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友渡只见萧白夜气势汹汹地扛着把大刀冲向甬道的尽头, 旋即脚步在殿门处翛然一顿, 然后一个侧翻,翻过栏杆,就开始蹲在地上抠抠。

    “狐兄,我还以为你要直接杀进去呢!”辛友渡也轻手轻脚地蹲在了萧白夜的身边。

    方才在殿中死去的几只狼头人的尸体就被随意地扔在了殿外, 萧白夜正蹲在地上拔狼毛,“你傻啊,里面肯定要打起来了,我现在这么冲进去, 那不是让他们都打我嘛。”

    虽然也不是打不过,但人家两口子吵架去掺和什么,做妖也是要有点眼力劲儿的。

    “狐兄英明。”辛友渡赞叹道。

    只是对着萧白夜的一系列行为, 还是有所不解。

    萧白夜拔了几把狼毛,转过脸问辛友渡, “会易容术吗?”

    辛友渡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

    小道士心不在焉地走过来时, 就发现殿外多出了两只秃毛狼。

    狼头,人身。

    狼脸上的毛量奇少无比不说, 颜色分布还十分不均匀, 一看这狼毛就不是搁一只狼脸上薅的, 并且萧白夜与辛友渡这两只秃毛狼正在互相给对方粘毛。

    小道士:“……”

    好在不知天狼是不是手下人手不够, 炼丹时殿外连个守大门的都没有, 这才让萧白夜有机可趁, 浑水摸鱼。

    萧白夜蹲在地上还在揪, “怎么样, 待会我们就这样混进去,先看看情况,然后……”

    辛友渡拿着一撮毛,点头,“我看成。”

    小道士嫌弃地走过去,鄙视道,“我才不要像你们一样,这种低劣的易容术,不被看穿才怪了!”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萧白夜。

    也是,狼头人哪有萝卜个头的啊。

    要是这个小萝卜头道士跟自个儿一样,易容成狼的话,在狼群里保准儿一眼就被看穿。

    于是,萧白夜毛也不粘了,偷瞄了眼殿中狼头人扛着尸体忙里忙外来回走的身影,急中生智,拎着小道士的后领子,带着辛友渡,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温清流当然不喜欢整天被抓着领子到处走,作为一个小道长,这很丢人。

    小道士:“放开!”

    “闭眼,别说话!”萧白夜命令道。

    这对话声一响,登时四面八方就有幽绿的眼睛看了过来。

    辛友渡呼吸一滞。

    温清流把眼睛瞪得老大,索性装了一回死不瞑目。

    萧白夜笑嘻嘻地拎着“死不瞑目”的小道士与他们打招呼。

    “你们好,你们好。”

    四周的狼头人见着不过是两只长得不怎么样的同类,毛特少,还杂,这样的面相在他们狼群里,实在是难得一见,丑得让狼不想搭理。

    众狼横眉冷对,“哼。”

    长这样还想跟我们搭讪?

    纷纷调转头,又忙活自己的事儿去了。

    辛友渡佩服至极:“哇!狐兄真有你的!”

    萧白夜打了个响指:“必须的。”

    事实上,当萧白夜拖着俩后腿成功混进殿而被没看穿,这得感谢天时地利人和。

    行走江湖,偷鸡摸狗,临危不乱,死不要脸,那可是必须的。

    萧白夜将手盖在了小道士的眼皮,终于将他“死不瞑目”的眼皮给合上了。

    小道士:“……”

    殿内耸立着一座巨大的丹炉,丹炉被火灼烧得通红,成群结队的狼头人搬运着尸体在丹炉两边的囚笼旁走来走去,时不时扔进两具尸体。

    萧白夜一行人藏身在最靠外殿的一处小角落里,身边儿就是堆满了死人尸体的囚笼,可以看出来,这些人的死状都千奇百怪,有断手断脚死的,有瘦的皮包骨头一看就是饿死的,还有的甚至浑身布满了咬痕,一看就是被野兽活活撕裂而死的。

    辛友渡感慨了一声,“乱世,人命就是如此啊。”

    就在此时,一道深深的剑痕划在了殿中那座巨大的丹炉之上。

    辛瑜左手抱着阿飞从殿上的横梁处飞身而下,她剑指丹炉,仿佛一剑就要将那座巨大的丹炉斜劈成两半。

    然而丹炉只是“嗡”了一声,仍旧岿然不动。

    只有一刀疤脸的灰衣男子,从丹炉后方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

    “嗷呜~~~~”

    阿飞啸了一声。

    萧白夜与辛友渡早就知晓了二人间的关系,便早早就竖起了耳朵,然而二人之间的对话皆被这一声长长的狼啸声给遮掩了干净。萧白夜只看见了二人面对着,先是冷静地说了几句什么,旋即一言不合便扭打起来。

    辛瑜的目标是摧毁天狼的丹炉,她护着手里的小狼崽子,剑气化为一道旋风,所经之处立刻旋起道道白光,在丹炉上篆上一道又一道的刻痕。

    萧白夜不得不承认,辛瑜的剑是好剑,剑法也是好剑法,换做一般的丹炉早就四分五裂,不复存在了,可眼前的这座丹炉却丝毫没有开裂的痕迹,可见其坚固。

    天狼说:“没用的,今天的血祭我一定会完成。”

    “食人,掏心,炼血。”辛瑜一瞬不瞬地看着天狼,“不是说好了你以后都不做了吗,为何一定要与我站在对立面?”

    “人能以妖为食,妖为何不能以人为食?”天狼向辛瑜走近,“因为,人妖殊途。”

    萧白夜遥看着辛瑜惨白的侧脸,觉得若不是她已身死,人偶不会哭,辛瑜一定会掉眼泪的。

    女人跟老鼠就是这么爱哭。

    乍一偏头。

    该死,辛友渡又顺手捞起了自个儿的披风开始抹眼泪。

    “喂!你一个大男人要不要这样啊!”

    辛友渡啜泣着:“师姐她这辈子最恨的便是害人的妖怪,她为了与这天狼在一起,都被爹给逐出师门了……”

    事出有因,萧白夜便也没笑话他,只是恶声恶气地拽回了自个儿的披风,同时从怀里掏掏,掏出了一只正在睡觉的灰毛儿小老鼠,往辛友渡手里一塞,随后学着灵机道,“拿着。”

    “拿着”这俩字十分出其不意。

    当你说出口时,对方往往想都不想便会帮你拿着。

    吃一堑长一智。

    这一招是他在灵机那个小和尚身上学的,并且在这俩字上吃了不少亏。

    果然,辛友渡哭的眼前一片朦胧,想也不想便伸手拿了。

    他还以为是什么手帕,手绢儿之类的,止哭的,谁知触感毛茸茸!

    他泪蒙了眼,往脸上一摩擦,登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是……

    “妈呀!耗子!!!”

    辛友渡端着苦丁从地上蹦了起来,恨不得蹦到横梁上去,吊死算了!!

    是耗子!!!

    他从小就怕耗子,一碰上耗子就哭嚎不止,道法使不出来,连祖传的青阳眼都开不了了!!!

    他想扔,可手心儿里的小耗子背上一道伤口,闭着眼,一看就是受伤了的样子,他憋着干嚎了半晌,还是下不去手,只能愁眉苦脸地把耗子攥在手心里,憋了眼泪,不去看。

    苦丁是萧白夜带过来的,想着这个老鼠手下特爱跟着自己,而且鸡鸣镇里也没人照顾他,为了避免苦丁醒来又要拖着伤到处去“追随银狐大人的脚步”,萧白夜只能把这家伙揣在怀里带过来的。

    萧白夜道:“拿好了啊,这可是伤号,病员懂嘛,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该治。”

    辛友渡哭丧着脸,愣是没敢说话。

    倒是刚他那一叫,把一群狼头人给招过来了。

    “这边儿两个,干什么呢?”一队狼头人走了过来,其中有一只看起来像领头的说道。

    辛友渡被耗子吓了一跳,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招供。

    “我们是……”

    我们是伪装成狼人的道士跟狐妖,为什么伪装呢?是因为我们要把你们少主偷出去被雷劈上几道,但现在还没得手,因为我们看你们老大跟她媳妇儿打架去了,等他们打完了,我们就过去浑水摸鱼啦。

    是这样招供吗?

    滚。

    这时,萧白夜跳出来了,他把小道士拎在手上,伸了个懒腰。

    “我们偷懒呢。”

    “那还不干活去!手上的呢,是什么?”狼头人指了指萧白夜手上拎的小道士。

    他身后的狼头人也跟着议论:

    “怎么有凡人小孩?”

    “天狼大人不是说了不要凡人小孩来血祭的吗?”

    ……

    “别吵了!”领头的对萧白夜道,“算了,今天精血本来就不够,这个凡人小孩儿就先堆过去吧!”

    说完,他指了指旁边儿的那个巨大的铁囚笼,囚笼中堆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有不少的狼头人在别处的牢笼间进行着掏心取血的工作,而这座,却一直没有打开,看起来是个安全的地方。

    小道士闭着眼拽了拽萧白夜的裤腿,示意自己可以,萧白夜便将小道士放了进去。

    关上囚门,落锁。

    小道士静静地躺在尸堆里,辛友渡看了一眼便开始吐。

    那群狼头人这才逐渐逐渐远去。

    “天狼大人这一届新来的手下,是越来越没质量了,怕血不说,毛都还没长齐还学人来当差,要不是人手不够……”

    萧白夜蹲在囚笼外叫了一声:“小萝卜头道士?”

    小道士一声不吭,静静地躺着,好像真的死了似的。

    于是萧白夜又叫了一声。

    “萝卜头!”

    小道士这才吭了一声:“哼。”

    萧白夜知道,这个小道士年纪虽小,只有五岁,可是也不傻!

    一路所见所闻,加上自己的想象,应该也能猜出来了

    ——阿飞就是天狼的儿子。

    “请问对于阿飞是这么一个十恶不赦的妖怪的儿子,你是个什么看法。”萧白夜臭不要脸地蹲在囚笼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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