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三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被胡路暗算。当时他与谭柱子正行在路上, 一时杀气袭来, 他们躲也无处可躲,只能硬生生的受了一记猛击。眼见打错了人, 胡路随即现出身形, “怎么是你们?黄亭和庞大海呢?”王老三心中百转千回, 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他紧紧抓住谭柱子的胳膊,勉强站稳身形。不说别人,胡路可是金丹修士, 他的神识范围能覆盖五百里, “你们动手之前,怎么连人都不看?”

    胡路上下打量他一眼,心说, 庞大海那人虽然看起来粗鲁, 可他却知道,那人的心眼可比平常人还多了好几个呢。“我们下手有分寸, 你们死不了。黄亭他们去哪了?咱们可是一路的,你要是帮着他们瞒着……”王老三颤巍巍的抬了抬手,“分开了,你容我们喘口气。”

    胡路闻言笑道:“喘吧。我们哥几个就跟这儿等着。”王老三转头瞧了一眼谭柱子,“你还行吗?”谭柱子白着脸说道:“放心, 我很好。”王老三握着谭柱子的胳膊, 点头说道:“那就好。胡前辈, 你好歹给咱们点丹药吧。”胡路听了这话,他转头瞧了一眼身后的人,“你们跟他们治治。”众人眼见他眸光一紧,随即会意,“好嘞。”

    王老三抬手咳了一声,“快点吧,我不行了。”谭柱子扶着王老三往一旁挪了挪,他指尖一动,随手轻飘飘的抛出一物,胡路挥手一挡,那物便在半空稍一停顿,而后猛地炸开,随着一声巨响过后,剑气四窜,胡路连连挥手,才将自己身旁的剑气化去。他身后之人却是一阵手忙脚乱,险险躲过,此时,他们抬眼再看,只见灵光一闪,王老三和谭柱子俩人就凭空在他们面前消失不见。其中一人见状,他不由得开口问道:“胡长老,他们用的是什么法宝?”

    胡路瞧了一眼地上的粉末,他神情浓重的说道:“这是传送阵。没想到,谭家这回还真是下了血本了。”王老三他们既然选择逃跑,那他们心中想必是明白了自己的打算。这要是真让他们逃了,斩草不除根,再让他们把消息传出去,那他这边儿,接下来可就有些不好办了。他展开神识,随后笑道:“呵,花了这么大的价钱,却只有百里之遥?他们在西北方向,你们俩过去,把事情做干净点。等等,看来我得亲自去一趟了。”先是剑丸和传送阵,如今又是隐形法宝,这谭家果真是有钱。

    胡路带着人在方圆五百里之内,四处搜了两天,却什么都没发现。王老三和谭柱子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竟是一点踪迹都没有。“胡长老,他们跑了,那咱们……”胡路抬手示意,那人随即将口边儿的话又咽了回去,“谭家人太谨慎了,咱们先前不小心伤了他们,这是咱们的不是。如今他们信不过咱们,也是应当的,此事是胡某大意所致,我稍后必定禀明联盟,让他们代我向谭家致歉。走吧。”

    王老三仰头望着天际,他眼见胡路带着人走了,这才向谭柱子说道:“快走。”谭柱子闻言慌忙祭出法器,他架着王老三向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师兄,我们接下来去哪儿?”王老三趴在羽船上,他抖着手往嘴里塞了一枚丹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伤养好了。一会儿就联系家里,让他们小心提防,这些人行事太毒了。”

    王老三说完这话,便虚脱的躺在船上,这次他们能侥幸逃命,说起来还得多谢黄亭。他们现在坐的这条船,以及先前用来逃命的传送阵,这些都是家主从谭棉花那姑奶奶那儿要来的。也幸亏是要来了,不然的话,他和柱子这会儿恐怕就化成灰了。与虎谋皮,果然是要命的差事,这人就算是时刻提防,也料不到自己什么时候会被“老虎”叼上一口。谭柱子从随身的储物袋中摸出一枚玉符,“这东西,咱们用吗?”

    王老三睁眼看了看,“等等吧。等家里和合欢宗打了招呼,咱们再开口联系吧。”有了先前之事,如今双方已生芥蒂,他们若是贸然向对方求救,只怕人家也不会信他。王老三因心中有愧,此时纵容身受重伤,却也不敢向黄亭等人求援。此时此刻,庞大海他们,却对王老三俩人的处境毫不知情。对于王老三与胡路暗中勾结的猜测,庞大海早就通过子母传送阵通知了宗门。没想到,时间不过才过了两日,宗门又来信提及此事,上面言说谭家向合欢宗求援。

    庞大海看到此处,不禁咧嘴一笑,他们也真好意思开口。前面的事儿还没说清楚呢,这遇上麻烦了,就想请他庞大海对王老三和谭柱子网开一面,照顾一二?庞大海捏着那枚玉简沉思片刻,他心说,他们暗算我们的时候,可没说要照顾一二。我当时要是不小心,先被他们给弄死了,我找谁说理去?想到此处,他随手将玉符收起。去你的吧,老子才不做那烂好人。你求我帮忙照顾是吧?行,你来找我,我帮你。

    王老三接到家中传讯,知道那边已经和庞大海打了招呼,他这才叫谭柱子取出传音玉符,联系黄亭。结果信息发出去半天,黄亭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谭柱子瞧了王老三一眼,“要不,咱们问问马援?”王老三暗自叹了一口气,“试试吧。”这一试就好似石沉大海,他们又等了一日,结果那玉符却一动不动,音信皆无。谭柱子忍不住将玉符在手心磕了两下,“这是不是坏了?”王老三认命的低下了头,坏了,事情坏透了。“先别管了,养伤吧。”

    黄亭为了掩人耳目,不让别人发现她的秘密,她假装有事,凑到庞大海身旁,她状似无意的,随手就在俩人四周设下了禁制;而后便借机向庞大海问起了师傅与陈忘忧,夏至俩人的旧事。其实,关于黎果他们三个人之间的过往,黄亭自打认识夏至那天开始,她便想找个人问问,这其中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如今,合欢宗的庞大海就在此处,黄亭平时听他说话,好似他对那三人的往事,也像是知道一些,此时,她为了不让庞大海发现自己私藏了一只“鸟”,便以此为借口向他问起了此事。

    庞大海闻听黄亭此话,他踌躇片刻,随后说道:“你师傅和她们,其实也没什么事儿。”黄亭闻言抬头,这话听着可不像没事儿的。“那这么说起来,夏至她还真是我师叔?”庞大海摸着肚子,他犹犹豫豫的说道:“这个吧,都是人家的私事,按说,我一个外人,实在是不好在背后说这些。丫头,黎师兄毕竟是你的师傅,你这样打听他的事儿,不太合适吧?”

    他不愿意说,黄亭也不勉强,她点头说道:“前辈这话说的也对。师傅若是还在,这事儿我是不该问。”她随手摸出一个地枇杷,“您瞧瞧这个,这就是那地枇杷,我正琢磨着这地枇杷该怎么吃呢。”庞大海伸手将那个果子接过,他指尖一转,便将那层薄薄的外皮剥掉,而后他张嘴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方才说道:“清淡可口,平时吃一两个还行,可这要是吃多了,肯定会腻歪。”

    黄亭由衷的说道:“不错。最近蛋蛋也是吃腻了,她直吵着让我给她变个花样。我想了半天,这要是把它炼成丹药……”庞大海听了这话,他忙摆手说道:“不可,这东西要是炼成丹,里面的汁水就都糟蹋了。”他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只布袋,“这些灵米你拿去,我教你个做法。”黄亭闻言,她二话不说将那几袋子米收入玉石戒指中,“您请说。”

    庞大海伸手说道:“拿只碗来。”黄亭随手取出一只玉碗,她见庞大海一伸手,随即将几只地枇杷放在他手中。她坐在一旁,捧着碗看着,只见庞大海将双手一合,随手又轻轻一搓,便将那几只地枇杷去了皮,他用手一捏,口中说道:“接着。”黄亭听了这话,她忙伸手以玉碗将那汁儿水接住。这么一来一去,黄亭就送出了几十只地枇杷,那些东西,无一例外,全被庞大海生榨成了汁,她眼见庞大海将那些剩下的渣子丢入空酒坛中,不禁问道:“这是用来做什么?”

    庞大海晃了晃手中的碗,说道:“拿去。你将方才的灵米浸在里面,蒸熟了,再裹上羊肉片捏成团。咱们试试这种吃法。”黄亭随手接过玉碗,“好,我马上准备。”庞大海伸手拽过那个酒坛,“这里的渣子也是宝贝,你想个法子做熟了,千万别糟蹋了。”黄亭默默接过酒坛,说了这么半天,这饭还是我来做。“放心,我不糟蹋。”

    庞大海闻言点头,“等吃完饭,我再好好跟你说说你师傅的事儿。”黄亭低头想道,他方才还说这事儿做徒弟的不适合打听呢,这人居然为了吃,改变立场。他果然跟蛋蛋一样。黄亭想到此处,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她随即打开禁制,“我先去准备了,您老再歇会儿吧。”庞大海哈哈笑道:“去吧,去吧,我不急。”

    黄亭将玉碗和酒坛随手收起,而后起身走到马援近前,问道:“蛋蛋呢?”马援苦着脸说道:“跑了。”他抬手递过鸟笼子,“都处理干净了。”黄亭随手扔出一个净尘术,她接过鸟笼,问道:“跑哪去了?”刀把子突然开口说道:“别担心,她在天上呢。”黄亭闻言抬头看了一眼,“你好好的,上树上去干嘛?”刀把子居高临下的说道:“站的高,看的远。”

    黄亭暗自心神一动,将那鸟笼收进小黑鱼,“你看着她点,别让她跑远了。”刀把子莫测高深的说道:“你放心,我都知道。”黄亭闻言转头,“我今天弄点特别的,你们先别吃饭,等着一会儿一起尝尝。”马援听了这话,他猛地抬头问道:“有火鸟肉吗?”黄亭随口应了一声,“有,等着吧。”

    马援伸手抻了抻衣服,“我得换件衣裳。”刀把子在他头顶,漫不经心的说道:“你都打了多少净尘术了,那就是真粘上什么,也早弄干净了。”马援听了这话,他猛地抬起头,“就你知道的事儿多,你那么聪明,师姐怎么不叫你去呢?”刀把子眼中一笑,他将手中的长剑一转,“这叫物尽其用,你就知足吧。”马援“呸”了一声,“少挤兑我这老实人。”

    黄亭依照庞大海的思路,将灵米混入地枇杷汁儿,再加入适量清水,浸泡蒸熟,而后晾凉,又在其中分别裹入羊肉,鸟肉,各自捏制成团。她随手又取出一只“火鸟”蛋,将蛋液与酒坛中的渣子混合,搅拌均匀,放入玉盘,隔水蒸熟。马援远远望着黄亭,他抬手擦了擦口水,“师姐居然还藏了私货,这次运气好,可以尝尝鲜了。”

    蛋蛋正好飞了过来,她随口问道:“尝什么鲜?”说完这话,她转头瞧了一眼,而后惊叫一声,“蛋,蛋,蛋蛋。”马援慌忙说道:“那是鸡蛋。”蛋蛋扭头瞧了瞧他,“鸡蛋那么大?”马援挺腰说道:“可不是,那是火鸡蛋,我们还有火鸡肉呢,你吃不吃?”蛋蛋忽闪着翅膀落在他的头顶,“带翅膀的我不吃。”马援心说道:“你不吃更好。”

    他不等黄亭开口,便带着蛋蛋凑了过去,“师姐,蛋蛋回来了。刚才她跟我说,带翅膀的她不吃,那火鸡肉和火鸡蛋,就不用给她准备了。”黄亭将几只盘子依次码在条案上,她随口说道:“她不吃,我吃,糟蹋不了。蛋蛋,你去请庞前辈过来吃饭吧。”蛋蛋扇着翅膀问道:“你们这些修士怎么这么多毛病,他自己知道啊。”眼见黄亭瞪了她一眼,她慌忙飞了起来,“大海,大海,吃饭了。刀把子,你也过来,吃饭了。”庞大海缓缓坐起,“好嘞。”蛋蛋随即飞了回来,落在桌角。

    庞大海走过来,他席地而坐,随手取出酒坛,“这是最后一坛了。来,咱们再喝一次。”黄亭将酒杯取出,而后说道:“庞前辈,咱们吃了这次,就该上路了。那个地方,我想去看看,您要是愿意……”庞大海以灵气为引,将酒水引入杯中,他开口便道:“行,咱们一起去看看。这就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肉大家一起吃。跟我说说,这三样东西都是怎么做的?”

    黄亭瞧着面前那些一尺来长的玉盘,她抬手一指,“这两样都是按着前辈说的法子做的,这圆团子里裹得是火鸡肉,扁团子里包的是灵羊肉。剩下的这个是我自己想的,这是用火鸡蛋和着地枇杷,揉合米粉做的。我先将它蒸熟了,又以桃娘子点缀,小火炙烤,最后切块成型。”黄亭说到此处,她随手将蛋蛋挥到桌下,“也不知道这味道怎么样。”

    蛋蛋一骨碌身坐起来,“不能上桌吗?”黄亭瞧了她一眼,“你有手有脚,上什么桌?”庞大海闻言摸了摸蛋蛋的头顶,“好孩子,听话,你说咱们先吃哪个?”蛋蛋咬着手指说道:“我不吃带翅膀的,大海,你也别吃。”黄亭在一旁说道:“这火鸡肉火灵气充足,前辈若是没有火灵根,这东西恐怕不好入口。”庞大海闻言点头,“那我就先尝尝这羊肉馅的。蛋蛋,那个火鸡蛋咱们吃吗?”

    蛋蛋随手抓起一个饭团,“娘偏心,桃娘子里面也是火灵气,咱们吃不了。”庞大海闻言瞧着黄亭问道:“这可怎么办呢?”黄亭听了这俩人的话,不由得笑道:“这我也没吃过,兴许没事,我先替你们尝尝。”她随手捏起一块,丢入口中,众人眼见她嚼了两口,点头“嗯”了一声,“这个无妨,上面虽说点缀了桃娘子,其中灵气却是中正平和,前辈吃的。”庞大海闻言笑道:“看你一片孝心,这盘子我就收下了。”马援眼瞧着庞大海随手将那盘东西连同玉盘一起收入储物袋,他目瞪口呆的瞧了黄亭一眼,心说,这是金丹修士啊!

    黄亭举杯浅浅饮了一口,随后叹道:“好酒。”马援闻言将那盘火鸡肉的饭团子挪了过去,“两位既然没有火灵根,我就不客气了。”刀把子随手捏起一只羊肉团子,他云淡风轻的说道:“你随意。”马援闻言点头,“好。”蛋蛋眼见马援将盘子也收了起来,她忙伸手抓住最后一只盘子,“那这盘是不是我的?”庞大海和刀把子闻言同时将手停住,黄亭一把将蛋蛋抱到怀中,“没大没小,我什么时候饿着你了?”蛋蛋仰头望着她,“一直都是。”

    黄亭伸手在她脚踝上摸了一把,将她储物佩中的地枇杷挪入自己的玉石戒指中,“一会儿我给你多准备些辟谷丹。”蛋蛋闻言点头,“好,我留着喂鸟……”黄亭状似无意的将一只饭团塞到她嘴里,“吃吧。”蛋蛋见状,慌忙探身,随手抓了俩个饭团。黄亭将蛋蛋放在一旁,随即转头向马援问道:“马师弟,你上次收的地枇杷呢?”马援扭头看了她一眼,他随手摸出十来个地枇杷放在桌上,“我匀师姐一半。”刀把子见状,他也从储物袋中摸出几个,“这是我的一半。”东西再少,也是东西。黄亭不等众人说话,便挥手将这些地枇杷收入玉石戒指中。这可不是她小气,这叫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她要是再这样喂下去,那她手上的东西早晚会用光的。

    黄亭将杯中酒饮尽,她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先前鹰眼给的那东西,上面标注了一处洞府,咱们一会儿就去那里看看。”刀把子闻言问道:“其中会不会有诈?鹰眼那人的话实在是不可信。”庞大海酒足饭饱,他摸着肚子说道:“管他有诈没诈,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囤。若是能捞到好处,那就是运气,就算是什么都没有,咱们也只当是游山玩水了,不管怎样,这心情可不能坏了。”众人听了这话,都暗自点头,庞大海此话说的不错,人心逐利其实没错,但若是为了这点心思坏了心情,那便是蚀本了。

    他们各自收拾妥当,黄亭祭出小船,马援掌控方向,刀把子拿着地图在一旁引领,众人结伴向所谓的洞府疾驰而去。黄亭暗自从菩提空间中挪出几瓶辟谷丹,她将丹药放入蛋蛋的储物佩,而后便让她进了小黑鱼,与那宠物“鸟”去玩耍。庞大海见她将蛋蛋安顿好了,这才招手将她唤过,“丫头,过来,我跟你说说你师傅的事儿。”

    黄亭闻言忙凑了过去,她刚刚坐下,就听庞大海叹了一口气,“世间得失皆有命。”这话怎么听着不像这人说的?马援和刀把子闻言同时转头,庞大海挥手骂道:“好好驾船。”而后他便冲着黄亭轻声说道:“这话是你师傅说的。”黄亭“嗯”了一声,心说,我师傅平时也不爱文绉绉的。“当年,在南冥大陆,炼器师黎果,也算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你要知道,这修士修行各有境界,每次进阶,人与天地沟通之时,都会各有感悟。这份感悟会随着修士的境界而提升,这境界越高,他领悟的法则就越加高深。当然,在这其中也有意外,有些天才,或许是因为资质过人,或许是机缘巧合,也或者是天意,不管怎样,他们往往会比常人幸运,早其他人一步,领悟到那法则的妙处。你师傅黎果,就是在金丹时领悟的空间法则。”

    按照庞大海所言,黎果结丹之时,陈忘忧才刚刚筑基,她那时与黎果还不认识。“一切都是偶然。你们想必也知道,在这修仙界,有些用心不正的人,他们为了进阶,总会想些歪门邪道。”夏至是黎果的师妹,至少在几人相识之初,他们便是这样相称的。“陈长老本名唤作陈娇,其实她当初并非合欢宗的弟子,那时她与夏师姐一起落难,而后就这样认识了你师傅。”黄亭听到“落难”这两个字,便想起了夏至曾经说过的往事,原来那次,陈忘忧也与她一起落难了。

    庞大海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的大概经过交代了个明白。陈忘忧和夏至因体质特殊,又容颜出众,不幸被歹人掠去,而后她师傅黎果费了千辛万苦之力,拼尽性命,总算是为二人挽回了一线生机。“你师傅那一战虽然侥幸占了上风,却也因此被那歹人伤了根本,从此境界下跌,一下子便从结丹期掉入炼气期。”庞大海叹了一口气,“这天才的路,想来都要比常人难上几分,你师傅寻觅百余年,散尽家财也没能找到修补丹田的办法。”黄亭闻言暗想,而后,师傅便心灰意冷回到了凡间,她也因此与师傅相遇。师傅曾经说,自己是他的机缘,她现在在这儿,可师傅呢?

    庞大海摸着小船说道:“我虽然不懂炼器,却分的出好坏,我看你现在的手法,比起你师傅当年来,想必也是不差。黄亭,你可是你师傅的骄傲啊。”黄亭听到此处,不由得想起过往,她脸上扯出一个笑容,随口问道:“我师傅年轻时长什么样?是不是玉树临风,很招人喜欢?”庞大海“哼”了一声,“还行吧,他比我也就好看那么一点。人长得倒也算是端正,招不招人喜欢我不知道,反正夏师姐挺喜欢他的。”黄亭闻言张口,“陈长老……”庞大海听到此处,他插嘴说道:“陈长老与世无争,她对男女之事毫不上心,她对你师傅没那意思。夏师姐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黄亭听着这话不对,她犹犹豫豫的说道:“夏师叔,她……”庞大海抬手拍了一下大腿,“她啊,就爱胡思乱想。这有没有的事儿,她都能琢磨的跟真的似的。我跟你说,你师傅跟陈长老一清二白,这事儿我能做证。”黄亭瞧了他一眼,“庞前辈,夏师叔……”她话又未说完,庞大海又忙着说道:“她就是小心眼,你说咱们都修仙了,她还整天想那些情情爱爱的,有什么意思呢?你啊,可千万别听她的。”黄亭盯着庞大海说道:“她什么都没跟我说。庞前辈,其实,事情到底是怎样的呢?”

    庞大海听了这话,神情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子,嘿嘿笑道:“哎,你不知道,这都几百年了,我是真被夏师姐闹怕了。她有事没事就和陈长老打架,非说你师傅和她有点什么。其实,这也怪你师傅。”黄亭回想片刻,随即说道:“我瞧我师傅那模样,不像是移情别恋的样子。”庞大海瞧了她一眼,“你师傅都老成那样了,就那一脸褶子,你能看出他的模样来?”黄亭闻言猛地抬头,“我师傅在离开南冥之时,可不是那样的。”

    庞大海抬手揉了揉额头,“对,当初他境界下跌,模样已经有些变了,后来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那样子也就更没法看了。你遇到他那会儿,他吧,应该也就那样了。”黄亭狐疑的望了他一眼,真的吗?见她如此,庞大海哈哈一笑,“我跟你接着说啊。我琢磨着,你师傅当初是嫌弃自己变丑了,他不好意思和夏师姐站一块,夏师姐又是死心眼,你师傅没办法,只好跟她说,其实他喜欢的是陈忘忧,结果就这样了。你师傅找了个机会就跑了,这可把她们俩给坑苦了,夏师姐不依不饶,陈长老有嘴说不清,等俩人要找你师傅当面对质时,再一找,人没了。哎呦,夏师姐哭的那叫一个惨。”

    黄亭见他说的兴致勃勃的,还时不时趁机挤兑师傅两句,什么要是真的,就是始乱终弃,什么要是假的,就是害人的罪魁祸首。她觉得如果自己不是黎果的徒弟,这家伙兴许还会把师傅说的更难听一点。“都说红颜祸水,这男人折腾起来,一点不比女人差,你师傅……”黄亭闻言接口说道:“我师傅挺好的。”庞大海随手摸了摸鼻子,“你说的对。”黄亭瞧着他说道:“我师傅都已经不在了,你还这样说他,庞前辈,其实,你是不是喜欢谁呢?”庞大海闻言身形一震,他慌忙摇手说道:“可不敢这么胡说。我生平就好个吃喝,对那些情情爱爱,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跟你师傅虽然不熟,可我跟他一点仇怨都没有,我说的话,可都是凭着良心说的,一句瞎编乱造都没有啊。你不知道他把夏师姐坑的有多苦,他要是知道了,估计……”庞大海摇了摇头,而后叹了一口气,“他还是不知道的好。”

    黄亭等人正在说话,蛋蛋突然从小黑鱼中飞了出来,“娘,我刚学了一招,你要不要看看?”黄亭瞧了一眼小黑鱼,心想,这又搞什么鬼?“学了什么?”蛋蛋在她四周飞了一圈,“这是顺风滑翔,可省劲了。”黄亭一把将她捞到手中,“你就喜欢这省劲的法子,是不是?”蛋蛋歪头瞧了她一眼,“我以前不会,现在学会了,不好吗?你怎么不替我高兴?”庞大海眼见黄亭脸色不好,随即开口说道:“蛋蛋,这凡事不能光想着省劲,你若是这么顺风惯了,再让你逆风飞行,你还敢吗?”

    蛋蛋转头向庞大海问道:“大海,为什么要逆风飞行?风那么大,若是被拍在地上,不会死吗?”黄亭随手将她放在船上,“你以后还是跟着我吧。”蛋蛋翅膀一扇,她变成娃娃扒着黄亭的腿问道:“为什么?”庞大海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修士逆天而行,就向你们鸟逆风一样,如果我们总是想着顺风,骨头就会软了,性子也会变懒,这样的人都走不远。修士修行,与天争与地争,鸟儿也是一样,它得迎着风雨去飞去抢,只有这样,才能在自然之中生存下来。你现在有你娘养着,你不知道其他的鸟是怎么活的,你顺风滑翔的时候,路上就有大鸟等着吃你呢。”

    黄亭正欲说话,就听刀把子叫道:“下面就是吗?”她闻言起身,瞧着下面的山涧说道:“下去看看。”随后她低头向蛋蛋说道:“到这里来。”蛋蛋见她指了指自己耳垂上的耳钉,她忙摇头道:“我不想待在那里面,我能去别的地方吗?”黄亭瞧着她说道:“以后我去哪儿,你去哪儿,你别想再偷懒了。你既然不愿意进去,那就自己飞吧。”蛋蛋闻言转身变回小鸟,她猛地飞到黄亭的肩头,“那我站在这儿。”黄亭转头望了她一眼,“你不可能站一辈子。”

    马援驾着小船飞入两山之间,他将船停在半空,而后望着眼前的瀑布说道:“按地图的位置,应该是在后面。”黄亭对众人说道:“我去看看。”她话音刚落,便飞身冲出小船的护罩,凌空立在瀑布面前。众人眼见她手臂轻轻一挥,水流便向长绫一般滑向一旁,原本隐藏在瀑布后面的岩壁,瞬间显露出来。庞大海摸着肚子说道:“这还真有个洞。”他见黄亭飞身而入,随即说道:“跟上。”马援不敢迟疑,他将阵法一挥,随着灵光一闪,小船便跟在黄亭身后飞进洞中。水练像是突然少了支撑,猛地拍落下来,瀑布在霎那间便恢复了原样。

    在山洞之中,一盏白莲灯飘在其中,散发出柔和的光晕,黄亭站在灯前,神情若隐若现。刀把子等人相继下了小船,马援随手将船收入储物袋,黄亭见状,随即转身向前走去。庞大海将马援和刀把子让过,“丫头,有事招呼一声,我来殿后。”随着洞内的回音,黄亭缓缓说道:“有劳前辈。”她指尖向前一推,白莲灯随即又猛地往前蹿出一丈。眼瞧着周遭被人为修缮过的墙壁,黄亭脚下灵气暗引,将灵力分出一丝,向前探去。

    马援随手摸了摸墙壁,他瞧了刀把子一眼,“剑?”刀把子闻言摇头,这墙壁的线条光滑柔和,自成一体,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一点戾气都没有。剑气若是能练至此等境界,那得是什么样的剑法?他曾在“梦幻泡影”的剑冢中历练多年,这样的剑术,他还不曾见过。

    黄亭带着众人随着甬道穿梭,瞧着那地势,这一路蜿蜒曲折,若是她所料不错,众人正随着这条道向“山中”走去。这座山与其他山峰相连,这范围若是加起来,少说也有几百里了。她脚下灵力一点,便向前飞掠而去,马援和刀把子见状,忙展开御风术跟了上去,庞大海大步一迈,一下就跟了上去。他们这样走了大概半个多时辰,黄亭突然停住脚步。马援等人相继走到她身侧,眼瞧着下方的石台,马援和刀把子对视一眼,却都没开口说话。庞大海皱眉说道:“这气息不对,好像没有灵气。”

    黄亭点头说道:“若是我所料不错,这台子可能是虚的。”庞大海低头看了一眼,“怎么个虚法?”黄亭随手抛出一把椅子,“你瞧。”众人眼瞧着那把椅子没入石台,都不由得暗自吸了一口气,庞大海不由自主的说道:“此界的石头怎么都这么古怪?”黄亭一挥手将白莲灯招了过来,“你再瞧瞧这法器。”庞大海眼见白莲灯飘到前面不远,便猛地向下坠去,他猛地后退一步,若是此时有人在他们身后伏击,那众人岂不是连退路都没有了?他随手以灵力向后一荡,而后又抛出几面攻击,防御阵法,分别布置在众人身后,随后才转身说道:“那鹰眼想必知道此处的厉害,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轻易把地图交出来。你说,他此刻在哪儿?”

    黄亭随手取出一卷长绳,“随便他在哪儿,只要他不与我们为敌,我们就与他相安无事。”她将一把剑系在绳上,随后扬手一抛,那剑便如同离弦之物,向前激射而去。眼见剑身连同绳头一同没入对面的墙壁,黄亭又取出一把剑,将绳子系在上面,随手一插,将这头也固定妥当。她抬手按了按绳索,“我先试试,若是这其中没有别的东西,想必如此便能过去。”

    庞大海伸手拦道:“你等等,我们再想想,万一这其中要是再有别的,这里没有灵气,连灵石都无法使用,你若是遇险,到时候我们又该如何是好?”黄亭闻言又取出一卷细绳,“这样好了,我们每人过去之时,都将这绳子系在身上,若有不测,便合力将人借力拽回便是。”庞大海伸手摸了摸绳子,他不由得瞄了黄亭一眼,“听你的。”他将绳子绕在身上,随即后退一步,“你走吧。”

    黄亭闻言将细绳系在身上,而后便灵力一展踩在那条绳索之上,她才走出甬道,便觉得身上一沉,浑身的灵力像是一下子就被抽干了一样,她从腰间摸出灵石试了一下,居然没用。她来不及想此处的古怪,便沉下心神,踩着绳索向对岸走去。庞大海见她平安到达,不等他吩咐,黄亭便如同他先前一样,先将对面以灵力扫过,而后又扔了几面阵盘小心防范。眼见她招手示意,马援迈步向前,“我,我先吧。”刀把子瞄了他一眼,“结巴什么?”马援揉了揉面颊,“我是想起上回那事儿了,后怕。”

    庞大海挥手将细绳缠在马援身上,“别怕,这两头都有人护着。”马援舔了舔嘴唇,随即飘落在绳索之上,他才走了出去,不禁“妈呀”一声,而后便猛地迈步向前跑去,“我来了。”蛋蛋蹲在黄亭肩头说道:“这人真不稳重。”马援安全到达,刀把子随即动身,他一路无话,也顺利的走了过去。庞大海将绳头系在腰上,二话不说,便踩在绳索之上,他刚走到中间,突然脚下一空,绳子居然消失不见了,他暗骂了一声“操”,他怎么这么走运?谁走都没事,他一走就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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