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如幕, 三更晚上, 好似打着灯笼都抓不着贼。
只见鸡鸣镇口的石牌楼顶乌云蔽月, 隐约可见两个清瘦欣长的少年身影, 一墨黑, 一皎白，他们并排着坐着，隔得并不近，也不算太远。
浓烈的血腥气与米花糖的甜香味在空气中碰撞。
萧白夜吸了吸鼻子，先是盯着自己的手掌心瞧了半晌，而后大约是那坛子菩提醉的酒气上头, 又被灵机的光头给晃晕了脑袋, 挠人心尖尖的话张嘴便来：
“我要你，喂我。”
灵机闻言，愣了一会。
哐啷——
话音刚落, 四野寂静，突然被“哐啷”一声所打破，不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
循声，萧白夜眼中似有玩味, 蓝眸扫过远处, 便了然。
鸡鸣镇外并列着一排干草垛，有一着天青色道服的小孩身影暗藏在一草垛后, 刚手忙脚乱地捞起地上的桃木剑, 就立马朝石牌楼处看去。
石牌楼上一黑一白两个影子, 正在对视, 好似全然没有听见他这边的响动。
“好险，幸亏没被发现。”
此人正是被萧白夜那句“我要你喂我”给气坏了的温清流，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手中的桃木剑都气得磕到了地上。
温清流将木剑拾起，小心背回身后，小声嘟囔道：“这狐妖脸皮真是比石牌楼的城墙还厚。”
不就是吃块糖嘛！要吃是他，不吃也是他，还要和尚叔叔喂！自己长的狐狸爪子是做什么吃的！不能用吗！？
小道士少年老成，自恃天才，但他显然没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世上，有很多事情，特别是男人之间，就是要互相帮助才有意思啊。
只见灵机低着头，将装有米花糖的油纸包重新包好，搁在了自个的腿上，沉默了一会，道：“看，看。”
从萧白夜的角度只能看见灵机粉红的耳朵根儿，他开口道：“看什么？”
跟这个小秃驴说话向来费劲。
灵机这个小和尚话不多，惜字如金不说，还结巴，寥寥无几的话语从他嘴里吐出来，每次那都是精简了再精简的。
正因如此，外人从来都是捉摸不透灵机的想法，萧白夜从前也是。
但他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因为他的手掌心突然有点痒，像是被什么东西给不小心刮了一下。
萧白夜：“喂，你……”
话没说完，等萧白夜再反应过来时，他的右手腕儿已经被灵机攥在了手里。
攥得很紧，一把拉到了灵机的眼前。
灵机攥着萧白夜的手腕，将他的手举在眼前仔细地看，白皙纤瘦，骨节分明，估计是往年经常执刀的缘故，虎口处被磨出了一层薄茧。
灵机盯着萧白夜的手反复看了一会，最后郑重地宣布了他得到的四字结论：“没，血，不，脏。”
萧白夜：“……”
你这个秃驴，脑子会不会拐弯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喂！
说是说没血不脏，但为了安慰对方，灵机还是在他的破烂袋儿里翻翻，没几下，就翻出了一方干净的帕子，低头，认认真真从萧白夜的手心开始，帮他擦了起来。
萧白夜的手十分干净修长，灵机却还是擦得很仔细，指间，指腹，他拿着帕子轻轻掠过，一触一碰，仿佛沾染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法力，只轻柔一擦，就能将那人眉间多年的愁绪给轻易抹去。
萧白夜的手一时间就忘了抽回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唇边已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浅淡的笑意，但还是翻了个白眼道：“傻子。”
灵机在擦手的间隙抬头，往萧白夜说话的方向看了一眼，神色有点疑惑。
阿墨儿怎么又说他傻啊。
萧白夜道：“不是那个有血。”
当然没血啊，他手上的血渍刚都蹭楼墙上去了，肉眼哪里见得着啊，而且他要说的，也不是那个有血。
闻言，灵机皱眉看向他，额间的红痣隐隐发亮。
对萧白夜的话，像是听明白了，又像是什么都不明白。
米花糖的香气被油纸包了起来，因此血腥气开始泛滥。
放眼可见，石牌楼上挂着一个遍体鳞伤，半死不活的肥胖男人，伤口的血顺着肥胖男人的身躯滴到石牌楼下，晕开大片的血花。楼下是散落一地的金银财物，以及小半张，破碎不堪的人皮。
——那是萧白夜从王员外的胳膊上活剐下来的。
剥皮，抽筋，挂城楼。
这么副惨绝人寰的情景，恁谁看，都能很容易地就猜到——这与多年前那只凶名赫赫的九尾银狐的屠杀手法如出一辙。
萧白夜不是没想过，灵机这个小秃驴纵然是十五年来第一次下山捉妖，可在鸡鸣镇，也该从街头巷尾听说过自己早年的“英雄事迹”。
什么欺负小孩，横行大玄，嫣然媚世，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的手里沾染了太多人的血。
萧白夜自嘲一笑，心想：成了，自个跟和尚终究还是做不成朋友的。
出家人向来讲究因果报应，这回他在人家小和尚眼前杀人，就像是在炼狱里头鞠起了一捧脏臭不堪的血，在手心捏碎，然后一丁点儿不剩地抹到了佛家之祖至高无上的金身之上。
和尚们那必是要缚你，劝你，渡你。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将人伤成这幅模样，他这个罪魁祸首还坐在这里优哉游哉要糖吃，想想也挺缺德的。
萧白夜道：“喂，小秃驴——”
灵机：“嗯。”
针对于石牌楼上挂的那个半死不活的王员外，有句话萧白夜觉得很有必要解释一下。
萧白夜道：“我……”
我不是故意要杀人的。
不对。
我就是故意要杀人的。
否则，大半夜不睡觉来这城楼上耍帅给谁看？闲得慌？
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灵机，他就是很难把“我必须杀了他”几个字给说出口来，总觉得一说出口，这朋友就没得做了。
这小秃驴说不定就不理他了。
于是那句话在他的口中几经辗转，吐出口时，就变成了。
萧白夜：“我……你怎么还不喂我。”
“哼，还惦记着和尚叔叔的糖呢。”温清流躲在不远处的草垛后声如蚊蚋。
萧白夜刚说完，就感觉有什么东西靠了过来，他一低头，清瘦的下巴就跟灵机手拈的米花糖蹭了一下，下巴上沾了糖碴。
灵机递过一块米花糖到萧白夜嘴边，闭目，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已是双目清明。
将心中的话给压下，萧白夜就着灵机的手在那白胖的米花糖上咬了一口，脆声刚落，就听见灵机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灵机道：“王昱此人，以善人身份隐藏鸡鸣镇，残害幼儿性命数十人，就连那些孩子的亲人，大部分也都死在了他手上。”
萧白夜叼着糖块儿满眼不可思议地看了过去。
灵机被看的耳朵有点红，只得言简意赅继续道：“他不配活，勿须自责。”
简而言之，八个字，掷地有声。
灵机有点憋得慌。
怕自个再多说一个字就要结巴了，便噤声，转头看向萧白夜。
萧白夜全然不知，自个的嘴角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翘了起来。
被人如此安慰，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如同拨云见日。
感觉有点想笑，又有点莫名的开心是怎么回事儿？
而且，这似乎是萧白夜头一次听灵机正常完整地说出一大段话来。
萧白夜盯着灵机问，“你都知道？”
灵机没回话，沉思了一会，就将手中乘着米花糖的油纸包递给萧白夜道，“拿，拿着。”
萧白夜便笑嘻嘻地拿着了。
待萧白夜拿住了，灵机才低头，又在自个的破烂儿袋里翻找起来。
萧白夜见灵机拿光脑门儿对着自己，一副正经的模样，还以为他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便也凑过脑袋去看。
不一会儿，灵机手里就多了个小破烂儿。
待萧白夜看见灵机从暗袋里翻出的那样破烂儿时，他顿时喉头一紧，差点把自己给噎死。
“咳。”萧白夜，“你这破烂袋儿里怎么什么都有，不是……这破纸条你怎么还留着呢。”
灵机回答了原因，“你，你写的。”
灵机手中拿着的正是萧白夜亲手在义塾里写的那封“书信”。
当时在义塾里，萧白夜还是个狐狸模样，被灵机抓在身边，还没化成人形，想着与这小秃驴相识一场，临别了，还是告知一二吧。
于是就狐爪一挥，留下了这封“书信”。
——当然，如果这皱不拉几的破纸片儿能算书信的话。
至于书信上头具体写了什么，无非就是几句“朕滚了，别跟着朕”类似的狐话，以萧白夜的记性，早已经给忘光了，但有一句话……
他记得自个当时自个想调戏调戏灵机这个小和尚穷追猛赶，锲而不舍的某种精神，于是，他在书信的结尾还贱兮兮地添了一句……
一句，什么来着？……
萧白夜正想着，兴许是周遭的血腥气太过浓烈，石牌楼上，有几只饥渴难耐的母蚊子振着翅膀，不怕死地停在了萧白夜的脸上，皆被他不耐烦地挥开。
当他打发完蚊子，就看见灵机已经把破纸片儿摊开，递到了他眼前。
只看了一眼，萧白夜就从那片鬼画符中清晰地找到了自己写的那句话：
“小秃驴，你要是能追上我，我就……”
一句话没写完，后头接了几个风骚至极的大圆点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那是萧白夜那会儿用狐狸爪子蘸着墨汁给戳出来的。
萧白夜：“……”
他根本没想过这个小秃驴真的能追得上他。
萧白夜想起了灵机方才说的那三个字。
你写的……
你自己写的……
你自己写的话，你……
说什么也不能承认啊，不是？
萧白夜盯着云层里晦暗不明的月亮，开口道：“咳，我不是写给你的。”
可是那小秃驴三个字怎么解释？嗯？
灵机道：“哦。”
萧白夜道：“我随便写着玩的。”
玩啊，我也想陪阿墨儿玩。
灵机道：“哦。”
萧白夜道：“我就，请你吃饭。”
灵机索性没吱声了。
月黑风高，万物无声。
“赏月”的萧白夜正盯着好不容易透出云层的月光，冷不防就听见了身旁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
于是，他疑惑地往灵机处看了一眼，顿时，差点一跟头栽到石牌楼底下去。
“你这小秃驴，你脱衣服干嘛！！”
只见鸡鸣镇口的石牌楼顶乌云蔽月, 隐约可见两个清瘦欣长的少年身影, 一墨黑, 一皎白，他们并排着坐着，隔得并不近，也不算太远。
浓烈的血腥气与米花糖的甜香味在空气中碰撞。
萧白夜吸了吸鼻子，先是盯着自己的手掌心瞧了半晌，而后大约是那坛子菩提醉的酒气上头, 又被灵机的光头给晃晕了脑袋, 挠人心尖尖的话张嘴便来：
“我要你，喂我。”
灵机闻言，愣了一会。
哐啷——
话音刚落, 四野寂静，突然被“哐啷”一声所打破，不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
循声，萧白夜眼中似有玩味, 蓝眸扫过远处, 便了然。
鸡鸣镇外并列着一排干草垛，有一着天青色道服的小孩身影暗藏在一草垛后, 刚手忙脚乱地捞起地上的桃木剑, 就立马朝石牌楼处看去。
石牌楼上一黑一白两个影子, 正在对视, 好似全然没有听见他这边的响动。
“好险，幸亏没被发现。”
此人正是被萧白夜那句“我要你喂我”给气坏了的温清流，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手中的桃木剑都气得磕到了地上。
温清流将木剑拾起，小心背回身后，小声嘟囔道：“这狐妖脸皮真是比石牌楼的城墙还厚。”
不就是吃块糖嘛！要吃是他，不吃也是他，还要和尚叔叔喂！自己长的狐狸爪子是做什么吃的！不能用吗！？
小道士少年老成，自恃天才，但他显然没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世上，有很多事情，特别是男人之间，就是要互相帮助才有意思啊。
只见灵机低着头，将装有米花糖的油纸包重新包好，搁在了自个的腿上，沉默了一会，道：“看，看。”
从萧白夜的角度只能看见灵机粉红的耳朵根儿，他开口道：“看什么？”
跟这个小秃驴说话向来费劲。
灵机这个小和尚话不多，惜字如金不说，还结巴，寥寥无几的话语从他嘴里吐出来，每次那都是精简了再精简的。
正因如此，外人从来都是捉摸不透灵机的想法，萧白夜从前也是。
但他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因为他的手掌心突然有点痒，像是被什么东西给不小心刮了一下。
萧白夜：“喂，你……”
话没说完，等萧白夜再反应过来时，他的右手腕儿已经被灵机攥在了手里。
攥得很紧，一把拉到了灵机的眼前。
灵机攥着萧白夜的手腕，将他的手举在眼前仔细地看，白皙纤瘦，骨节分明，估计是往年经常执刀的缘故，虎口处被磨出了一层薄茧。
灵机盯着萧白夜的手反复看了一会，最后郑重地宣布了他得到的四字结论：“没，血，不，脏。”
萧白夜：“……”
你这个秃驴，脑子会不会拐弯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喂！
说是说没血不脏，但为了安慰对方，灵机还是在他的破烂袋儿里翻翻，没几下，就翻出了一方干净的帕子，低头，认认真真从萧白夜的手心开始，帮他擦了起来。
萧白夜的手十分干净修长，灵机却还是擦得很仔细，指间，指腹，他拿着帕子轻轻掠过，一触一碰，仿佛沾染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法力，只轻柔一擦，就能将那人眉间多年的愁绪给轻易抹去。
萧白夜的手一时间就忘了抽回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唇边已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浅淡的笑意，但还是翻了个白眼道：“傻子。”
灵机在擦手的间隙抬头，往萧白夜说话的方向看了一眼，神色有点疑惑。
阿墨儿怎么又说他傻啊。
萧白夜道：“不是那个有血。”
当然没血啊，他手上的血渍刚都蹭楼墙上去了，肉眼哪里见得着啊，而且他要说的，也不是那个有血。
闻言，灵机皱眉看向他，额间的红痣隐隐发亮。
对萧白夜的话，像是听明白了，又像是什么都不明白。
米花糖的香气被油纸包了起来，因此血腥气开始泛滥。
放眼可见，石牌楼上挂着一个遍体鳞伤，半死不活的肥胖男人，伤口的血顺着肥胖男人的身躯滴到石牌楼下，晕开大片的血花。楼下是散落一地的金银财物，以及小半张，破碎不堪的人皮。
——那是萧白夜从王员外的胳膊上活剐下来的。
剥皮，抽筋，挂城楼。
这么副惨绝人寰的情景，恁谁看，都能很容易地就猜到——这与多年前那只凶名赫赫的九尾银狐的屠杀手法如出一辙。
萧白夜不是没想过，灵机这个小秃驴纵然是十五年来第一次下山捉妖，可在鸡鸣镇，也该从街头巷尾听说过自己早年的“英雄事迹”。
什么欺负小孩，横行大玄，嫣然媚世，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的手里沾染了太多人的血。
萧白夜自嘲一笑，心想：成了，自个跟和尚终究还是做不成朋友的。
出家人向来讲究因果报应，这回他在人家小和尚眼前杀人，就像是在炼狱里头鞠起了一捧脏臭不堪的血，在手心捏碎，然后一丁点儿不剩地抹到了佛家之祖至高无上的金身之上。
和尚们那必是要缚你，劝你，渡你。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将人伤成这幅模样，他这个罪魁祸首还坐在这里优哉游哉要糖吃，想想也挺缺德的。
萧白夜道：“喂，小秃驴——”
灵机：“嗯。”
针对于石牌楼上挂的那个半死不活的王员外，有句话萧白夜觉得很有必要解释一下。
萧白夜道：“我……”
我不是故意要杀人的。
不对。
我就是故意要杀人的。
否则，大半夜不睡觉来这城楼上耍帅给谁看？闲得慌？
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灵机，他就是很难把“我必须杀了他”几个字给说出口来，总觉得一说出口，这朋友就没得做了。
这小秃驴说不定就不理他了。
于是那句话在他的口中几经辗转，吐出口时，就变成了。
萧白夜：“我……你怎么还不喂我。”
“哼，还惦记着和尚叔叔的糖呢。”温清流躲在不远处的草垛后声如蚊蚋。
萧白夜刚说完，就感觉有什么东西靠了过来，他一低头，清瘦的下巴就跟灵机手拈的米花糖蹭了一下，下巴上沾了糖碴。
灵机递过一块米花糖到萧白夜嘴边，闭目，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已是双目清明。
将心中的话给压下，萧白夜就着灵机的手在那白胖的米花糖上咬了一口，脆声刚落，就听见灵机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灵机道：“王昱此人，以善人身份隐藏鸡鸣镇，残害幼儿性命数十人，就连那些孩子的亲人，大部分也都死在了他手上。”
萧白夜叼着糖块儿满眼不可思议地看了过去。
灵机被看的耳朵有点红，只得言简意赅继续道：“他不配活，勿须自责。”
简而言之，八个字，掷地有声。
灵机有点憋得慌。
怕自个再多说一个字就要结巴了，便噤声，转头看向萧白夜。
萧白夜全然不知，自个的嘴角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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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有点想笑，又有点莫名的开心是怎么回事儿？
而且，这似乎是萧白夜头一次听灵机正常完整地说出一大段话来。
萧白夜盯着灵机问，“你都知道？”
灵机没回话，沉思了一会，就将手中乘着米花糖的油纸包递给萧白夜道，“拿，拿着。”
萧白夜便笑嘻嘻地拿着了。
待萧白夜拿住了，灵机才低头，又在自个的破烂儿袋里翻找起来。
萧白夜见灵机拿光脑门儿对着自己，一副正经的模样，还以为他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便也凑过脑袋去看。
不一会儿，灵机手里就多了个小破烂儿。
待萧白夜看见灵机从暗袋里翻出的那样破烂儿时，他顿时喉头一紧，差点把自己给噎死。
“咳。”萧白夜，“你这破烂袋儿里怎么什么都有，不是……这破纸条你怎么还留着呢。”
灵机回答了原因，“你，你写的。”
灵机手中拿着的正是萧白夜亲手在义塾里写的那封“书信”。
当时在义塾里，萧白夜还是个狐狸模样，被灵机抓在身边，还没化成人形，想着与这小秃驴相识一场，临别了，还是告知一二吧。
于是就狐爪一挥，留下了这封“书信”。
——当然，如果这皱不拉几的破纸片儿能算书信的话。
至于书信上头具体写了什么，无非就是几句“朕滚了，别跟着朕”类似的狐话，以萧白夜的记性，早已经给忘光了，但有一句话……
他记得自个当时自个想调戏调戏灵机这个小和尚穷追猛赶，锲而不舍的某种精神，于是，他在书信的结尾还贱兮兮地添了一句……
一句，什么来着？……
萧白夜正想着，兴许是周遭的血腥气太过浓烈，石牌楼上，有几只饥渴难耐的母蚊子振着翅膀，不怕死地停在了萧白夜的脸上，皆被他不耐烦地挥开。
当他打发完蚊子，就看见灵机已经把破纸片儿摊开，递到了他眼前。
只看了一眼，萧白夜就从那片鬼画符中清晰地找到了自己写的那句话：
“小秃驴，你要是能追上我，我就……”
一句话没写完，后头接了几个风骚至极的大圆点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那是萧白夜那会儿用狐狸爪子蘸着墨汁给戳出来的。
萧白夜：“……”
他根本没想过这个小秃驴真的能追得上他。
萧白夜想起了灵机方才说的那三个字。
你写的……
你自己写的……
你自己写的话，你……
说什么也不能承认啊，不是？
萧白夜盯着云层里晦暗不明的月亮，开口道：“咳，我不是写给你的。”
可是那小秃驴三个字怎么解释？嗯？
灵机道：“哦。”
萧白夜道：“我随便写着玩的。”
玩啊，我也想陪阿墨儿玩。
灵机道：“哦。”
萧白夜道：“我就，请你吃饭。”
灵机索性没吱声了。
月黑风高，万物无声。
“赏月”的萧白夜正盯着好不容易透出云层的月光，冷不防就听见了身旁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
于是，他疑惑地往灵机处看了一眼，顿时，差点一跟头栽到石牌楼底下去。
“你这小秃驴，你脱衣服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