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俞渐深沉, 几乎不能视物, 饶是如此, 被护在保护罩内的镇民们的目光, 依旧紧跟着鸡鸣镇外的那个白衣和尚。
他们屏住呼吸，生怕一眨眼, 便错过了那个白衣身影, 他们看着那一个年轻和尚在成百上千的妖群中穿行，足下炫起万丈金光时, 化念珠为缚妖索，以一对百，却丝毫不落颓势。
有人跪了下来：“阿弥陀佛, 希望这位小圣僧能平安无事。”
随后众人纷纷响应。
“小圣僧……是啊是啊……如此年轻, 还如此慈悲……可不是小圣僧吗……”
“要不是为了我们，小圣僧也不会一个人冲出去……”
“如果要是小圣僧出了什么危险, 要我们得良心如何能安啊……”
“阿弥陀佛。”
叩叩叩。
镇民们不约而同地跪下，朝外磕了几个响头，那虔诚的目光让萧白夜恍然间像是回到了梦中。
当年觉康寺里, 饮光殿前, 谪仙般的白衣和尚轻诉着他的梵语时，座下，他的信徒们亦是用这种目光仰望着他, 参拜他一声：圣僧。
萧白夜的目光汇到一处, 聚在了灵机身上, “小圣僧。”
山阳道人这个赝品国师碰上了真圣僧, 打也打不过，他见着在妖群众穿行的的白衣和尚，与数百年前的降龙之僧是何等的相似，不由叹了一句。
“他还是如此啊……”
是啊，他还是如此。
灵一站在雨中，神色冷漠地扫过保护罩内的那些镇民，他们跪的跪，拜的拜。
灵一不由得握紧了双拳，低下了头：
“小师弟，在寺里时你便总是如此，万事都要冲在前头。”
灵机虽以一敌百，却不动杀念，掌风掀翻蛇面人身的妖物，取其性命是轻而易举，他却只是将妖物缴械，击退，打得其再无行动能力便罢手。他看了一眼立身于阴雨中的灵一，开口叫了一声：
“大师兄。”
“小师弟。”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可与灵机平淡的语气不同的是，从前的那个天天把“师弟莫慌”挂在嘴边的，说话从来都是四平八稳的大师兄灵一，此时近乎癫狂。
“小师弟！”灵一抬起头，混在脸上的不知是雨还是什么，他惨笑，“从小到大我都羡慕你，师兄弟中，明明你的年纪是最小的，可传承到的法力却最高，师父说你天赋异禀，可你不就仗着那与生俱来的老祖传承吗！若是没了传承，你什么都不是，师弟们夸你，师父也最为偏爱你，人前人后，所有地方，就属你最风光！”
灵机开口道：“大师兄，我没想到你的执念竟深至此。”
“我恨你，我恨你总是一副慈悲模样！在寺里时便抢着帮师兄弟们干活，现在这么多妖，你依旧冲在最前头。”灵一指着瓦钵儿内的人影，“那些人，他们有什么值得你保护的？那只狐妖也是，妖就是妖，妖性难改，你却皆以慈悲心待之，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跪你，拜你，奉你为圣吗？”
这时，灵六跟灵三从保护罩里冲了出来，异口同声地惊呼道：
“大师兄！你魔障了！！！”
灵机从来没听过有人用如此言论声讨过自己，亦没有想过要辩驳什么，恰逢此时啃完小鸡腿儿的萧白夜扛着把大刀从豁口处飞身而出，灵机与那双湛蓝的眼眸对上时，萧白夜为了耍帅，又是朝他抛了痞子似的媚眼儿，顿时，灵机脑子里的佛经揭言就统统凌乱成了一团废纸。
“贫，我……”
“小结巴不用与他多贫。”萧白夜打断道，一刀掀翻挡道儿的牛头怪，瞪着灵一，“年纪由天定，谁也控制不得，你的师弟们跟师父喜欢他，偏爱他，那是因为他好，他值得被人喜欢，你羡慕嫉妒恨，那是你自己心志不坚，人不喜欢他，难道喜欢你吗？！”
阿墨儿的嘴很厉害。
灵一的目光飘向某处，“呵，是啊，没人会喜欢我。”
那处天色昏沉，接着云层，人群密集，隐约能看见一只巨大的灰毛身影，蓄势待发。
……
鸡鸣镇的百姓看着钵外，叩拜，祈祷之声还未止，就听见身后人群中响起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惨叫声在钵儿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有传令的道士来报：“将军！镇中出现了一只发了狂的鼠妖，已经袭击了我司中数人！”
温浊酒看着镇外的战况，正在沉思时，便听见了手下的禀报。
温浊酒问道，“鼠妖？在镇中？”
“确在镇中。”
有些不可能。
他是听说过人饵的威力，按说当饵的味道浓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令闻到味道的妖物就妖性大发，疯狂食人，所以，只要阻止了这场人饵雨的降临，鸡鸣镇的百姓们便可平安无事，不会被妖物所侵袭，可他却没想到镇内还有被人饵所操控住的妖，这倒是失算了。
温浊酒道：“被袭击的人伤势如何。”
传令道士肩颤了一下，“已经全部……被吃了。”
温浊酒怔了怔。
当在天上看见那座黑龙辇之时，他便知道关于人饵这事，大抵是由国师在暗中操控，而驱魔镇抚司隶属于国师麾下，要想驱魔镇抚司不亡，不灭，这事就不能管。
“将军，请作指示。”
温浊酒冷声道：“抓了，扔出去。”
……
“不喜欢你又怎样，难道你生下来就是为了给人喜欢的？而且你说没人喜欢你，可就错了，大错特错。”萧白夜手里忙着抡刀，嘴上也没闲着。“你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小相公吗，你现在这幅模样，有做媳妇儿的样子吗？”
灵一一直与国师站在一处，所以没有受到妖的袭击，可他此时僧袍散乱，神色癫狂，眼中血丝密布，本就不算白的肤色，此时站在一片阴影里，更显得整个人更是阴郁非常。看样子也离发狂不远了。
“小相公……妖就是妖，我从来不会相信一个妖所说的话！”
话音甫地一落，萧白夜就感觉被一股巨力撞了一下，转头时，漫天的灰毛，血红的眼，二人高的灰毛老鼠朝他咆哮，猩红的血顺着老鼠的嘴角流下，透过齿间的缝隙，还可以看见一截卡在牙缝里，还没有咀嚼完的断腿。
是人的腿。
莫邪的刀刃咻的一声，化为一道银光，停在了巨鼠的脖间，萧白夜看到了两颗熟悉的板牙，不可置信道：“苦丁？”
这两颗……
是用来吃花生的板牙。
那个最怕人的小老鼠，一吓就哭，他总是躲在阴沟角落里藏着，剥起花生壳来，很利落。
剥完了就往腮帮子里一存。
碰见喜欢的妖，就揉揉老鼠脸蛋儿，吐出一颗，送给他。
回答萧白夜的是巨鼠的利爪掀起三道残暴的风刃，翛然而至，以萧白夜的身手，本可稳稳躲开，可他在认出苦丁的一瞬间，便怔住了，他动也没动，生生挨了这三下。
“死狐妖，快躲开，小老鼠用了巨力符，现在身形暴涨，力气很大的！”小道士提着木剑冲了出来。
他是苦丁啊……
萧白夜往后一倒，就被灵机的手揽住，被护在怀里时，萧白夜已经顾不上胸前的伤口。
他凤眸微挑，看着苦丁痛得倒在了地上，抽搐不止，像是努力挣扎着，想要从那血腥的刺激中夺回自己的神智，然而苦丁只是个连化形都不会的小妖怪，哪里有多余的妖力来摆脱这样霸道的控制，所以他的一双小眼儿暗了一瞬，下一刻就迸发出两道赤红色光芒，而后从腮帮子里取出一截人的断肢，大口地嚼着。
萧白夜喊道：“苦丁，我命令你停下！”
……
有些画面在脑海里逐渐拼凑完整。
在鸡鸣山时，黑狐狸从虎百岁的口中救下了一只小老鼠。
小老鼠被虎百岁又咬又打的，遍体鳞伤，就剩了一口气，但还是用两条前腿儿在山上爬，把自己的老鼠身子拖着，在黑狐狸的屁股后头跟着哭：
“黑色的狐狸大人呜呜呜……苦丁好崇拜您啊嗝……呜呜呜我求求您……让我当您的手下吧嗝……”
最后黑狐狸是被哭得没办法了，才勉强收下了这个笨蛋手下。
后来黑狐狸在山里称了大王，开辟了洞府，把山里的那些为虎作伥，仗势欺妖的山精妖怪都整治得服服帖帖的，收为了手下。
小老鼠作为手下中最貌不惊人的一只小妖，很快就给其他妖怪手下排挤，欺负。
种地看门儿的脏活累活都推给他干。
萧白夜记得每当自己趴在洞内舔毛儿的时候，总能听见外边儿守大门儿的小老鼠把胸口拍得砰砰响，“终于能给银狐大人把守洞门了！我一定要好好学习，绝对不能给银狐大人丢脸啊！”
随后便是嘬爪子的口水声和翻书声。
虽然到很久以后萧白夜才知道，小老鼠大概是被骗了，成日里喊着“学习学习”，结果学习的根本不是啥正经书。
鸡鸣山荒僻，黑狐狸的洞府外亦是寸草难生，小老鼠琢磨着要给银狐大人的洞府外添点儿生气，便每日从自个儿的口粮里省出两颗花生来，存到腮帮子里。
“银狐大人，苦丁可以在你的洞府边儿种点儿花生树吗？”
黑狐狸刚巡视领地回来，就看见小老鼠的绿豆眼儿冒着光，所以也没拒绝，就随意问了句。
“种点儿，是多少啊？”
小老鼠比划着，在半空画了个圈儿，“就是很多很多花生树。”
“随你吧。”
谁知，小老鼠省吃俭用饿瘪了肚皮才换回来的几十颗种子，种下了地，被天儿这么一旱，最后活下来的，就只有一棵。
所以很多很多花生树，就变成了一棵。
萧白夜下山后，鸡鸣山上的手下四散一空，各回各家，各找各娘。
他就只有一个手下留了下来。
小老鼠怕人，见着两脚兽就吓破了胆，饶是如此，却依旧驮着小包袱下了山，去追寻银狐大人的脚步。
找了媳妇儿要通知银狐大人啊！
“银狐大人，苦丁有个秃毛媳妇儿，我的秃毛媳妇儿可好了，我是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的秃毛媳妇儿的，我一定要变大，然后看见我的秃毛媳妇儿，亲亲他，摸摸他，把他的衣服都扒光！”
……
曾经躲藏在阴沟角落的小老鼠，从来只吃花生，怕人到不行，有了媳妇儿会忍不住炫耀，偶尔嘴贱，现在跌坐在妖群之中，拿着一截人的断肢残骸大口地撕咬。
已经面目全非。
灵三跟灵六看见这般阿鼻炼狱中才有的血腥场景，一个忍不住，吐了出来。
灵一见此情景，高声对众人道：“看见了吗，这才是妖的本性，邪恶，残暴，纵然他们的模样再单纯，再可爱，在本性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萧白夜咬牙道。
“我只是在他喝的水里，下了点饵而已，他便控制不住自己，妖性大发，哈哈哈，你们知道吗……”说着，灵一忽而苍白地笑了一下，“他吃了很多很多人……”
很多很多人。
“人”这个字儿话音刚落，众人便见着萧白夜蓝眸寒，提着刀，翛然间化为一道不可捕捉的银光，也不知是刀，还是人，朝灵一狠狠劈去。
“我饶不了你！”
他们屏住呼吸，生怕一眨眼, 便错过了那个白衣身影, 他们看着那一个年轻和尚在成百上千的妖群中穿行，足下炫起万丈金光时, 化念珠为缚妖索，以一对百，却丝毫不落颓势。
有人跪了下来：“阿弥陀佛, 希望这位小圣僧能平安无事。”
随后众人纷纷响应。
“小圣僧……是啊是啊……如此年轻, 还如此慈悲……可不是小圣僧吗……”
“要不是为了我们，小圣僧也不会一个人冲出去……”
“如果要是小圣僧出了什么危险, 要我们得良心如何能安啊……”
“阿弥陀佛。”
叩叩叩。
镇民们不约而同地跪下，朝外磕了几个响头，那虔诚的目光让萧白夜恍然间像是回到了梦中。
当年觉康寺里, 饮光殿前, 谪仙般的白衣和尚轻诉着他的梵语时，座下，他的信徒们亦是用这种目光仰望着他, 参拜他一声：圣僧。
萧白夜的目光汇到一处, 聚在了灵机身上, “小圣僧。”
山阳道人这个赝品国师碰上了真圣僧, 打也打不过，他见着在妖群众穿行的的白衣和尚，与数百年前的降龙之僧是何等的相似，不由叹了一句。
“他还是如此啊……”
是啊，他还是如此。
灵一站在雨中，神色冷漠地扫过保护罩内的那些镇民，他们跪的跪，拜的拜。
灵一不由得握紧了双拳，低下了头：
“小师弟，在寺里时你便总是如此，万事都要冲在前头。”
灵机虽以一敌百，却不动杀念，掌风掀翻蛇面人身的妖物，取其性命是轻而易举，他却只是将妖物缴械，击退，打得其再无行动能力便罢手。他看了一眼立身于阴雨中的灵一，开口叫了一声：
“大师兄。”
“小师弟。”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可与灵机平淡的语气不同的是，从前的那个天天把“师弟莫慌”挂在嘴边的，说话从来都是四平八稳的大师兄灵一，此时近乎癫狂。
“小师弟！”灵一抬起头，混在脸上的不知是雨还是什么，他惨笑，“从小到大我都羡慕你，师兄弟中，明明你的年纪是最小的，可传承到的法力却最高，师父说你天赋异禀，可你不就仗着那与生俱来的老祖传承吗！若是没了传承，你什么都不是，师弟们夸你，师父也最为偏爱你，人前人后，所有地方，就属你最风光！”
灵机开口道：“大师兄，我没想到你的执念竟深至此。”
“我恨你，我恨你总是一副慈悲模样！在寺里时便抢着帮师兄弟们干活，现在这么多妖，你依旧冲在最前头。”灵一指着瓦钵儿内的人影，“那些人，他们有什么值得你保护的？那只狐妖也是，妖就是妖，妖性难改，你却皆以慈悲心待之，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跪你，拜你，奉你为圣吗？”
这时，灵六跟灵三从保护罩里冲了出来，异口同声地惊呼道：
“大师兄！你魔障了！！！”
灵机从来没听过有人用如此言论声讨过自己，亦没有想过要辩驳什么，恰逢此时啃完小鸡腿儿的萧白夜扛着把大刀从豁口处飞身而出，灵机与那双湛蓝的眼眸对上时，萧白夜为了耍帅，又是朝他抛了痞子似的媚眼儿，顿时，灵机脑子里的佛经揭言就统统凌乱成了一团废纸。
“贫，我……”
“小结巴不用与他多贫。”萧白夜打断道，一刀掀翻挡道儿的牛头怪，瞪着灵一，“年纪由天定，谁也控制不得，你的师弟们跟师父喜欢他，偏爱他，那是因为他好，他值得被人喜欢，你羡慕嫉妒恨，那是你自己心志不坚，人不喜欢他，难道喜欢你吗？！”
阿墨儿的嘴很厉害。
灵一的目光飘向某处，“呵，是啊，没人会喜欢我。”
那处天色昏沉，接着云层，人群密集，隐约能看见一只巨大的灰毛身影，蓄势待发。
……
鸡鸣镇的百姓看着钵外，叩拜，祈祷之声还未止，就听见身后人群中响起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惨叫声在钵儿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有传令的道士来报：“将军！镇中出现了一只发了狂的鼠妖，已经袭击了我司中数人！”
温浊酒看着镇外的战况，正在沉思时，便听见了手下的禀报。
温浊酒问道，“鼠妖？在镇中？”
“确在镇中。”
有些不可能。
他是听说过人饵的威力，按说当饵的味道浓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令闻到味道的妖物就妖性大发，疯狂食人，所以，只要阻止了这场人饵雨的降临，鸡鸣镇的百姓们便可平安无事，不会被妖物所侵袭，可他却没想到镇内还有被人饵所操控住的妖，这倒是失算了。
温浊酒道：“被袭击的人伤势如何。”
传令道士肩颤了一下，“已经全部……被吃了。”
温浊酒怔了怔。
当在天上看见那座黑龙辇之时，他便知道关于人饵这事，大抵是由国师在暗中操控，而驱魔镇抚司隶属于国师麾下，要想驱魔镇抚司不亡，不灭，这事就不能管。
“将军，请作指示。”
温浊酒冷声道：“抓了，扔出去。”
……
“不喜欢你又怎样，难道你生下来就是为了给人喜欢的？而且你说没人喜欢你，可就错了，大错特错。”萧白夜手里忙着抡刀，嘴上也没闲着。“你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小相公吗，你现在这幅模样，有做媳妇儿的样子吗？”
灵一一直与国师站在一处，所以没有受到妖的袭击，可他此时僧袍散乱，神色癫狂，眼中血丝密布，本就不算白的肤色，此时站在一片阴影里，更显得整个人更是阴郁非常。看样子也离发狂不远了。
“小相公……妖就是妖，我从来不会相信一个妖所说的话！”
话音甫地一落，萧白夜就感觉被一股巨力撞了一下，转头时，漫天的灰毛，血红的眼，二人高的灰毛老鼠朝他咆哮，猩红的血顺着老鼠的嘴角流下，透过齿间的缝隙，还可以看见一截卡在牙缝里，还没有咀嚼完的断腿。
是人的腿。
莫邪的刀刃咻的一声，化为一道银光，停在了巨鼠的脖间，萧白夜看到了两颗熟悉的板牙，不可置信道：“苦丁？”
这两颗……
是用来吃花生的板牙。
那个最怕人的小老鼠，一吓就哭，他总是躲在阴沟角落里藏着，剥起花生壳来，很利落。
剥完了就往腮帮子里一存。
碰见喜欢的妖，就揉揉老鼠脸蛋儿，吐出一颗，送给他。
回答萧白夜的是巨鼠的利爪掀起三道残暴的风刃，翛然而至，以萧白夜的身手，本可稳稳躲开，可他在认出苦丁的一瞬间，便怔住了，他动也没动，生生挨了这三下。
“死狐妖，快躲开，小老鼠用了巨力符，现在身形暴涨，力气很大的！”小道士提着木剑冲了出来。
他是苦丁啊……
萧白夜往后一倒，就被灵机的手揽住，被护在怀里时，萧白夜已经顾不上胸前的伤口。
他凤眸微挑，看着苦丁痛得倒在了地上，抽搐不止，像是努力挣扎着，想要从那血腥的刺激中夺回自己的神智，然而苦丁只是个连化形都不会的小妖怪，哪里有多余的妖力来摆脱这样霸道的控制，所以他的一双小眼儿暗了一瞬，下一刻就迸发出两道赤红色光芒，而后从腮帮子里取出一截人的断肢，大口地嚼着。
萧白夜喊道：“苦丁，我命令你停下！”
……
有些画面在脑海里逐渐拼凑完整。
在鸡鸣山时，黑狐狸从虎百岁的口中救下了一只小老鼠。
小老鼠被虎百岁又咬又打的，遍体鳞伤，就剩了一口气，但还是用两条前腿儿在山上爬，把自己的老鼠身子拖着，在黑狐狸的屁股后头跟着哭：
“黑色的狐狸大人呜呜呜……苦丁好崇拜您啊嗝……呜呜呜我求求您……让我当您的手下吧嗝……”
最后黑狐狸是被哭得没办法了，才勉强收下了这个笨蛋手下。
后来黑狐狸在山里称了大王，开辟了洞府，把山里的那些为虎作伥，仗势欺妖的山精妖怪都整治得服服帖帖的，收为了手下。
小老鼠作为手下中最貌不惊人的一只小妖，很快就给其他妖怪手下排挤，欺负。
种地看门儿的脏活累活都推给他干。
萧白夜记得每当自己趴在洞内舔毛儿的时候，总能听见外边儿守大门儿的小老鼠把胸口拍得砰砰响，“终于能给银狐大人把守洞门了！我一定要好好学习，绝对不能给银狐大人丢脸啊！”
随后便是嘬爪子的口水声和翻书声。
虽然到很久以后萧白夜才知道，小老鼠大概是被骗了，成日里喊着“学习学习”，结果学习的根本不是啥正经书。
鸡鸣山荒僻，黑狐狸的洞府外亦是寸草难生，小老鼠琢磨着要给银狐大人的洞府外添点儿生气，便每日从自个儿的口粮里省出两颗花生来，存到腮帮子里。
“银狐大人，苦丁可以在你的洞府边儿种点儿花生树吗？”
黑狐狸刚巡视领地回来，就看见小老鼠的绿豆眼儿冒着光，所以也没拒绝，就随意问了句。
“种点儿，是多少啊？”
小老鼠比划着，在半空画了个圈儿，“就是很多很多花生树。”
“随你吧。”
谁知，小老鼠省吃俭用饿瘪了肚皮才换回来的几十颗种子，种下了地，被天儿这么一旱，最后活下来的，就只有一棵。
所以很多很多花生树，就变成了一棵。
萧白夜下山后，鸡鸣山上的手下四散一空，各回各家，各找各娘。
他就只有一个手下留了下来。
小老鼠怕人，见着两脚兽就吓破了胆，饶是如此，却依旧驮着小包袱下了山，去追寻银狐大人的脚步。
找了媳妇儿要通知银狐大人啊！
“银狐大人，苦丁有个秃毛媳妇儿，我的秃毛媳妇儿可好了，我是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的秃毛媳妇儿的，我一定要变大，然后看见我的秃毛媳妇儿，亲亲他，摸摸他，把他的衣服都扒光！”
……
曾经躲藏在阴沟角落的小老鼠，从来只吃花生，怕人到不行，有了媳妇儿会忍不住炫耀，偶尔嘴贱，现在跌坐在妖群之中，拿着一截人的断肢残骸大口地撕咬。
已经面目全非。
灵三跟灵六看见这般阿鼻炼狱中才有的血腥场景，一个忍不住，吐了出来。
灵一见此情景，高声对众人道：“看见了吗，这才是妖的本性，邪恶，残暴，纵然他们的模样再单纯，再可爱，在本性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萧白夜咬牙道。
“我只是在他喝的水里，下了点饵而已，他便控制不住自己，妖性大发，哈哈哈，你们知道吗……”说着，灵一忽而苍白地笑了一下，“他吃了很多很多人……”
很多很多人。
“人”这个字儿话音刚落，众人便见着萧白夜蓝眸寒，提着刀，翛然间化为一道不可捕捉的银光，也不知是刀，还是人，朝灵一狠狠劈去。
“我饶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