三一下,王老三面上不动声色的说道:“这事儿我们兄弟也没出力,这钱我们也不好意思收,要不……”马援扬声问道:“要不?”王老三忙开口说道:“误会,我的意思是,要不我们送庞前辈一些肉得了。”

    庞大海抬头问道:“你那是生的还是熟的?”王老三老老实实的说道:“生的。”庞大海闻言又将注意力转移到鸟笼上,“那你就先给我弄熟了,这事就这么着吧。小鹿啊,你盯着爷爷看半天了,是不是有话跟我说?”小鹿眨了眨眼,眼泪便像珠子一样落了下来,“爷爷,你可怜可怜我们,把他们的绳子解开吧。”马援闻言“哎呦”一声,“这小子心思可够灵活的,你瞧他这变脸的速度,就他这功夫,连我马援都自叹不如。”庞大海抬头向马援说道:“你闭嘴,别捣乱。小鹿,你知道错了吗?”马援嘟嘟囔囔说了一句,“老爷子真有闲心。”

    黄亭见众人如此表态,随即将储物袋拿起,她心念一动,便将其中的灵石挪入清水指环之中。“咱们方才去了“恶风谷”,那地既然没错,想来那地图应该也错不到哪儿去,趁着天没黑,咱们再选一处?”庞大海见小鹿低头不语,随即说道:“那就直着走吧。我瞧着地图上标着一片水域,去那里没准还能捞两条鱼。”蛋蛋在菩提空间内叹道:“大海怎么就知道吃呢?”黄亭闻言向她说道:“那不是跟你一样,你再这样懒下去,以后也会长得跟他一样的。”蛋蛋听了这话,猛地坐起身来,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如果她变成大海那样,那她再变身时得多难看?她将翅膀一展,自言自语的说道:“今天飞少了,我再飞会儿。”

    傍晚的时候,庞大海如愿吃上了鱼。黄亭取出几顶帐篷,让众人各自安歇,眼见庞大海在营地四周设下重重禁制,她这才静下心神,开始了一天的修炼。一夜无事,天光转眼大亮,黄亭突然被外面的异响惊动,她展开神识一看,只见营地四周突然多了一些人,庞大海此时正站在里面和人对峙。“识相的给老子滚,别他娘在这儿碍眼。”黄亭见此情景,不禁暗自摇了摇头,外面那几人她都认得,他们都是与自己一起做传送阵过来的南冥大陆修士,其中领头那人便是金丹修士胡路。

    胡路瞧着庞大海笑道:“胖子,你别跟我这儿充大爷了。咱们在这儿都一样,这地儿你既然能来,我们为什么不能来?”庞大海闻言怒道:“妈了个巴子的,谁管你去哪儿,你破我禁制干嘛?出了南冥大陆,你就不当自己是修士了?你现在改行当土匪了,怎么着,你是想趁火打劫,还是杀人越货?”

    胡路扫了四周一眼,“什么土匪不土匪的?咱们是刚接了一单生意,你手上是不是捉了十几个人,把他们给我怎么样?”黄亭闻言起身,她挑开帘子走到外面,“那雇主是谁?他给了你多少好处?”胡路瞧了黄亭一眼,他扬声说道:“黄姑娘,你来的正好,上次咱们走的匆忙,还没来得及谢过。传送阵那事儿,大家都领情了,今天这事儿与你无关,咱们看在先前的面子上,给你网开一面,请黄姑娘自行离去。”这“顺水人情”做的真地道。

    马援等人早就站在一旁,胡路那话刚一出口,马援就忍不住向前一步,他开口便骂道:“臭不要脸就你这样,救你不如救一条狗。你说让我们走,我们就走,你也不撒泡尿照照,瞧瞧你自己是什么玩意变得!”胡路闻言,他怒斥一声,“小辈无礼。”随后挥手一击打在禁制上,随着灵光一闪,最后一层禁制随之破裂。庞大海一跺脚,“得寸进尺!”胡路等人眼见不妙,慌忙向后闪去,他们刚刚离开原地,就见原本平整的地面瞬间龟裂下陷,转眼间地上便裂开一条深沟。

    胡路抬手一指,“庞大海,你敢先动手,你们合欢宗是不是想造反?”庞大海张嘴怒吼一声,“滚。”随着那个“滚”字出口,声波滚滚向前涌去,他随着气浪,猛地将双手向前一击。他心中气急了,这些人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讲了,他们二话不说就连着破了他几道禁制,这再不动手,难道坐等着他们来打吗?黄亭眼见马援和刀把子正欲向前,她挥手将他们拦住,“庞前辈,且慢动手。”庞大海闻言后退一步,“丫头,他们可是冲咱们来的。”

    黄亭手指轻轻一勾,将地上的鸟笼提在手中,“不就是这些东西吗?”眼见她晃了晃鸟笼,胡路说道:“不错,你老老实实将这东西给我,咱们好聚好散。”黄亭闻言笑道:“你是要活的,还是要死的?”胡路听了这话,他愣了一下,“这……”黄亭眼瞧着他说道:“咱们都是南冥大陆的修士,为了这些外人,伤了和气实在是不值当。你们是求财,我也是求财,不如这样,我卖你们个人情,将这些人送给你。你只需稍待片刻,等我把这些人先杀了,然后我就把他们新鲜着交给你,如何?”

    胡路听了这话,他心中不由得一寒,这黄亭小小年纪,怎么说起人命来如此儿戏?难怪她会混的如此顺风顺水。“此事恐怕不妥。”黄亭闻言笑道:“不妥?那我要是把他们烧成灰,妥不妥当呢?”她说到此处,手上轻轻一摇,“这样就妥妥当当了吧?”众人眼见鸟笼四周突然冒出火苗,小鹿慌忙退到一旁,他张开双手,试图护住身后的人,口中却向庞大海叫道:“爷爷救我,我知道错了,放过我们吧。”

    黄亭摇着鸟笼问道:“这火是不是太小了?那我再快点好了。”这要是都烧成灰了,那可就变不回来了,到时候他拿什么换钱?胡路见此情景,他猛然开口说道:“等等,就按你说的,把那新鲜的给我。”黄亭心念一转,将火势收住,“这事儿实在是让人不舒服,刀把子。”刀把子闻言走向前去,“师姐。”黄亭将笼子提到面前,她伸手打开小门,指间一转,从中抓出一人,扔在当场。“借你的剑用一用,别让他死的太快。”刀把子随手拔出宝剑,“我先卸了他的胳膊腿,再削他的翅膀,而后再结果他的性命。”黄亭点头说道:“就这样吧,我得把这口气喘匀了。庞前辈,咱们坐着等一会儿吧。”

    庞大海听了这些话,心中觉得黄亭如此行事有些不妥,他有心要拦,又瞧了胡路几人一眼,最终还是忍住了,那刚到嘴边的话又被他生生憋了回去。他们与胡路都是来自南冥大陆,其中各种势力纠结,对与错,是与非,根本没有区别。有时候,就算很多事他明知不对,为了大势,却只能听之任之。到了此地,少了宗门束缚,他不知不觉变得随性了,可他真要随性起来,那南冥大陆的宗门恐怕就要替他承担后果了,合欢宗很小,它经不起自己折腾。如今双方对立,无论是为了利益,还是为了面子,真要是打起来,得力的都是第三方。黄亭若是能以此摆平此事,未尝不是上策。

    说来说去,这世上的事,有时根本没有道理可讲,修士以强者为尊,他们还不够强。事到临头,就算是退让,也得做出该有的姿态。杀人立威,杀人易,立威难,何况她还是个姑娘,也罢,随她去吧。此时此刻,这人心必须得狠下去。“好,动手吧。”刀把子见黄亭点头,随后长剑一挥,那人猛地一闭眼,剑落到实处,“噗”的一声便血洒当场。小鹿见状惨然叫道:“叔叔。”随即身形一仰,晕死过去。眼见长剑一转,第二剑又要斩下,有人叫了一声,“手下留情,且慢。”黄亭暗自骂道,且慢个屁!给脸不要,早干嘛了?

    那话音刚落,鹰眼便在半空现身身形,他开口便道:“你不守信用。”这是在指责谁?是谁颠三倒四不讲信用,来回折腾的?庞大海瞧了一眼胡路,“姓胡的,你不守信用?”胡路“哼”了一声,坐收渔利的事儿,他干的多了,这种借刀杀人的套路,就算他原先没看出来,现在也瞧明白了。他瞧着鹰眼一本正经的说道:“那物,你听着,咱们言而有信,我既然收了你的钱,便会替你将事情办好。你只需再等待片刻,我便会将你的人全部交给你。”鹰眼伸手指着地上说道:“这人都成这样了,你还怎么交给我?”胡路毫不在意的说道:“你放心,一块都不会少的。”

    鹰眼听了这话,他暗自攥了攥拳头,“你们走吧,这买卖我不做了。”胡路冷笑道:“你把爷爷当什么了?如今眼看货到手了,你不想做了?可以,你把剩余的货款拿来,老子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若是不然,嘿嘿。”庞大海摸着肚子向黄亭说道:“此人是散修联盟的,他行事素来如此。”胡路将这话听在耳中,他扬声说道:“胖子,别跟后面嚼舌根,我姓胡的说到做到,直来直去,从不玩虚的。黄姑娘,咱们今天算认识了,来日方长,以后咱们还会见面的。”随后,他向鹰眼问道:“你怎么着?”

    鹰眼扫了一眼当场,而后从怀中摸出一个储物袋,他扬手扔了过去,“不送。”胡路将储物袋接到手中,他瞧了一眼,“不错,正好。有机会,咱们再合作一把。”说完之后,他便带着人转身离去。黄亭冷冷瞧着鹰眼,“够慢了吧?咱们的账,你打算怎么算?”鹰眼随手抛过一个储物袋:“这是十三个人的价钱。”黄亭暗骂一声,有病,这人简直犯贱。她挥手将储物袋扫了回去,“时移势易,价儿改了。”小鹿在笼中转醒过来,他恍恍惚惚似乎听到鹰眼说话,便爬到边上,扭头瞧了外面一眼,眼见鹰眼浮在半空,他开口哭道:“爹,叔叔死了。”

    那句“叔叔死了”,就像是一把刀,狠狠插在鹰眼心上。他心痛的闭上双眼,万分忍耐的问道:“你到底要多少?”马援闻言仰头说道:“鹰眼,你是不是傻?你现在就一个人,我们要上去把你杀了,你说是多少?你自己报数吧。”鹰眼扫了一眼马援,“你们不是正人君子吗?”马援听了这话,他“呸”了一口,“你这鸟人真是天生犯贱。君子之道你不受,非要弄成这样,再装的可怜巴巴的,给谁看啊?你这些人都是被你坑的,你坑一次不行,还坑第二次,这帮人跟着你也算是倒了血霉了。”

    鹰眼随手将长袍扯下一角,他手指一动,而后将那块布卷好放入储物袋,“你看看吧,如今我能给的,都给你了,你要是再不满意,就连我一块杀了吧。”他以为自己多值钱?刀把子突然笑道:“马兄,你那天下第一的名头算是丢了,这人比你还无赖。”黄亭接过储物袋,随后取出那块衣角,她瞧了一眼,便又收了起来。“这次便宜你。鹰眼,你好自为之。”她开启鸟笼,将里面的人都倒了出来,又将天罗地网连同上面的禁制一起撤去。鹰眼二话不说,他祭出小船,将这些人一一送到船上。

    黄亭突然开口说道:“这个留下。”鹰眼缓缓站起身形,“他都死了。”黄亭挥手将那具尸体收了起来,“死了也不是你的,你再不走,我可要反悔了。”鹰眼瞧了她一眼,他面色平静的问道:“你叫什么?”黄亭漫不经心的瞄了他一眼,随后说道:“滚。”鹰眼点了点头,“好。”庞大海眼瞧着他们消失在天际,不禁摇头叹道:“路上可不平稳啊。”刀把子随手还剑入鞘,他缓缓说道:“这都是他们自找的。”王老三抬手摸了摸鼻翼,“庞前辈的意思是?”

    庞大海转头向他说道:“我的意思是,胡路是怎么搀和进来的?王老三,此事与你有关吗?”王老三听了这话,他面上一僵,“这,这怎么可能,我们谭家……”庞大海揉着肚子说道:“你们谭家和散修联盟有盟约在先。”黄亭挥手将帐篷收起,她将飞毯祭出,而后说道:“走了。”马援和刀把子闻言飞身跃上毯子,庞大海一屁股坐在上面,他眼见王老三凑了过来,便开口拦道:“你待着吧,你可不如柱子懂事,你瞧人家,他都没好意思往前凑。”

    王老三抬头看了他一眼,“庞前辈,我真没在背后害过你们。”庞大海深深看了他一眼,“别把我当傻子。丫头,走吧。”谭柱子眼见众人离去,他才走到王老三近前,“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王老三叹了一口气,“难啊。咱们先离开这儿吧,鹰眼那边死了人,他要是有心报复,咱们俩可不是他的对手。”谭柱子听了此话,他小声问道:“那咱们去找胡路吗?”王老三取出飞剑,他嘴角轻扯,“胡路?他这会儿正忙着呢。”散修联盟的修士哪个是好惹的,鹰眼以为就这么摆脱人家了?做梦吧。如果没有意外,那俩下子应该又碰上了。这些自作聪明的人总要自食恶果,就像自己一样。

    庞大海等众人走出去老远,他这才开口问道:“他给你的那块破布是什么?”黄亭随手将那块衣角取出,她递给庞大海,“你瞧瞧。”庞大海将布头展开看了一眼,他低着头问道:“你觉得这是真的吗?”黄亭抬手揉了揉额角,动脑子实在是费精神。“真不真,看看就知道了,我可没功夫和他纠缠。”庞大海将那块布头折好,还与黄亭,他随口问道:“你是怕他瞧出来,还是怕胡路去而复返?”黄亭闻言心头一动,难道这庞大海粗中有细?“他能瞧出什么?胡路好歹也是个金丹修士,他会出尔反尔?”

    庞大海瞧着黄亭摇了摇头,“你啊,进阶的速度倒是不慢,心性还是不够狠绝。”黄亭抬头问道:“这还不够狠吗?”庞大海笑了一下,随即说道:“出尔反尔,这些文字游戏,全靠人一张嘴。胡路就算是返回来将你杀了,从他那方面讲,他也不叫出尔反尔。你先前在传送阵救过他一次,他刚才让你离开,在他来说,那人情他就算是还干净了。不管你怎么看那事,你走不走,领不领情,对他来说都一样。”庞大海正色说道:“人不一样,你千万别以自己的心思去想别人。”黄亭听了这话,她心说,这些我都懂。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多谢前辈教诲。”

    马援摸了摸鬓角,这两天他总是揪小辫,这头发好像都被自己揪掉了不少,“你们说,胡路会不会去劫鹰眼?”刀把子闭着眼说道:“当然会去。那鹰眼摆明了是头肥羊,他蠢成那样,谁看见了能放过?”马援闻言向后一躺,“他可不蠢,我看他是聪明过头了,谁都想算计,结果他把自己算计进去了。咱们这算是跟他结仇了吧?”刀把子听了此话,他转头瞧了黄亭一眼,“仇是解不开的。咱们打一开始就没对不起他,自始至终都是他在找咱们的麻烦。咱们当初就算把他们全杀了,也是理所应当。”

    马援抬腿给了刀把子一脚,“就你话多。师姐不喜欢乱造杀孽,你不懂吗?”刀把子冷冷盯了他一眼,“不懂的是你。”马援见状忙伸手在面前挥了挥,“吓死我了。咱知道你是杀神,我怕了你了。”刀把子抬眼望了望前方,“你别瞎说,“杀神”这称号,我可不敢当,我只是觉得,斩草除根才是最稳妥的办法。在这个世上,两厢争斗,你不杀人,别人就会觉得你软弱可欺。你给他一次机会,就是让他再杀你一次,没有谁会因为你的仁慈而幡然悔悟。该断不断,必受其乱,师姐,你说是吗?”

    黄亭闻言将手一挥,随手将储物袋里的尸体丢了出去,“你说的都对。可有些事与对错无关,我不能因为怕,就去做一些违心的事。刀把子,我们修仙是为了长生自在,我还记得你在君子国时说过的话。你有你的自在,我有我的自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马援抬手摸了摸脑门,“你们在说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我不知道?”

    庞大海一把将他扯了起来,“好了,别整天懒洋洋的,给我精神点。你不知道,那是因为那事不该你知道。”马援整了整衣衫,“庞前辈,我是散修,我不是你们合欢宗的。”庞大海点头说道:“南冥大陆的第一无赖,我听过你的名号。我们翠翠可是恨的你不行。”马援“咦”了一声,“翠翠是谁?”庞大海探身向他说道:“我们宗的,在陈长老跟前伺候的那个,她就是翠翠。”马援听了此话,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合欢宗的师姐,“她恨我干嘛?”

    蓝蓝的天上,万里无云,飞毯随着风疾驰而过,将陆地上的各种风景都悉数抛到了后面。鹰眼立在半空,他怀中抱着小鹿,独自等待了片刻,就听有人叫道:“在这儿。”他闻言猛地转身飞了过去,他将小鹿随手放在后面,“这是……”他蹲下身形摸着那物瞧了半天,眼神之中现出迷茫之色。身边的人见他如此,随即说道:“都摔烂了,看不出来也正常。鹰眼,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这仇咱们早晚要报。”那人话音刚落,就见鹰眼将其中一块碎片塞入口中,他脸上不由得变了颜色,“你疯了?”鹰眼“呸”了一口,他猛地站起身形,挥手将那些血淋淋的碎块收集到一处,“烧了吧。”众人相互看了一眼,他们忍着伤痛,跟着这些人飞了半天,费了这么大劲,总算找着尸首了,他这个当哥哥的不说把弟弟带回去入土为安,还要烧了?“鹰眼?”

    鹰眼用拇指轻轻抹了一下嘴角,“我是鹰眼,这种小小伎俩就想瞒过我的双眼,做梦。”小鹿战战兢兢的在后面问道:“爹,你不带叔叔回去吗?”鹰眼走过去,将他抱在怀里,“放心,我会把你叔叔带回家的。”其中一人听出古怪,他犹豫了片刻,随即蹲下身形,伸手抓了一块,放入口中,嚼了几口,他便皱着眉吐了出来,“怎么一股子羊血味?”鹰眼将小鹿紧紧抱住怀中,“本来就是羊血做的,这个人也是有趣。”众人闻言暗骂,有趣个屁,他们被她关了半天,怎么就没看出来她哪有趣?

    鹰眼眼见火苗烧起,血污随之掩去,他转身刚想说些什么,耳中却传来声响,“那个修士言而无信,他们居然在半路劫杀咱们。”鹰眼眼中眸光一闪,他向众人说道:“回去。”小鹿趴在他身上问道:“叔叔呢?”鹰眼抱着他飞到空中,“等我把坏人打跑了,就去找你的叔叔。”

    胡路有心劫杀鹰眼等人,再凭空发一笔横财,没想到他却扑了一个空。他心中憋闷,不由得对着空中骂道:“这些人果然是畜生变得,一个个的贼鬼流滑,居然让他跑了。”他身后之人闻言说道:“胡长老,跑得了一个,还有另一个,那个黄亭身上应该有不少好东西,我们不如?”胡路甩了甩衣袖,“知道,只可惜那个庞大海从中作梗,要不然,那些东西都得是咱们的。”另一人听了这话,他心中有些不确定,而后迟疑的说道:“我瞧着那个姓黄的,不是个简单人物……”

    胡路冷哼一声,“她当然不简单。这丫头的名头我听过,她从炼气期时就声名在外,当初她为了筑基,可是做尽了丑事。她先是巴上了谭家,而今又与合欢宗搅合在一处,以她的年纪,她要是简单,能走到这一步吗?”那人闻言皱眉,“我是说她的手段。”胡路闻言叹道:“手段是挺歹毒的,听说她暗中把白家的姑娘磋磨死了,方才那杀人立威的法子,倒也有点意思。”先前说话的那人张了张嘴,随后便将话又咽了回去,他心说,我说的是她的本事,刚刚那鸟笼上火焰收放自如——算了,长老最大。

    王老三和谭柱子正御剑飞在半空,突然他怀中的传讯玉符猛然一动,他停下身形,取出玉符,瞧了一眼,只见胡路在其中问道:“你们在哪儿?”王老三心想,这么快?这是得手了,还是没得手呢?他心中不做他想,随即回道:“我们在东边。”谭柱子凑近了问道:“是胡路吗?他想干嘛?”王老三转头看了他一眼,“谁知道呢。走吧,咱们不能这么一直飞,找个地方下去看看吧。”胡路瞧着信息笑道:“人在东边。走,一会瞧见人影就给我动手,咱们先打她个半死,再讲道理。”

    黄亭等人虽然料想胡路必定心怀不轨,他应该会去劫杀鹰眼等人,却没料到,鹰眼会如此看重自己的兄弟,他们在她身后悄悄跟了一路,直到她将手上的东西扔了,这些人才落下身形去捡那尸首。她也不会料到,胡路为了劫杀自己,竟然莫名其妙的将王老三和谭柱子打成重伤。更不会知道,鹰眼等人将胡路记恨在心,再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对胡路一行连续设下几次伏击。由于先前在黄亭身上连连失利,鹰眼吸取了前番的教训,他每一次都是暗中偷袭,打过即走,可怜胡路身为结丹修士,却被这帮“鸟人”打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虽然性命无忧,却始终脱身不得。众人暗中都是叫苦不迭,却又无计可施。

    庞大海是个心宽之人,他到了此地,就像是游山玩水一般,一心一意跟着黄亭,四处游走。他们依照地图的指示,翻山越岭,除了偶尔走运能采些灵植以外,这一路上都是采野味,捞鱼打兔子,一连数日,他们每天吃吃喝喝,一点正事没干。黄亭对此十分无奈,却也无法开口赶人,虽然她有遁天幻力,还有“妖言惑众”之术,这些却都是她的保命之法,她平时轻易不敢使用。

    黄亭叹了一口气,与此同时,蛋蛋也叹了一口气,“鸟儿啊,你怎么不吃东西呢?这都好些天了,你再不吃东西,会死的。”那人趴在笼子里想道,“我他妈再吃东西才会死呢。这姓黄的太狠了,这暗无天日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他是人,不是鸟,这还不如一刀把他砍了痛快呢。”

    蛋蛋从小黑鱼中飞了出来,她站在黄亭肩头,语重心长的说道:“这鸟儿都是在天上飞的。娘,你知道吗?”黄亭瞄了一眼蛋蛋,随后又扫了一眼众人,“嗯。”蛋蛋见她如此,她鼓嘴向黄亭传音道:“娘,我瞧着笼子里那只鸟病了。他整天趴着一动不动,是不是要死了?”黄亭一时没注意,将“死”字听成了别的,她身上不禁打了个激灵,她慌忙向蛋蛋传音道:“不行,拦住他。”蛋蛋听了这话,她歪头瞧了黄亭一眼,“你这么在乎他?”黄亭心说,我是在乎我的“鱼”。这法器我自从炼好之后,自己还没用过呢,他要是敢“死”在里面,我将他碎尸万段!

    如今真是情势逼人,实在不行了,黄亭一咬牙,“马师弟,你过来一下。”马援此刻正躺在毯子上昏昏欲睡,而今一听黄亭开口叫他,他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师姐啥事?”他身上一定是有贱皮子,这日子太舒服了,他就浑身不自在。黄亭见马援走了过来,她挥手在四周布下结界,“我有一事拜托,请你务必帮忙。”马援闻言腼腆的一笑,“师姐有话尽管吩咐,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黄亭闻听“死”字,浑身打了个哆嗦。她清了清喉咙,随即说道:“我养了个宠物,你带他去方便方便吧。”马援瞧了一眼蛋蛋,“这……”蛋蛋见状,她飞过去,一翅膀扇在马援头顶,“不是老子。”

    片刻之后,黄亭将结界撤去,马援提着鸟笼,头上顶着蛋蛋,他默默向树林走去。黄亭笑容可掬的走到庞大海近前,“庞前辈,咱们喝两杯吧。”庞大海点头,“行啊。”黄亭在地上盘膝而坐,随后挥手在四周设下禁制,“我想向你打听点事儿,我师傅和我师叔,还有陈长老,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庞大海眼见黄亭布下禁制,他刚想,“这丫头搞什么鬼?”而后听了她的话,他暗自叹了口气,原来是问这些,这种隐秘之事,是得背着人。

    马援眼见黄亭和庞大海坐到一处,他慌忙将鸟笼的盖子掀开,而后开门将里面的人倒了出来,“有屎快拉,给,这是清肠子的。”蛋蛋闻言猛地惊醒,她惊叫一声,向后飞了出去。那人蹲在地上颤巍巍的说道:“士可杀不可辱。”马援抬脚踢了过去,“受辱的是爷爷。你瞧着办吧,给你半刻钟,你爱拉不拉,过时不候。”他刚转过身去,又回头说道:“别想着跑,你身上被下了禁制,跑远了必死无疑。”那人刚下定决心,马援又回头说道:“我不值钱,你别想拿我做人质。”那人忍无可忍,他提着裤子骂道:“闭嘴。你们简直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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