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世兄等人闻听黄亭所言, 他们心中无不暗自惊讶,这位“年幼”的前辈, 竟然对小仙界的上古之事感兴趣。这其中说明了什么?他们这些人出身于小仙界, 因各人的资质都属尚佳,家世又都还不错,有了底蕴支撑,他们修行至今, 除了此番的劫难, 凡事都比较顺畅;可就是这样, 他们自炼气期修行至结丹境界, 大多也都经历了百数年的时光,如今再加上这上百年的劫难耽搁, 有了这些岁月的沉淀, 再单纯无知的人,也修行出了几分聪明。如今众人只听了那一句话, 心念一转间, 便不约而同的想通了话中的关键。这位半路杀出来的,在关键时刻将他们救下,却过往神秘的前辈,她或许并非出自小仙界。

    话说回来, 在这茫茫的宇宙间,除了得天独厚的小仙界, 又有何处, 可以缔造出如此“稚龄”的前辈大能呢?众人曾经在心底思量, 这位以几十年的根骨,就跻身于前辈的姑娘,她的天资到底是何等了得,在她身后,又有多少势力支撑?可无论如何,以他们的见识判断,若非此人生平际遇不同寻常,有大造化加身,按着一般情况来说,天才也不过如此了。而这样的天纵英才,如今的小仙界又有几个?林世兄偷偷瞧了顾献之一眼,据他所知,“一顾倾城”的顾家少爷,他曾经可以算的上是一个,再有的,他就想不起来了。能有如此际遇的人,她真的会如同众人先前所料的那样一般“年幼无知”吗?早先的船资之说,众人自恃情势已成,欺她年幼,又舍出几分脸皮,将事情赖了过去,事后再想,对方未尝不是暗自给众人留了情面。

    修士修行,本就讲个因果,他们若是一味的“懵懂无知”,也就罢了,如今想通了这其中的前因后果,便自然而然的要承受这份天地因果。她先前宁愿选择与他们进行交易,也不肯定下契约限制,想必她也是个怕麻烦的人。此时她既然以上古之事相询,于情于理,众人都该由她。说了归其,所谓的上古之事,其实也只是个口耳相传的故事,那些人与事,距今也才不过千余年,此人若是真出自小仙界,以她的天分资质,又岂会是默默无名之辈,她若是想知道这点消息,又算得了什么?对于修仙之人来说,千年的时间,长短也只有几辈,此事虽然听起来时隔长久,对于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来说,此时思量起来,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便也好似言犹在耳,其间的点点滴滴,竟恍如昨日。

    东方师弟偷眼瞧了瞧众人,心道:“上古之时,当初的小仙界与今日有何不同?”依照先辈所言,那时的小仙界内可谓是人才济济,其中各方势力都处于鼎盛时期,化神修士也并非今日这般罕见。当年各方势力明争暗斗,虽说打通了下界的通道,小仙界因此可以获得更多的修行资源,却也为此折损了不少精英人才。他师傅曾经跟他说过,天道悠悠,此消彼长,盛极衰,再而盛,这都是人世间的常态。他们这些人,只要还身在这天地之间,便要承受这份法则,纵容是凭空多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寿元,其实也不过是更高级的蝼蚁罢了。或许是因为有此感悟,那些大能修士,才会费尽心机,不择手段,迫不及待的想要更进一步。

    那种迫切的危机,自他修行至结丹境界,便逐渐领悟,原来进阶之事,也会如此艰难,明明面前是通天大路,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寸步不能前移。金丹境界尚且如此,元婴,化神,又是何等艰难?想通了这点,很多事,他便看淡了,那些以前他看来不屑不耻的手段,竟也不再让他心生恶感。修士修行,修身修心,心要往哪里去,把持起来,似乎更难了一些。就如同钟少主与张师兄的所为,易地而处,他或许也会如此。人总是要先顾全了自己,才能说什么“舍己为人”,那些“善恶”的论断,何尝不是一种驭人的手段?

    东方师弟心念急转,却面上不显,他扭头冲林世兄笑道:“林世兄,那些上古之事,你们这些世家子弟,要比我们了解的更多些,既然前辈想听,那便偏劳俩位师兄了。”林世兄闻言,他不经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向顾献之问道:“献之,你看这事?”顾献之眼眸低垂,“世兄博闻广记,此事就有劳世兄了。”林世兄见此情景,便也没有推辞,他沉默半饷,理清了思绪,便将自己所知的上古之事,拣着人所共知之处,简明扼要的,向黄亭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上古之时,小仙界人才济济,其中大能修士颇多,只化神修士,便有百数之众。彼时界内一派繁荣,诸家前辈俱对后辈提携相助,各方的发展可谓如火如荼,我等修士,凭借一己之力,趋利避害,得已久存,如此绵延百年,小仙界便呈现出鼎盛之势。”

    林世兄说到此处,他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这天地之间,本就是生灭往返,修士逆天修行,可谓是脱了常态,我们所处的界域资源有限,这发展到了最后,生灭之势便失了均衡,原本起到制衡作用的天灾人祸,也变得无济于事,长久之后,各方之间自然便会因此产生矛盾。诸方大能修士经过一番商议,最终决定,派遣修士寻找其他界域,为后辈寻觅生存空间,并提供修炼资源,这一决策便是“上古之变”。与此同时,各位大能修士亦全力修炼,以期更近一步,从而沟通天地,觅得长生之道,另辟新途。经过数百年的努力,小仙界终于探得数个小界,并凭借其界内的环境,培植资源……”总归是一句话,如今的小仙界虽然无法与上古相比,却是一派稳定繁荣的景象,而那些上古之时点点滴滴的详情,他却根本上一句未提。

    石头自从被黄亭推到一旁,他便蹲在那里,面上委委屈屈的,老实听着众人说话,等到林世兄讲完,他轻哼了一声,手托着腮儿,嘟着嘴说了一句,“华而不实,敷衍了事。”黄亭指尖轻点,“说的不错。诸位好生歇着吧,咱们改日再叙。”林世兄闻听此言,忙又开口说道:“上古之事,距今千年,若是事无巨细,详谈起来,恐怕几日几夜,也只能说个一星半点儿。晚辈愚钝,不知前辈到底想听些什么,不如就请前辈给晚辈指个方向。”

    黄亭漫不经心的扫了林世兄一眼,“这说故事,你来讲,我来听,你想讲什么,怎么讲,都是你来拿主意,我只要听便好了。若是我所料不错,此行若要到达下一个小界,恐怕还要数十年,这些日日夜夜加起来,时间总还是够的。”说到此处,黄亭抬手一招,“石头过来,我看看你的伤。”石头闻言大喜,他忙跑到黄亭面前,“我伤了神魂,快给我治治。”黄亭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跟我走。”石头听了此话,一时间感动的无以复加,想来方才那声“娘”是叫对了,这主子总算是讲良心了。

    众人见黄亭带着石头转身,顾献之突然开口说道:“前辈且慢。”黄亭闻言顿身,她转头冷冷瞧着顾献之,心说:“这是怎么跟前辈说话呢?前辈能且慢吗?”顾献之抬手冲黄亭深施一礼,言辞诚恳的说道:“晚辈等有伤在身,不知前辈能否赐些丹药。”黄亭闻言一笑,“当然可以。”她随手摸出一瓶丹药,风轻云淡的说道:“相逢即是缘分,这丹药算是我白送的。”她将丹瓶向顾献之随手一抛,随即将石头一扯,脚下一点,便穿过禁制,飘然离去。

    顾献之手握着丹瓶,一时愣在当场,众人纷纷围拢上前,开口问道:“顾师兄,方才前辈所赐的丹药……”顾献之将手掌缓缓摊开,他面无表情的说道:“辟谷丹。”众人闻言顿时无语,东方师弟闷笑一声,“还好是白送的。”林世兄伸手拿起那瓶丹药,语重心长的问道:“她这是对我方才讲的故事不满意吗?”

    黄亭将石头安排在就近的舱室,她随手丢给石头一瓶养神丹,“你先自己吃吃看,不行再说。”石头用小手攥着丹瓶,他仰头望着黄亭,天真烂漫的问道:“娘,我能进菩提里去吗?我好久没见过姐姐了。”菩提空间可是新种了不少果树,放这么个老妖精进去,她可不放心。黄亭面貌和蔼的揉了揉石头的头顶,一本正经的说道:“好孩子,你姐姐现在在睡觉,这会儿,你实在不方便进去。”石头闻听此言,他心中一噎,他娘是长本事了,这拒绝人,竟然用这种明目张胆的假话。他要不要再豁出脸皮去撒撒娇呢?就在石头犹豫的当口,黄亭已然起身离去。石头见状,只能暗自叹了一口气,心说:“算了。老子好歹活了几千年,我再怎么装,也嫩不起来,还是给自己留点脸吧。”

    黄亭回到自己的舱室,她静下心,拿出早先记录星图的玉简,看了半天,只觉得其中漫无边际,一时无从下手。她思虑半晌,便不由得想起唐生,若是此时他能恢复如常,见了那“引星标”,凭他的本事,能不能推出两界之间的距离,并以此做出传送阵呢?想到此处,黄亭随即起身,所谓物尽其用,她也不能老这么白养着他,就算他此时不能动,不能说话,那脑袋总还能用吧?

    唐生正瞪着眼望着舱顶,就见黄亭穿过舱内的禁制,走了进来。他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便又将视线转回舱顶。黄亭径自走到他身前,她垂首瞧着唐生,“唐长老,你我先前所约定之事,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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