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里有一只‘洋娃娃玩偶’, 她的骨节都断开了, 用细长的反着光的鱼线掉挂在衣柜里, 摆成了完整娃娃的模样。

    音响里飘来稚嫩的孩童歌声,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跳呀跳呀一二一......小洋娃娃笑起来呀,笑起来呀,哈哈哈。我们一起来跳舞呀一二一呀一二一......”

    周慧星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心里第一千遍赞叹起自己的艺术天分。无论是恐怖的,还是唯美的作品,他都可以以自己的方式带给它们美感。

    正当他陶醉在自己的艺术创作中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老式窗户开关时, 生锈的钢筋接口处会发出的特有的声音。慧星回过头去,但见阿呆的小手扒着窗台,露出了半只脑袋。他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透着懵懂, 正盯着衣柜里的‘洋娃娃’瞧。

    但见周慧星回过头来瞪他,阿呆吓得手上失力,踩着排水管道的脚也随之打滑,整个人便掉了下去。

    周慧星的视角忽然间从房间里转换到了外面, 然后她便亲眼看着阿呆从二楼摔落下来。

    “阿呆!!!”她紧张得大叫。

    这个时候, 有个男人从二楼的窗口探出头来,慧星看着那张脸, 忽然怕得浑身发抖——那男人, 就是虐|杀森森的凶手。

    阿呆一直在往下落, 慧星想要去接住他, 却好似永远都跑不到他那边。不知从何时开始,阿呆在一瞬间长大,变成了尹世杰的模样。他还穿着离开时的黑色皮衣,如小时候的阿呆般一样仰倒着往下坠。

    漫长的下落过程,让慧星有种错觉,仿若尹世杰并不是从二楼掉下来的,而是从万丈悬崖上失足滑落。看着一会儿是阿呆,一会儿是尹先生,一会儿又变成了森森和尹金爵的尹世杰,从高空往下坠啊坠,一直在奔跑却永远无法到达的慧星,很快被一股绝望感笼罩起来.......

    “不可以,不可以,不,不......”

    慧星大叫着从梦中挣扎着醒来,全身已被汗水湿透。她大喘着气,坐在办工作前,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尹世杰出事了。

    她将头深深的埋在双臂间,嚎啕大哭。

    ——尹先生怎么会出事呢?他是万能的。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什么事能难倒他的!

    慧星忽然开始后悔,她不该叫尹先生去救颁亚的。尹金爵说得对,这件事应该交给警|察,她不该执意要尹先生去冒险。她怎么能叫尹先生去冒险呢?

    如果尹先生出了事,那森森、尹金爵......

    慧星越想越怕,越怕越想。她脑海里涌现出各种各样的意外和可能,每一种都可以要了尹世杰的命。一想到她将与尹世杰阴阳两隔,她胸口就如同要炸裂了般疼痛。

    她突然神经质般合十了双手,开始祈祷起来。

    ——天上的神冥啊!求你,求你们,让他平安回到我身边。求求你们了......

    肩膀不受控制的抽搐,回荡在档案室里一声声抽泣,似乎都无法诠释周慧星对于可能会永远失去尹世杰的悲伤。只有她自己清楚,那是如何撕心裂肺的悲痛,又是如何剜心蚀骨的恐惧。

    与此同时,在那个曾被烟雾弓单‘洗礼’的废弃的磨坊里,身中数木仓的尹世杰,以被捆绑在椅子上的姿势,仰倒在地面上。他一双眼瞪着天花板,显得空洞而死寂。

    然而没过多久,他的嘴角便浮现出了那熟悉的有些自负的笑容。

    ——“我赌赢了,慧星,我赌赢了!!”

    他知道,他若能活下来,周慧星的心里将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他这般想着,随即便爆发出经久不息的长笑。他高昂的笑声响彻整个磨坊,似乎可以代替水流让磨坊外的水轮一直转下去。

    这个时候,颁亚那张脏兮兮的脸,突然出现在尹世杰的视线里。他一边揉着自己被麻绳勒红的手腕,一边无语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尹世杰。

    “你这家伙竟然真的来了。”颁亚说。

    尹先生看着颁亚,心情颇好地回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答应过要替你母亲报仇,自然要做到。”

    颁亚离开芙丽庄园的当晚,就叫自己的属下开始秘密调查母亲的死因。当时,尹世杰发给他一条信息,是关于王秋山的个人资料。颁亚虽然不信,但为以防万一还是叫公司的人对王秋山实施了高科技信息监|控。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他就监|听到了王秋山与一个神秘人的通话,通话中王秋山向神秘人讲诉了他的所有计划。包括先绑架颁亚,然后再以颁亚为人质,周慧星为筹码,来逼迫尹世杰就范,将他引出芙丽庄园。

    因为这次成功的监听,颁亚获得了第一手的资料。但王秋山使用的是卫星加密电话,早在他们锁定目标位置前,通讯信号便断了。

    为了能够引出王秋山,颁亚才决定与尹世杰联手,以自己为饵,为母亲报仇。

    “不错,你确实答应过我,”颁亚抬腿踩上捆绑着尹世杰的木椅,说道:“但我没想到,你真的会以身犯险。”

    在颁亚那段被王秋山囚|禁的时间里,他曾不止一次地想象着尹世杰会失约,也不止一次地想象着尹世杰失约所给他带来的死亡结局。毕竟,他甘愿以命为饵,是要为母|报仇,而且他本身也不是一个惜命的人。

    可尹世杰却不一样。他有爱他的母亲,有权利有地位,有上流的追捧,也有对爱情的追求,而且,将来整个B国也都是他的。比起颁亚,尹世杰拥有的太多了。而拥有得越多的人,就越惜命。

    所以,颁亚合理的怀疑过,他冒险相信尹世杰的行为,不但无法为母亲报仇,还会把自己搭进去。但是,他最终选择赌上一把。赢,他可为母报仇,输,即便失掉性命,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坏事。毕竟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很厌烦这个世界了。

    颁亚看着仰倒在地的尹世杰,似不愿意承认眼前的事实般,继续说道:“毕竟,无论是为了慧星,还是为了王位,你都该想我死才对。”

    尹先生无所谓地看着已经起皮的天棚说道:“我不亲自出马,怎么能找到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而且......”

    他说着,眼珠转向颁亚,“无论是为了慧星,还是王位,我都该想你活。何况......”

    他的目光又放回到天棚上,“我们身上都留着帕罗氏的血液。”

    尹先生是在婉转地告诉颁亚,即便安雅公主去了,但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亲人。

    颁亚显然从没想到尹世杰会是这么想的,他的表情别扭起来,忽然朝着木椅踢了一脚。

    “还不快给我拿条湿毛巾!”颁亚忽然转身对冲进来的保镖和护卫队喊道:“我都多久没洗脸了!”

    尹世杰闷声笑了起来,他知道颁亚这是在掩盖自己的别扭。

    颁亚刚走,两名保镖便过来扶起尹世杰,又给他松了绑。很快,王秋山就被五花大绑押到了尹世杰的面前。

    尹世杰当着他的面,摸了摸嵌在自己皮衣里的那几颗子弓单,说道:“多亏了这身衣服,不然你这几颗子弓单,总有一颗能要了我的命。没想到吧?现在最高端的防弓单材料,已经可以做到这么薄了。”

    王秋山不爽地冷“哼”一声,“早知如此,老子就该瞄准你的脑袋!”

    “不错,你是该瞄准我的脑袋。”

    尹先生说着点了点头,“但你已经有好久没用过木仓了。人就是这样,无论过去如何在行的事,一旦生疏了就会没有自信。所以在紧急情况下,与其去瞄准没有把握的目标,不如对着有把握的目标连放数木仓。我就是赌你没有自信,会抱着侥幸心理瞄准我的身体而不是我的脑袋。”

    他说着,故意顿了顿,才又说道:“现在事实证明,我赌赢了。”

    王秋山瞪着尹世杰,不快地沉了口气,忽然问道:“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颁亚刚拿着毛巾擦了几把脸,但听王秋山这么问,拿着脏毛巾就走了过来,“为了抓你,我可是往胃里塞了一颗卫星定位器!”

    颁亚顿了顿,不快地说道:“要不是我闲着没事,早就研究出了一款特俗的绝缘材料,不仅抗胃酸和消化液,还不会阻挡卫星信号,还逮不到你呢!”

    颁亚说着一阵肚子痛,“不行,我得赶紧去最近的医院,把这东西弄出来。”

    他说罢,抬腿就往外去。

    “不可能!”秋山这边见颁亚走了,不甘心地瞧向尹世杰,反驳道:“这里有最尖端的卫星信号干扰器,不管什么频率的卫星信号,都追踪不到!”

    尹先生向不远处那个装着美元的箱子,挑了一眼,“我告诉过你,我带来了反卫星信号干扰器。即便你毁坏了我身上所有的卫星定位器,但打从我带着箱子进来那一刻开始,颁亚胃里的卫星定位器就可以正常的收发信号了。”

    “不可能!”秋山仍执怮地说道:“我检查过箱子里面,里面只有钱。”

    “是的,箱子里面只有钱,”尹先生说道,“但箱子本身就是反干扰器。”

    “不可能......不可能的......”

    看着还是无法相信事实的秋山,尹先生说道:“当初我一直不懂我的母亲,为何要支持颁亚去搞什么高科技公司。她对颁亚科技研发的放纵,已经使他的成果远远超过了B国国|防科技部的水平。现在,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秋山不解地反问道。

    “首先B国国|防科技部并不在我母亲的绝对掌控下,其次,那里面有你们的间|谍。”尹先生说着,脸上露出有些得意的神色。

    脸色难看的秋山显然被他的得意刺激到了。

    他忽然不削地对尹世杰说道:“你以为你逮住我,就赢了?”

    王秋山忽然笑了起来,“我不过就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十五年前是这样,十五年后还是这样!”

    他说着,表情竟显得有些悲凉,“想我这样虔诚的佛|教徒,最终还是不得以走上了杀|戮之路,但愿我佛慈悲,念我不是为‘恶’杀生,念我也是遭人胁迫,待我死后,许我一条极乐之路......阿弥陀佛。”

    尹先生看着虔诚闭眼念经的王秋山,心中但觉讽刺,“你若如此谦虚,这世上可是没恶人了。”

    秋山不以为然地睁开双眼,“恶人?哼!我算什么恶人,我都说了,我不过就是人家手里一把刀。我不听话,就活不到今天。我不过是在遵守丛林法则而已。”

    他说着,理直气壮地仰起头来,“你以为我恐吓你和周慧星那姑娘,是为了我自己?我是怕你们死咬着不放,把两家人的性命都赔了进去。要不是因为我心有慈悲,我早把此事汇报了上去。如果那样的话,当初死的就不会只是条狗,而是你们俩!”

    秋山说着,用鄙夷的神色瞧向尹世杰,“你们不知恩图报就算了,还毁了我的大好前程,让我变成了个瘸子!”

    尹先生双臂环胸,挑着眉,反驳道:“当初那女孩死的时候,你接到的指令一定是毁尸灭迹。你没有汇报恐怕不是为了保护我们,而是怕上头发现你违反了他们的指令吧!至于你说你心存善意没有杀掉我和慧星,恐怕也是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吧!”

    秋山:“......”

    被尹世杰反驳得哑口无言的秋山,似想到了什么般,忽然露出神秘兮兮的微笑。

    “想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吗?”他忽然有些得意地问。

    尹先生却一点好奇的表情都没有,他无所谓地说道:“只要查查当年车祸中死掉的那个人是谁,你身后的人自然就真相大白了。”

    “十五年了!”秋山得意地说道:“他本就身份特殊,当年你都不见得能查出来,十五年过去了,你还能查得到?”

    秋山说着露出有些变|态的笑容,说道:“宋泽坤,你只要顺着宋家这条线查下去,就知道当年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了。别怪我没提醒你,那幕后的大佬,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说着大笑了几声,又用那带着变|态笑容的嘴,说道:“你们两个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佬,你们两个只能斗个头破血流,我等着看你们的结果!”

    他说着,安静而变|态地笑着,默默咬碎了藏在后槽牙里的毒|药。

    王秋山嘴角流血倒地时,周围的人员出现些许骚乱,似乎都没想到这人会就这么死了。尹先生却相当冷静,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

    A国的高级间|谍,都会有这种配备。王秋山虽然已经算不上是系统中的人,但他这次执行的却是必死的任务。无论成败,他都早知自己活不了,这点准备是应当的。

    “先生,这可怎么办?”他身边的黑衣人问道:“他这一死,就没证人了。”

    ——证人?

    如果真如王秋山所说,那幕后之人乃是A国上层的大人物,王秋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的证词有什么用?

    尹先生没有理会黑衣人的问题,下令道:“把他的手机翻出来,销毁。”

    “是!”

    黑衣人蹲下去搜遍王秋山全身,却没有找到那部他曾拿来录像的手机。

    “搜搜看是不是掉在什么地方了。”尹先生用随意地口气说道。

    他说罢,又瞧了王秋山一眼,说了句,“尸体喂鱼吧!”,就一径往外走去。

    “先生,”龙爪匆匆跟上来,“我们找到那台干扰器了,确实是A国兵|工|厂出来的。”

    “那又如何?”尹先生边走边说:“黑|市早就有倒卖各国军|用卫星干扰器的,这种东西算不得什么证据。”

    他说着,忽然停下脚步,对龙爪说道:“去查宋泽坤和宋氏集团,看看他们背后的这个大人物,到底是谁。”

    尹世杰很清楚,这个大人物才是他们真正的威胁。

    “还有,”尹先生说道,“今天来营救我的人,全部进行暗中排查。里面肯定有叛徒。”

    “先生怎么这么肯定?”龙爪问。

    “王秋山的手机不见了,一定是被有心人拿走了。”

    尹先生说着,回想起自己醒来时,王秋山握在手里的手机,和他将手机放回兜里的动作,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王秋山曾说过,“这回醒来的是个人”,那么也就是说,在他醒来前,人格森森很有可能先行苏醒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王秋山拿出手机,很有可能就是在录像。

    如果他身为森森发狂时的录像泄露了出去,只怕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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