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秋毕竟是个小男娃,还是很要面子的。抿紧双唇一直在用力忍住泪水, 可看见爷爷怀里的乖宝低着头冲着自己坏笑的时候, 再也忍不住了。泪珠子跟断了线似的,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小肉手不断地擦拭自己的脸颊上的泪水, 可也不知怎的, 心里的委屈泛滥起来, 泪珠子根本止不住。泪水不断的从他的指缝里往外溢,却又不肯放声哭,就这么抽抽搭搭的, 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

    陈涵看着这个第一次见面时就抢了她藕粉的陆知秋哭哭唧唧的样子实在好笑,咧着嘴咯咯咯的笑着。就这么借着老爷爷的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哭。

    陈兰顺着儿子的目光扭头看过去,瞧着乖宝正高兴着呢。想来也是, 孩子气性大,忘得也快, 哪来的什么仇什么怨呢。

    “瞧你都是当哥哥的人了,还哭鼻子呢!你看,妹妹都不生气了!”说着从兜里掏出手绢, 帮儿子擦擦脸, 说道, “咱们去跟妹妹道个歉,好不好?”

    陆知秋听见妈妈居然让自己去道歉, 好似那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立马放开了嗓子嚎了起来。嘴巴咧开哇哇哭着喊着叫唤着:“我没错, 为啥我要道歉!我没错……呜呜呜……”

    陈涵看着他傲娇憋屈的小模样,当即笑的更欢了。眼睛都笑成弯月,小脚高兴的在那乱踢,老爷子差点都抱不住了。

    陈兰蹲在那,跟儿子平高,边擦泪边劝:“因为你是哥哥啊,你是小男子汉啊。妈妈平常怎么教你的?大的要让小的,男子汉当然要让让妹妹了呀……你说妈妈说的对不对?”

    老爷子瞧着这两孩子,一个笑一个哭的,自己也觉得好笑。孩子的世界真是简单,一丁点儿事情搞得天塌了似的。笑着走上前,将大板凳拖到陆知秋面前。弯腰坐下,将乖宝放在左腿上端坐,又将陆知秋拦腰抱到自己的右腿上坐好。

    两个小人对望着,都不知道老爷子要干什么。陆知秋脸上还挂着泪珠子,鼻头红红的,小身板一抽一抽的。

    “你家知秋是好孩子,是我没给他主持公道,我不对!”老爷子冲着陈兰说道,“你去忙你的吧,我来处理。”

    外头小晴还在忙着打水洗菜,陈兰也不好总是在这耽误时间。将手绢塞到儿子手里,叮嘱:“听爷爷话啊,妈妈忙去了。”

    陆知秋点点头,陈兰跟老爷子招呼声,便赶忙走了。

    “知秋啊,看看妹妹小不小啊?”老爷子颠了颠右腿,陆知秋整个人也跟着颠了颠。

    陆知秋撅着小嘴看着对面正闪着一双大眼笑嘻嘻的盯着自己看的乖宝,点了点头。

    “妹妹小,不懂事。爷爷知道你是好孩子,心疼爷爷出汗了是不是啊?可是妹妹太小了,很多事情她不懂的,你能不能原谅妹妹啊?”老爷子诱导着说道。

    陆知秋还没吱声,陈涵倒是不乐意了!

    凭啥啊,凭啥啊,凭啥啊!他对我指手画脚,到头来还是我的不是了?!陈涵鼓起腮帮子,生气的不得了!最最生气的还是老爷子!爷爷怎么能站在他那头呢!爷爷可是我的爷爷啊!

    陈涵皱着小眉头,上前就是一脚,正好踢到了陆知秋垂下来的小肉手上。

    奶娃娃而已,能有多大力道。可陆知秋正垂头丧气的接受老爷子的开导呢,突然被这么临门一脚,顿时就炸毛了。小身板立马挺得直直的,怒目:“你,你,你踢人!”

    嘿~踢的就是你!陈涵可乐呵了,咯咯咯的冲他直笑。

    “乖宝没注意,来来来,爷爷帮你吹吹。”老爷子连忙又颠了几下右腿哄着。

    陆知秋正生着气呢,突然发现眼前的小姑娘圆乎乎的脸上有两个小洞,还挺好玩。男娃的玩心重,瞬间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陈涵的小脸蛋上有两朵特别好看的小梨涡,笑起来的时候就会凹下去。陆知秋顿时忘了自己手上还沾着鼻涕眼泪呢,伸手就去戳了戳她的“洞”。一戳一弹,还挺好玩,顿时脸上愁容变笑容,两只手都上去戳来戳去。

    “啊……”陈涵顿时整个人就不好了,不停的摇头晃脑。两只小粉拳也挥来挥去,想要赶走这只讨厌的苍蝇。

    无奈两人离得太近,陆知秋好似找到了乐趣,笑哈哈的捏着陈涵的小圆脸。

    瞧着两人要打起来了,老爷子连忙一手掐一个,分开两人。将陆知秋放到地上,将陈涵抱在肩上。

    “知秋,你还没洗手,不要乱摸妹妹的脸,知道么?”老爷子有些不高兴了,小男娃真是皮,还是自家的乖宝可人。

    “妹妹的脸好软啊,能在让我捏捏么?”妹妹的脸怎么那么软和,跟个大馒头似的。陆知秋满眼都是期待,小手搓着抬头看向老爷子。

    “妹妹的脸不能乱捏的,你赶紧去洗手。”瞧着乖宝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老爷子连忙拍背哄了哄。

    “为啥子?我可以把我的脸给妹妹捏!我就再捏一下下就好!”陆知秋一脸认真。

    老爷子的耐心快要花光了,此时此刻他正后悔着为啥要把这么个磨人精留下来试图跟他讲道理!皱眉:“去去去,出去玩去!”说完就将怀里的乖宝搂了搂紧往外走去。

    老爷子平常对孩子们都是和蔼可亲的一张脸,对陆知秋也是。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也会想着他,所以在陆知秋的心里,爷爷是好人,是比自家姥爷对自己还好的爷爷,他不怕爷爷。瞧着老爷子往外走,他就这么一直紧紧跟着。边跟便絮叨:“爷爷,再让我捏一捏吧,求求你了!就一下,就一下啊!”

    经过院子的时候正巧被陈兰瞧着了,她连忙擦了擦手,上前将儿子拉住。她知道她这儿子,对熟悉的人粘的不行,老爷子就是其中一个。

    老爷子这才得了解脱,走到洗脸的地方。将乖宝放置在一边小椅子上坐坐好,转身伸手拿了乖宝平常专用的小毛巾放进温热的水里,瞧着双手暖和了,再挤干小毛巾,帮乖宝把脸仔仔细细的擦了个遍,脖颈、手心手背也擦了擦。

    之后又将他从县城托人买的儿童专用雪花膏打开,轻轻抹了点在在手心涂匀了,再慢慢的抹在她的脸上。润肤后又擦了擦她的小手,正面反面,连指缝里都不放过。

    这一套程序做下来,陈涵仿佛做了场SPA,舒服的不得了,打着哈气就有点犯迷糊了。老爷子瞧着她没有要再哭的迹象,这才放下心来,安心的抱着她回屋去了。

    陈兰知道老爷子把那孩子当做宝贝一般护着,生怕自家儿子得罪了老爷子。所以无论陆知秋再怎么蹦着跳着要爷爷要妹妹,她都不让他再进屋去打扰他们爷孙俩了。

    “我听说,你陈三叔屋里有好多小画书,要不你借来瞧瞧去?”陈兰知道儿子喜欢看些有趣的图册,便以此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真的吗?”陆知秋嗅了嗅鼻子,眼睛都亮了。

    陈兰瞧着儿子有兴趣了,便连忙就着冰凉的井水帮他把脸啊手啊随便洗了洗,再用身上的围裙给他将水擦擦干净,便领着冻得直哆嗦的儿子去找陈小四了。

    得亏陈涵现在没见着陆知秋这待遇,要是看见了,估摸着又得笑的咯咯咯的直颤肩了。

    陈老三在县里读书,最近忙于学业根本没空回来。他的东西都在小四的房间,陈兰领着儿子便去找小四了。小四想也没想就同意了,放下手里的活计就要带他们去房间。

    陈兰那头还有菜没洗完,实在没空,就让小四直接带着儿子去了。陈小四牵着陆知秋的小手,边走边问他喜欢看什么样的书。陆知秋摇头晃脑的将陈兰曾经读过给他听的小画本都说了一遍,有好几本陈小四都没听过。

    到底是读过书去过县城的人,就是不一样。陈小四心里对兰姐的敬仰之情又上了一层台阶。

    农村地方大,家家户户的房间都比较宽敞。虽然陈大临时回来在他们两兄弟的房间又搭了一张床,可整个房间看上去还是空空荡荡的。唯一感觉到充实的,就是窗户边上的大柜子了。

    看上去足足有一个成年男性身高的柜子里,摆的满满当当的都是各式各样的书籍。诗歌、散文、小说、科技、生物、中外大辞典等等等等,还有一小捆一小捆的手掌宽的小画书。看的让人目不暇接,都不知道该先从哪一本下手的好。

    这里的书有一大半都是老爷子年轻时候在外学习或者去别的城市开会时候就近买的,还有一些是近几年陈远林在外头给寄回来的,还有些就是几个兄弟的课本了。

    老陈家因为有了老爷子这么个标杆,都知道多读书是好的。

    “哇……”陆知秋小嘴巴张得大大的,小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仰着脑袋。除了赞叹,他实在发不出什么别的词语来了。

    陈小四将陆知秋直接抱坐到他的床上,拿起一小摞小人书放到他身边。揉了揉他的发顶说道:“你就在这看,想看啥就拿啥。要是看完了还想看别的,再大声叫我!”

    “嗯!”陆知秋连忙将鞋都脱了,直接爬进了被窝里,拿起一本小画书就看了起来。

    -

    老太太瞧着天色差不多了,灶头上的菜也快好了。便让小四找他大姑父帮着在院子里将饭桌给支起来。

    老爷子陈日升现如今只剩下这么一个亲姐姐在陈家村了,别的都嫁去外地了。曹木和是个木匠,当初老太爷再世的时候就喜欢手艺人,所以将小闺女嫁给了他。曹木和也没别的亲人了,索性也就在陈家村安了家。

    这不,这么多年下来了,两家人跟一家人似的。

    曹木和将大烟枪别在腰后,微微一俯身,稍稍用力就将一张实木八仙桌给搬到了院中央。小四去杂物间找大圆盘,找到后刚准备立在地上用巧劲滚出来。曹木和一把推开他,大气都不带喘一口的搬起来就走,边走边笑道:“小伙子要加强锻炼啊,小身板还不如我这个老东西呢!”

    说完话就搬着大圆盘放在了八仙桌上。

    瞬间,一张只能做八个人位置的八仙桌就变成了可以围坐将近十五人的大圆桌。

    “嗯,你家大圆盘好久不用了吧?!赶紧拿个抹布来擦擦干净!”曹木和拖了张板凳坐在边上,从腰后拿出烟枪又抽了起来。

    小四哎了声,便去拿了抹布。随便在水里过了一遍,便擦拭了起来。

    没擦两下,曹木和就看不下去了,上来就将抹布夺了过来。将手里的烟枪塞在他手里让他拿着,弯腰开始擦起了桌子。边擦边说:“让你擦擦桌子,跟小猫洗脸似的,东一块西一块,瞅着就急人!”

    小四挠挠头,傻笑两声:“姑父,你咋还用这烟枪?我大哥不是给你从城里带了两条烟回来了么?”

    “陈大给的那烟哪有我自己这长枪得劲啊!城里人就喜欢糊弄人,烟丝都虚头巴脑的。回头他要还给他,我可抽不惯那玩意儿!”曹木和擦完一遍后去井水边就着洗完菜的水又拧了把抹布,回来擦第二茬。

    “姑父实诚人,”陈大正好从屋外回来到灶房找水喝时候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笑着说,“曹大不是也抽烟么,还给我作甚,给他去呗!”

    “他哪能抽那么精贵的烟,不能不能!”曹木和连忙摇头,“村口小店里三两块钱一包烟的给他,足够够!”

    陈大笑笑,到了灶房。从五斗碗柜里拿出了一个大碗,倒了点开水进去。晃荡晃荡的摇了摇,吹了吹。却瞥见西头房那有灯亮。难道是小四今早起来后忘了关灯?

    陈远林端着茶碗准备去关灯,却瞧着陆知秋在那认认真真的看书。低头笑了笑决定还是不打扰他了,便又退了出来。

    -

    从十一点半开始,盖房子的工人们便三五成群的从屋外进来围坐在大圆桌上吃饭了。今儿个老太太炖了卤蛋红烧肉、土豆炖牛肉,还炒了青椒土豆丝、鱼香肉丝、麻婆豆腐,还有红烧茄子和紫菜鸡蛋汤。虽然种类不是很多,但是份量都很大,每样一大锅的端在大圆桌上,看着就很是下饭。

    老太太忙活大人的饭菜,可也没忘了给宝贝乖宝准备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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