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山跨坐在已经起皮的陈旧木椅上。椅背在前面, 他的双手便交叉搭在椅背上。他瞧着对面那个对他呲牙咧嘴, 发出犬类“嗯鸣”的尹世杰, 脸上露出惊讶又十分好笑的表情。
他敞开的灰尘扑扑的外衣间, 隐约露出别在腰带上的手木仓，但他似乎并没有用木仓对付尹世杰的打算, 因为他手里还有一把十分专业的军|用匕首。
他可能曾有过快速解决尹世杰的打算, 但十五年过去了，他的一生毁在了这件事上, 他所有的精力也都搭在了这件事上，所以，当尹世杰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 他忽然觉得草草‘结束’这件事, 并无法满足他十五年来对这个结果的殷切期盼。
心里一股不明的欲望，驱使着他让这个结局变得更加‘饱满’, 更富有戏剧性，而不是简简单单用一颗子弹就了结了他十五年的心血。他希望在未来每一次他回忆起时，都可以津津有味的去品评自己的每一个行为, 事件的每一丝细节, 还有对方每一个微妙的反应。
而当他发现尹世杰如狗一般的表现时，他愈发坚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他随意晃荡着手中的匕|首，任意变换着花样, 忽然似想明白了什么般, “呵呵”地笑出了声。
“我就说你一天到晚躲在楼里不出来, 出来的时候变化怎么又那么大, 原来你是这里出问题了！”秋山说着用刀背碰了碰自己的脑袋。
“哈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从秋山的嘴里传来，他随即便掏出手机，打开了摄像功能。
镜头对准发着愤怒“呜鸣”的尹世杰，秋山挑衅般笑道：“来！多叫几声！小畜生，再大点声，给爷叫几声！”
秋山的挑衅，似乎刺激到了人格森森的神经，他剧烈的扭动着身子，要挣脱绳索的束缚。碍于嘴里塞着的破布，森森只能奋力发出警告的“呜鸣”声，却是其他什么事都做不了。
忽然间，愤怒与恐惧同时达到顶点的森森，用全身的力气抬起椅子，又将其摔撞在已有些土化的水泥地面上。
一次一次的大力撞击，终于折损了那张本就破旧的木椅。一只木头椅腿如抽丝般裂开，让椅子失去了支撑。被捆绑在椅子上的尹世杰，随即随着倾倒的椅子摔向地面。
他的头很快摔向一块躺在不远处的砖头上。
突如其来的撞击让尹世杰失去了意识，秋山随即骂骂咧咧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走过去，用脚拨了拨尹世杰的下巴，“他娘的，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他说着将尹世杰和椅子一起扶起来，又用附近的砖头垫在断掉的那条椅子腿下。他有些紧张地抽掉尹世杰嘴里的破布，便开始用力拍起尹世杰的脸。
“喂！你给老子醒醒！还没到你死的时候呢！”
——他好不容易等到了今天，决不能让尹世杰这么容易就死了！
秋山的动作似有了作用，尹世杰再次睁开了眼。
“自然没到我死的时候，”尹世杰用纯正的Ａ国北方口音说道，“你还活着呢！”
他边说，边有一滴血从头发里流了下来，在他粘了尘土的半张脸上，留下一条鲜红的血迹。
他说话的时候，对秋山露出一股邪性十足的微笑，没有一丝畏惧，反倒十分胸有成竹的模样。好似他相当确定，王秋山一定会死在他的前面。
秋山对尹世杰的‘虚张声势’毫不在意，尹世杰没有在他动手之前死掉，才是最重要的。秋山满意地笑着后退几步，拽过自己刚才的椅子，又反着跨坐进椅子里。
“哼！这回醒来的是个人！”秋山把玩着自己手里的刀，说道：“不过没关系，我也不是第一次制作人类标本了。”
他说着看向尹世杰，露出邪恶而又带有挑衅的笑容，“你说，当你那个不可一世的母亲，还有周慧星那姑娘看到你那被精心肢解的遗体标本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不错，”尹先生并没有被他的话激怒，他反而配合地点了点头，说道：“十五年前你就制作过一具被肢解的人类标本。那是个小女孩，被你这个幼儿园的大园长残忍杀害的小女孩。”
秋山似被尹先生的话引入了回忆般，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前面说对了，我是制作了那个小女孩的肢解标本，但那个女孩并不是我杀的。我虽然对那些野猫野狗从不手软，但我也是个有底线的人。人，我本来是不会杀的。”
对自己这个‘底线’颇为自豪的秋山，忽然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你居然信佛？”尹先生难以置信的轻声问道。
秋山用轻蔑的眼神瞧了瞧尹先生，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这种俗人我见多了。你一定是以为像我这种会杀猫狗的人，不可能信佛。但是我告诉你，这些猫狗之所以投生为猫狗，就是因为他们前世罪孽深重。我把它们杀了，再把它们做成‘艺术品’，实则是在为他们‘清洗’罪恶，为他们超度。我杀他们的时候，可是有念经的！”
他说着，忽然遗憾地摇了摇头，“只可惜，那个小女孩被玩死的时候，我并不在现场，没给她念经。所以我才把那具没用的尸体，拿来做成标本放在衣柜里。偶尔，我在观赏她的时候，会念上几句经文，让她早登西方极乐。这有什么错？”
秋山说着，目光忽然放冷。
他怨恨地盯着尹世杰，说道：“可你这个爱爬墙的和周慧星那脑子有问题的，非揪住我不妨！我明明都已经那样警告过你们了，可你们还是不依不饶！”
他说着伸出自己的那条瘸腿，用刀尖指着那条腿说道：“是你们把我害成了个残废，是你们把我逼成了杀|人犯！”
“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罪犯，都认为自己犯罪是被逼的。”尹先生冷静的语气中透出一丝不耐烦。
他很快转口说道：“不过，你错杀了安雅公主我能理解，但你为何要对娜穆下狠手？她与你无冤无仇，你就是被她撞见了，打晕她就罢了。反正安雅公主死了，你就一定会暴露的。就是娜穆指证你，也不会让你的结果更坏。”
秋山露出不耐烦的冷笑，仿若尹先生这个问题相当白痴，“我是在帮她，帮她摆脱痛苦。”
秋山见尹世杰露出不解的表情，解释道：“娜穆是个好女人，这么些年就爱上了一个男人，但那男人不解风情，一直不接受她。娜穆很痛苦，最近经常坐在那片树林的长椅上，一个人看着夕阳落泪。我很同情她，所以决定在离开前，帮她一把！”
“呵！”尹先生看着秋山，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他早该知道，像秋山这种变|态的逻辑，常人是无法理解的。
“你是觉得像我这种人是不可能会有这种好心的吗？”秋山似被尹先生那声冷笑刺激到了，“别以为只有你们是正义的！我！”
秋山拍着胸脯说道，“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我只是比你们更有艺术天分，更懂得欣赏那另类的美，我甚至可以用艺术的眼光去欣赏这个世界的残酷。”
他说着，似想到了什么般，忽然看向尹先生，“你见过我衣柜里的那个女孩标本，你是唯一欣赏过那个作品的人，你来说，我有没有把那女孩的美挖掘出来？你是有发言权的，你见过那女孩活着时候的样子。你难道不觉得，她死后被我肢解又做成标本后的模样，比活着的时候美多了吗？”
尹先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突然问道：“你们当年在拿幼儿园里的孩子做什么？那个女孩为什么会死？你刚刚说她是被玩死的？玩什么？”
本来因讨论自己的‘作品’而显得有些激动的秋山，忽然冷静了下来。
他瞧了尹世杰几眼，犹豫片刻，才说道：“反正你也快成为死人了，那我就跟你说说。”
他说着，竟然笑了起来，“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反正我当年并不相信。我觉得那帮人都疯了，毫无理性可言。”
他笑了一会儿，突然问道：“驯服者计划，你听说过吗？”
“A国的驯服者计划？”尹先生的眉头不由得就皱了起来，“就是那个试图通过药物来改变人类的脑发育，以实现人类退化为目的的实验？”
“对！”秋山忽然大笑了起来，“是不是很玄幻？很难以置信？我本来是不信的，你知道的，那些脑科学家还说什么人类的大脑也可以移植呢！这怎么可能呢？”
本来大笑的秋山却忽然收敛了笑意。这期间没有任何过度，让秋山的行为显得愈发神经质起来。
“但是就在最近，我得到了可靠的消息，那个秘密的换脑实验，还有不到三年的时间，就可以进入第一阶段的临床实验期了。你能想象吗？十五年前认为是胡言乱语的科学假设，马上就可以进入临床实验阶段了。”
秋山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悲凉，“等到达第五阶段的时候，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就可以真的长生不老，就可以一直有权有势下去了......”
换脑实验一直在米国秘密进行着。世界上顶级的权贵都一直在出资支持。很多米国的科幻电影并不是空穴来风的艺术创作，而是基于目前的科学进展，而对未来做出的比较严谨的预测。
尹世杰深知这一点，正是因为他也曾听说过这个换脑实验。实际上他的外祖父，Ｂ国现在的国王，在过去十多年间就一直在投资这个实验。只可惜，以他外祖父目前的身体状况，只怕是无法等到‘长生不了’的那一天了。
他那个永远为王的美梦，注定了会破灭。
而A国的那个《驯服者计划》，尹世杰也听说过。这个计划已经不是侵犯人|权、反人类这么简单了，可以说是整个人类历史上最邪恶的研究之一。
因为太过邪恶，连很多海外权贵都十分反感，所以这个实验只能在Ａ国本土秘密进行。
A国对这个计划的保密级别相当高，就连他手下最有能力的情报小组，目前也只是知道些耸人听闻的大概，并没有接触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更不知这项计划的实验方式和对象。
尹世杰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他看着秋山问道：“你的那所幼儿园，难道是......”
“不错！”秋山说道：“我经营的那所幼儿园，都是退化型药物的活体实验场。他们需要大量幼儿的活体样本，来进行试验，所以我和其他同事就‘奉命’下海经商，在全国各地开了很多家大型幼儿园。”
尹先生问道：“他们干嘛想要人类退化？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好处。”秋山冷笑着说道：“他们研究的是如何让人类更加服从的退化性药物。”
尹先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计划叫作《驯服者计划》了。
按理说，人类的服从性是随着认知能力的提升而降低的，因为认知能力高的人很难被舆|论和所谓的‘权威’所左右，甚至煽|动。
他们会习惯性的用辩|证的思维去质疑当|局的决定，更难被民|族主|义情绪所挟持。他们有自己的思想，有更多精神层次的追求，想要活得更加像个人，而不只是安于做一只高级动物。所以，认知能力越高的人越难以控制。
按照正常进化来说，人类的普遍认知能力只会越来越高，所以相应的对自|由与人|权的渴望也会越来越高。
民|主国|家并不畏惧这一点，因为民｜众的普遍认知能力提高了，对于民|选|政|治来说是好事。但这对像A国那样的独|裁国家来说，却是恶梦。
那些独|裁|者所需要的，是有技术没思想的高学历奴隶。只有让民|众拥有对正府超高的服从性，他们才可以一边发|动全|民生|产力，一边随意掠夺掉大部分的社会资源来坐享其成。
有了人|民盲目的服从，他们就可以设立并维持一种残酷的社|会制|度。有用的，给少量的口粮让其能勉强度日；没用的，便通过社|会制|度让他们被淘|汰甚至被‘清除’。
每个人为了生活，都要挣扎着往上爬。为了往上爬可以阿谀奉承满嘴谎言，甚至不惜踩着别人的尸骨。因为无用者是有罪的，无能者是活该受苦的。
但是谁来定义这所谓的“无用”和“无能”呢？当然是独|裁者所尊奉甚至纵容的社|会制|度。
女孩对一个家庭来说是‘无用’的，所以生下来就该被摔死。农|民除了种地和修房子没什么大用，所以活该贫穷，活该被欺凌。
中|产阶|级与上层比起来太过‘无能’，所以无论是在金融投资还是土地房产等利益冲突时，都要割了中|产的‘韭菜’来喂饱那些达官贵人。
健康的底｜层百姓比起某些要员来说太过‘没用’，所以活该被夺取器|官来延长更加‘有用’人的生命。生了慢性病的人比起健康人来说简直就是废物，所以任由药价高昂，让他们去自生自灭。
于是，人们都潜移默化地想要成为更加‘有用’的人，但社|会制|度却注定了他们只能与同一阶|层的人来竞争。极多数的人来竞争极少数的社|会资|源，在服从性低的社|会会造成反|抗运｜动，在服从性高的社|会却只能造就出残酷的角斗场。
身为B国的统|治阶|级，尹先生深堪这种统|治之道。B国目前的社|会制|度就是这样，越是贫穷的地方，同层人的竞争与欺压就越是激烈。而他们内部斗得越厉害，独|裁统|治便越稳固。
但是，尹先生却从没想到，A国为了提高社|会的服从性，竟然会拿平｜民百｜姓的孩子，来进行活体实验。
“是药物出现了问题，那个女孩才会死的吗？”尹先生问。
“不，”秋山说道：“研发人员很小心，只是每天给那些孩子喂很少的剂量。这药有个副作用，就是吃完会想睡觉，然后几个小时都处于发蔫、意识不清的状态。所以我们都是中午给药。实验开始没多久......”
秋山说着发出一声轻笑，“他们中的一个，就发现了让孩子吃药的另一个用途。他一开始只是自己来玩，后来嘛！知道的人多了，有的就想来爽一下。慢慢的，这就成了我们园的第二项秘密业务。”
“你们这群畜生！”尹先生忍不住骂道。
“畜生？”秋山轻蔑地笑道：“有些人即便是畜生也是高|端的，而有些哪怕是人也是低|端的。”
他顿了顿，似因为思考而让自己有些心虚，但最后他还是不在意地说道：“不过一群没用的小孩，吃了药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拿来招待大人物。那些大人物的一个决策可以提高一个省的GdP、救活十来个贫|困山村，甚至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一个族群的生死。与他们比，几个平｜民小孩算什么？”
秋山说着，似勾起了什么回忆般，说道：“别说小孩子了，就是小孩子的父母，不也是说让他们消失就让他们消失了？”
尹先生回忆起过去的事，隐约记得那个小女孩一家似乎是突然‘搬走’的。他后来爬墙玩时无疑中爬了王秋山的窗户，才发现那家的小女孩早死了。
尹先生回忆的时候，突然听秋山说道：“这种事，你应该比我明白。都是独|裁国|家的统|治者，你们有多黑，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秋山说的不错，尹先生确实知道B国上|层到底有多黑。他这些年来，收集了不少上|层的黑｜资料。一件一件，他都记录在案。
“当然，这种事在B国也有，但是，”尹先生说道，“我极其痛恨那些欺辱妇幼之人。所以，只要我还活着，那些人便不会有好下场。”
秋山随即发出一长串嘲讽的笑声，“看来B国的高端畜|生们，要感谢我了。是我今天即将做下的善举，保住了他们的地位和生命！”
尹先生冷静地看着秋山张狂大笑，嘴角斜出一丝轻蔑的嘲讽。他很好奇，秋山这个小人物，为什么会愿意去做那些大人物的帮凶。
“王秋山，说到底你也不过是平｜民百姓，看到那些大人物拿平｜民百姓的孩子做实验，你不会想起自己的孩子吗？”尹先生问。
秋山的表情忽然冷了下来。
“我没有孩子，”秋山说着顿了顿，声音愈发变小，“我曾以为我是系统里的人，我有特｜权，可以荫庇家人。但是出了事才知道，我不过是他们眼中一只听话的白手套。脏了就丢掉重换一双。我曾拥有过的所有特｜权和财富，可以在一朝一夕间被掠夺殆尽。”
他说着，忽然看向尹世杰带来的那个大箱子。
“五百万美金！”秋山指着那箱子说：“我虽然没有孩子，但我还有个老母亲。有了这五百万美金，我的母亲起码还能安享晚年。”
尹世杰挑了挑眉，不以为然地说道：“王秋山，你以为你杀了我之后，他们还能让你活着吗？你死了，如何保证这笔钱会到你母亲手中？”
“这就不用你管了，我自然有办法。”秋山自信地说道。
尹世杰已经无意再与秋山聊下去了。
“现在几点了？”他忽然问秋山。
秋山抖着肩发出无声的冷笑，“你想知道自己确切的死亡时间？”
“不，”尹先生说道：“我想知道你这个作恶多端的人，还能活多久。”
他说着，目光便落到了不远处那个装着美金的行李箱上。
以为尹世杰还在做垂死挣扎的秋山，顺着尹世杰的视线瞧了那箱子一眼，脸上讥讽的表情更甚。
“你在里面装了卫星定位器？”秋山问着，还没等尹世杰回答就说道：“没用的，我这里有A国最先进的军|用级别的卫星定位干扰设备。而且我刚才就已经搜过你的身了。”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五个已经被毁掉的袖珍信号器，一张手便都洒在了地上。
“我不光搜了你的身，连楼上那位大人的我也搜了。”秋山说：“所以，除非你箱子里放的是定|时|炸弓单，我们仨一起去死，否则什么都没用！”
“你就不怕我带了反干扰设备？”尹先生问。
因尹先生这一句而失笑的秋山，很快又恢复了无惧的表情，“不可能。”
他说道：“这世上不可能有体积这么小的反干扰设备。而且我早打开箱子检查过了，里面除了美金，什么都没有。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你今天注定了会死在我手里，然后被我做成标本。你说你是喜欢恐怖一些的主题，还是喜欢唯美一些的呢？”
尹先生却没有理会秋山的问题，又把话题引到了Ａ国高｜层方面。
“按你刚才所说，你已经是被丢弃的白手套了。我也并不知道Ａ国的机密，他们为什么还愿意在背后支持你来向我报仇？”尹先生问。
秋山思量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当初的幼儿园，实际上是A国一位大人物的儿子出资运营的。也是他，发现了小孩服药后的第二个好处。”
接着，他发出变|态而张狂的笑声，又继续说道：“而你，你们杀了他！哈哈哈哈......”
“是不是很讽刺？”秋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们真正想杀的人没死。你们想杀的，我这个小人物没死！死的竟然是个开罪不起的大人物，哈哈哈哈......”
尹先生终于明白了，他这十五年来的浩劫与Ａ国机密无关，却是因为私仇。
尹先生冷冷地看着大笑不止的王秋山，一字一句说道：“我杀人从不管他是大人物还是小人物，只看他该不该死。他既然该死，便无需去谈‘开罪’与否。”
秋山失笑了。
“死到临头还装什么正义之士！”他轻蔑地说道。
“死到临头的是你。”尹先生的口气，颇有些苦口婆心的味道，“不信你留心听听看，从刚才开始，这附近是不是显得格外的安静了？”
秋山：“......”
他静心去听，周围仍有蝉鸣，但却一声鸟叫都听不见了。荒郊野外，只有蝉鸣却没有鸟叫，只能说明已有大批人马埋伏在周边，惊得鸟都飞走了。
秋山却不死心。他安排的详尽周到，没道理尹世杰的人能找到这里。于是，他慌忙起身拔木仓，瘸着腿来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往外去察看外面的动静。
忽然三、四个烟雾弓单接连从窗外飞来，释放出浓白色的雾气。秋山知道自己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于是举起木仓，对着尹世杰便勾动了扳机。
一连串枪响后，尹世杰身中数弓单，仰倒在浓重的白雾间。
慧星的话还言犹在耳......
——“等你回来，我有话与你说。”
——“好，我一定活着回来，听你说话。”
——慧星，我的慧星，你要与我说些什么呢？
他敞开的灰尘扑扑的外衣间, 隐约露出别在腰带上的手木仓，但他似乎并没有用木仓对付尹世杰的打算, 因为他手里还有一把十分专业的军|用匕首。
他可能曾有过快速解决尹世杰的打算, 但十五年过去了，他的一生毁在了这件事上, 他所有的精力也都搭在了这件事上，所以，当尹世杰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 他忽然觉得草草‘结束’这件事, 并无法满足他十五年来对这个结果的殷切期盼。
心里一股不明的欲望，驱使着他让这个结局变得更加‘饱满’, 更富有戏剧性，而不是简简单单用一颗子弹就了结了他十五年的心血。他希望在未来每一次他回忆起时，都可以津津有味的去品评自己的每一个行为, 事件的每一丝细节, 还有对方每一个微妙的反应。
而当他发现尹世杰如狗一般的表现时，他愈发坚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他随意晃荡着手中的匕|首，任意变换着花样, 忽然似想明白了什么般, “呵呵”地笑出了声。
“我就说你一天到晚躲在楼里不出来, 出来的时候变化怎么又那么大, 原来你是这里出问题了！”秋山说着用刀背碰了碰自己的脑袋。
“哈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从秋山的嘴里传来，他随即便掏出手机，打开了摄像功能。
镜头对准发着愤怒“呜鸣”的尹世杰，秋山挑衅般笑道：“来！多叫几声！小畜生，再大点声，给爷叫几声！”
秋山的挑衅，似乎刺激到了人格森森的神经，他剧烈的扭动着身子，要挣脱绳索的束缚。碍于嘴里塞着的破布，森森只能奋力发出警告的“呜鸣”声，却是其他什么事都做不了。
忽然间，愤怒与恐惧同时达到顶点的森森，用全身的力气抬起椅子，又将其摔撞在已有些土化的水泥地面上。
一次一次的大力撞击，终于折损了那张本就破旧的木椅。一只木头椅腿如抽丝般裂开，让椅子失去了支撑。被捆绑在椅子上的尹世杰，随即随着倾倒的椅子摔向地面。
他的头很快摔向一块躺在不远处的砖头上。
突如其来的撞击让尹世杰失去了意识，秋山随即骂骂咧咧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走过去，用脚拨了拨尹世杰的下巴，“他娘的，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他说着将尹世杰和椅子一起扶起来，又用附近的砖头垫在断掉的那条椅子腿下。他有些紧张地抽掉尹世杰嘴里的破布，便开始用力拍起尹世杰的脸。
“喂！你给老子醒醒！还没到你死的时候呢！”
——他好不容易等到了今天，决不能让尹世杰这么容易就死了！
秋山的动作似有了作用，尹世杰再次睁开了眼。
“自然没到我死的时候，”尹世杰用纯正的Ａ国北方口音说道，“你还活着呢！”
他边说，边有一滴血从头发里流了下来，在他粘了尘土的半张脸上，留下一条鲜红的血迹。
他说话的时候，对秋山露出一股邪性十足的微笑，没有一丝畏惧，反倒十分胸有成竹的模样。好似他相当确定，王秋山一定会死在他的前面。
秋山对尹世杰的‘虚张声势’毫不在意，尹世杰没有在他动手之前死掉，才是最重要的。秋山满意地笑着后退几步，拽过自己刚才的椅子，又反着跨坐进椅子里。
“哼！这回醒来的是个人！”秋山把玩着自己手里的刀，说道：“不过没关系，我也不是第一次制作人类标本了。”
他说着看向尹世杰，露出邪恶而又带有挑衅的笑容，“你说，当你那个不可一世的母亲，还有周慧星那姑娘看到你那被精心肢解的遗体标本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不错，”尹先生并没有被他的话激怒，他反而配合地点了点头，说道：“十五年前你就制作过一具被肢解的人类标本。那是个小女孩，被你这个幼儿园的大园长残忍杀害的小女孩。”
秋山似被尹先生的话引入了回忆般，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前面说对了，我是制作了那个小女孩的肢解标本，但那个女孩并不是我杀的。我虽然对那些野猫野狗从不手软，但我也是个有底线的人。人，我本来是不会杀的。”
对自己这个‘底线’颇为自豪的秋山，忽然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你居然信佛？”尹先生难以置信的轻声问道。
秋山用轻蔑的眼神瞧了瞧尹先生，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这种俗人我见多了。你一定是以为像我这种会杀猫狗的人，不可能信佛。但是我告诉你，这些猫狗之所以投生为猫狗，就是因为他们前世罪孽深重。我把它们杀了，再把它们做成‘艺术品’，实则是在为他们‘清洗’罪恶，为他们超度。我杀他们的时候，可是有念经的！”
他说着，忽然遗憾地摇了摇头，“只可惜，那个小女孩被玩死的时候，我并不在现场，没给她念经。所以我才把那具没用的尸体，拿来做成标本放在衣柜里。偶尔，我在观赏她的时候，会念上几句经文，让她早登西方极乐。这有什么错？”
秋山说着，目光忽然放冷。
他怨恨地盯着尹世杰，说道：“可你这个爱爬墙的和周慧星那脑子有问题的，非揪住我不妨！我明明都已经那样警告过你们了，可你们还是不依不饶！”
他说着伸出自己的那条瘸腿，用刀尖指着那条腿说道：“是你们把我害成了个残废，是你们把我逼成了杀|人犯！”
“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罪犯，都认为自己犯罪是被逼的。”尹先生冷静的语气中透出一丝不耐烦。
他很快转口说道：“不过，你错杀了安雅公主我能理解，但你为何要对娜穆下狠手？她与你无冤无仇，你就是被她撞见了，打晕她就罢了。反正安雅公主死了，你就一定会暴露的。就是娜穆指证你，也不会让你的结果更坏。”
秋山露出不耐烦的冷笑，仿若尹先生这个问题相当白痴，“我是在帮她，帮她摆脱痛苦。”
秋山见尹世杰露出不解的表情，解释道：“娜穆是个好女人，这么些年就爱上了一个男人，但那男人不解风情，一直不接受她。娜穆很痛苦，最近经常坐在那片树林的长椅上，一个人看着夕阳落泪。我很同情她，所以决定在离开前，帮她一把！”
“呵！”尹先生看着秋山，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他早该知道，像秋山这种变|态的逻辑，常人是无法理解的。
“你是觉得像我这种人是不可能会有这种好心的吗？”秋山似被尹先生那声冷笑刺激到了，“别以为只有你们是正义的！我！”
秋山拍着胸脯说道，“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我只是比你们更有艺术天分，更懂得欣赏那另类的美，我甚至可以用艺术的眼光去欣赏这个世界的残酷。”
他说着，似想到了什么般，忽然看向尹先生，“你见过我衣柜里的那个女孩标本，你是唯一欣赏过那个作品的人，你来说，我有没有把那女孩的美挖掘出来？你是有发言权的，你见过那女孩活着时候的样子。你难道不觉得，她死后被我肢解又做成标本后的模样，比活着的时候美多了吗？”
尹先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突然问道：“你们当年在拿幼儿园里的孩子做什么？那个女孩为什么会死？你刚刚说她是被玩死的？玩什么？”
本来因讨论自己的‘作品’而显得有些激动的秋山，忽然冷静了下来。
他瞧了尹世杰几眼，犹豫片刻，才说道：“反正你也快成为死人了，那我就跟你说说。”
他说着，竟然笑了起来，“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反正我当年并不相信。我觉得那帮人都疯了，毫无理性可言。”
他笑了一会儿，突然问道：“驯服者计划，你听说过吗？”
“A国的驯服者计划？”尹先生的眉头不由得就皱了起来，“就是那个试图通过药物来改变人类的脑发育，以实现人类退化为目的的实验？”
“对！”秋山忽然大笑了起来，“是不是很玄幻？很难以置信？我本来是不信的，你知道的，那些脑科学家还说什么人类的大脑也可以移植呢！这怎么可能呢？”
本来大笑的秋山却忽然收敛了笑意。这期间没有任何过度，让秋山的行为显得愈发神经质起来。
“但是就在最近，我得到了可靠的消息，那个秘密的换脑实验，还有不到三年的时间，就可以进入第一阶段的临床实验期了。你能想象吗？十五年前认为是胡言乱语的科学假设，马上就可以进入临床实验阶段了。”
秋山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悲凉，“等到达第五阶段的时候，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就可以真的长生不老，就可以一直有权有势下去了......”
换脑实验一直在米国秘密进行着。世界上顶级的权贵都一直在出资支持。很多米国的科幻电影并不是空穴来风的艺术创作，而是基于目前的科学进展，而对未来做出的比较严谨的预测。
尹世杰深知这一点，正是因为他也曾听说过这个换脑实验。实际上他的外祖父，Ｂ国现在的国王，在过去十多年间就一直在投资这个实验。只可惜，以他外祖父目前的身体状况，只怕是无法等到‘长生不了’的那一天了。
他那个永远为王的美梦，注定了会破灭。
而A国的那个《驯服者计划》，尹世杰也听说过。这个计划已经不是侵犯人|权、反人类这么简单了，可以说是整个人类历史上最邪恶的研究之一。
因为太过邪恶，连很多海外权贵都十分反感，所以这个实验只能在Ａ国本土秘密进行。
A国对这个计划的保密级别相当高，就连他手下最有能力的情报小组，目前也只是知道些耸人听闻的大概，并没有接触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更不知这项计划的实验方式和对象。
尹世杰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他看着秋山问道：“你的那所幼儿园，难道是......”
“不错！”秋山说道：“我经营的那所幼儿园，都是退化型药物的活体实验场。他们需要大量幼儿的活体样本，来进行试验，所以我和其他同事就‘奉命’下海经商，在全国各地开了很多家大型幼儿园。”
尹先生问道：“他们干嘛想要人类退化？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好处。”秋山冷笑着说道：“他们研究的是如何让人类更加服从的退化性药物。”
尹先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计划叫作《驯服者计划》了。
按理说，人类的服从性是随着认知能力的提升而降低的，因为认知能力高的人很难被舆|论和所谓的‘权威’所左右，甚至煽|动。
他们会习惯性的用辩|证的思维去质疑当|局的决定，更难被民|族主|义情绪所挟持。他们有自己的思想，有更多精神层次的追求，想要活得更加像个人，而不只是安于做一只高级动物。所以，认知能力越高的人越难以控制。
按照正常进化来说，人类的普遍认知能力只会越来越高，所以相应的对自|由与人|权的渴望也会越来越高。
民|主国|家并不畏惧这一点，因为民｜众的普遍认知能力提高了，对于民|选|政|治来说是好事。但这对像A国那样的独|裁国家来说，却是恶梦。
那些独|裁|者所需要的，是有技术没思想的高学历奴隶。只有让民|众拥有对正府超高的服从性，他们才可以一边发|动全|民生|产力，一边随意掠夺掉大部分的社会资源来坐享其成。
有了人|民盲目的服从，他们就可以设立并维持一种残酷的社|会制|度。有用的，给少量的口粮让其能勉强度日；没用的，便通过社|会制|度让他们被淘|汰甚至被‘清除’。
每个人为了生活，都要挣扎着往上爬。为了往上爬可以阿谀奉承满嘴谎言，甚至不惜踩着别人的尸骨。因为无用者是有罪的，无能者是活该受苦的。
但是谁来定义这所谓的“无用”和“无能”呢？当然是独|裁者所尊奉甚至纵容的社|会制|度。
女孩对一个家庭来说是‘无用’的，所以生下来就该被摔死。农|民除了种地和修房子没什么大用，所以活该贫穷，活该被欺凌。
中|产阶|级与上层比起来太过‘无能’，所以无论是在金融投资还是土地房产等利益冲突时，都要割了中|产的‘韭菜’来喂饱那些达官贵人。
健康的底｜层百姓比起某些要员来说太过‘没用’，所以活该被夺取器|官来延长更加‘有用’人的生命。生了慢性病的人比起健康人来说简直就是废物，所以任由药价高昂，让他们去自生自灭。
于是，人们都潜移默化地想要成为更加‘有用’的人，但社|会制|度却注定了他们只能与同一阶|层的人来竞争。极多数的人来竞争极少数的社|会资|源，在服从性低的社|会会造成反|抗运｜动，在服从性高的社|会却只能造就出残酷的角斗场。
身为B国的统|治阶|级，尹先生深堪这种统|治之道。B国目前的社|会制|度就是这样，越是贫穷的地方，同层人的竞争与欺压就越是激烈。而他们内部斗得越厉害，独|裁统|治便越稳固。
但是，尹先生却从没想到，A国为了提高社|会的服从性，竟然会拿平｜民百｜姓的孩子，来进行活体实验。
“是药物出现了问题，那个女孩才会死的吗？”尹先生问。
“不，”秋山说道：“研发人员很小心，只是每天给那些孩子喂很少的剂量。这药有个副作用，就是吃完会想睡觉，然后几个小时都处于发蔫、意识不清的状态。所以我们都是中午给药。实验开始没多久......”
秋山说着发出一声轻笑，“他们中的一个，就发现了让孩子吃药的另一个用途。他一开始只是自己来玩，后来嘛！知道的人多了，有的就想来爽一下。慢慢的，这就成了我们园的第二项秘密业务。”
“你们这群畜生！”尹先生忍不住骂道。
“畜生？”秋山轻蔑地笑道：“有些人即便是畜生也是高|端的，而有些哪怕是人也是低|端的。”
他顿了顿，似因为思考而让自己有些心虚，但最后他还是不在意地说道：“不过一群没用的小孩，吃了药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拿来招待大人物。那些大人物的一个决策可以提高一个省的GdP、救活十来个贫|困山村，甚至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一个族群的生死。与他们比，几个平｜民小孩算什么？”
秋山说着，似勾起了什么回忆般，说道：“别说小孩子了，就是小孩子的父母，不也是说让他们消失就让他们消失了？”
尹先生回忆起过去的事，隐约记得那个小女孩一家似乎是突然‘搬走’的。他后来爬墙玩时无疑中爬了王秋山的窗户，才发现那家的小女孩早死了。
尹先生回忆的时候，突然听秋山说道：“这种事，你应该比我明白。都是独|裁国|家的统|治者，你们有多黑，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秋山说的不错，尹先生确实知道B国上|层到底有多黑。他这些年来，收集了不少上|层的黑｜资料。一件一件，他都记录在案。
“当然，这种事在B国也有，但是，”尹先生说道，“我极其痛恨那些欺辱妇幼之人。所以，只要我还活着，那些人便不会有好下场。”
秋山随即发出一长串嘲讽的笑声，“看来B国的高端畜|生们，要感谢我了。是我今天即将做下的善举，保住了他们的地位和生命！”
尹先生冷静地看着秋山张狂大笑，嘴角斜出一丝轻蔑的嘲讽。他很好奇，秋山这个小人物，为什么会愿意去做那些大人物的帮凶。
“王秋山，说到底你也不过是平｜民百姓，看到那些大人物拿平｜民百姓的孩子做实验，你不会想起自己的孩子吗？”尹先生问。
秋山的表情忽然冷了下来。
“我没有孩子，”秋山说着顿了顿，声音愈发变小，“我曾以为我是系统里的人，我有特｜权，可以荫庇家人。但是出了事才知道，我不过是他们眼中一只听话的白手套。脏了就丢掉重换一双。我曾拥有过的所有特｜权和财富，可以在一朝一夕间被掠夺殆尽。”
他说着，忽然看向尹世杰带来的那个大箱子。
“五百万美金！”秋山指着那箱子说：“我虽然没有孩子，但我还有个老母亲。有了这五百万美金，我的母亲起码还能安享晚年。”
尹世杰挑了挑眉，不以为然地说道：“王秋山，你以为你杀了我之后，他们还能让你活着吗？你死了，如何保证这笔钱会到你母亲手中？”
“这就不用你管了，我自然有办法。”秋山自信地说道。
尹世杰已经无意再与秋山聊下去了。
“现在几点了？”他忽然问秋山。
秋山抖着肩发出无声的冷笑，“你想知道自己确切的死亡时间？”
“不，”尹先生说道：“我想知道你这个作恶多端的人，还能活多久。”
他说着，目光便落到了不远处那个装着美金的行李箱上。
以为尹世杰还在做垂死挣扎的秋山，顺着尹世杰的视线瞧了那箱子一眼，脸上讥讽的表情更甚。
“你在里面装了卫星定位器？”秋山问着，还没等尹世杰回答就说道：“没用的，我这里有A国最先进的军|用级别的卫星定位干扰设备。而且我刚才就已经搜过你的身了。”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五个已经被毁掉的袖珍信号器，一张手便都洒在了地上。
“我不光搜了你的身，连楼上那位大人的我也搜了。”秋山说：“所以，除非你箱子里放的是定|时|炸弓单，我们仨一起去死，否则什么都没用！”
“你就不怕我带了反干扰设备？”尹先生问。
因尹先生这一句而失笑的秋山，很快又恢复了无惧的表情，“不可能。”
他说道：“这世上不可能有体积这么小的反干扰设备。而且我早打开箱子检查过了，里面除了美金，什么都没有。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你今天注定了会死在我手里，然后被我做成标本。你说你是喜欢恐怖一些的主题，还是喜欢唯美一些的呢？”
尹先生却没有理会秋山的问题，又把话题引到了Ａ国高｜层方面。
“按你刚才所说，你已经是被丢弃的白手套了。我也并不知道Ａ国的机密，他们为什么还愿意在背后支持你来向我报仇？”尹先生问。
秋山思量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当初的幼儿园，实际上是A国一位大人物的儿子出资运营的。也是他，发现了小孩服药后的第二个好处。”
接着，他发出变|态而张狂的笑声，又继续说道：“而你，你们杀了他！哈哈哈哈......”
“是不是很讽刺？”秋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们真正想杀的人没死。你们想杀的，我这个小人物没死！死的竟然是个开罪不起的大人物，哈哈哈哈......”
尹先生终于明白了，他这十五年来的浩劫与Ａ国机密无关，却是因为私仇。
尹先生冷冷地看着大笑不止的王秋山，一字一句说道：“我杀人从不管他是大人物还是小人物，只看他该不该死。他既然该死，便无需去谈‘开罪’与否。”
秋山失笑了。
“死到临头还装什么正义之士！”他轻蔑地说道。
“死到临头的是你。”尹先生的口气，颇有些苦口婆心的味道，“不信你留心听听看，从刚才开始，这附近是不是显得格外的安静了？”
秋山：“......”
他静心去听，周围仍有蝉鸣，但却一声鸟叫都听不见了。荒郊野外，只有蝉鸣却没有鸟叫，只能说明已有大批人马埋伏在周边，惊得鸟都飞走了。
秋山却不死心。他安排的详尽周到，没道理尹世杰的人能找到这里。于是，他慌忙起身拔木仓，瘸着腿来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往外去察看外面的动静。
忽然三、四个烟雾弓单接连从窗外飞来，释放出浓白色的雾气。秋山知道自己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于是举起木仓，对着尹世杰便勾动了扳机。
一连串枪响后，尹世杰身中数弓单，仰倒在浓重的白雾间。
慧星的话还言犹在耳......
——“等你回来，我有话与你说。”
——“好，我一定活着回来，听你说话。”
——慧星，我的慧星，你要与我说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