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跪在自己面前, 哭成泪人的周慧星, 尹先生心里五味杂陈。她最终把他塑造成了仗势欺人、趁虚而入的混蛋, 他最终还是没能得到她足够的信任。

    “周慧星, ”尹先生有些失望又有些疲惫地说道:“你以为,我要的只是你这个人吗?”

    ——“周慧星, 我想要的是你的心啊!”

    他说着, 嘴边流露出几分自嘲般的微笑。

    ——不,他又何苦在乎她的心还能不能给他呢?他现在可是连她这个人还能不能要, 都已不是十分清楚了。

    “尹先生......”

    听着慧星带着哭腔轻声念着自己的名字,尹先生的眸眼愈发悲凉——事到如今,慧星还在怀疑他对她的爱。

    如果她真的相信他是全心全意爱着她的话, 她根本不会怀疑他救她父亲的决心, 更不会不惜拿自己的一切来与他做交易。

    如果她给了他足够的信任,便该知道, 一个真正爱着她的尹先生,会尊重她的意愿,支持她的梦想, 纵容她好自由的性子, 而不是只想把她绑在自己身边,随意操纵。

    尹先生没有去扶慧星起来,也没有多做任何解释。他只是触动了书桌边的一个隐秘按钮, 打开了伪装成书架的暗门后, 便径直离开了书房。

    慧星震惊地看着那扇大开的暗门, 又有些不知所措地瞧着一径离开的尹先生,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行动。思虑些许,慧星抹了抹泪水,起身往那扇大开的暗门去。

    她的视线触及到门里情景的一霎那,整个人都傻了——那间屋子里,躺着她的父亲。

    “爸?”

    慧星不自觉地吸着鼻子,来到父亲的病床前。躺在床上的父亲,早已老泪纵横。

    “孩子,我的好孩子......”

    慧星爸的语气中充满了愧疚与感动,但却似乎已无法用语言去表达自己内心中强烈冲击的情绪,与复杂交织的想法。只能用那一声声简单而看似轻描淡写的“孩子”、“好孩子”,来代替千言万语。

    慧星爸向自己的女儿微微抬起了手,慧星迟疑些许,将自己的手放到了父亲的手中。

    “您是怎么出来的?”慧星问。

    “爸爸我,抗住了。”慧星爸说着,握紧了自己女儿的手,“他们一直要我认供,要我在媒|体前认罪,但我抗住了。那些我曾经帮助过的患者和家属,为了救我,聚|集到正府门口抗|议......”

    慧星爸说到一半,虚弱得喘了几口气后,才继续说道:“那些走狗威胁、恐吓,甚至利诱那些为我而来的人,但徒劳无功。这些为我抗|议的人,要么重病无惧,要么穷得没了顾忌。‘光脚不怕穿鞋的’,正府为了维护统|治,只能放了我。”

    慧星爸说着动了动身子,似牵动了什么痛处般皱了皱眉,“虽然我已经站不起来了,但幸亏有尹先生帮我安排好了一切。一出来,我就被送来了B国。”

    慧星擦干再次流出的泪水,不解的问道:“那录音......”

    慧星爸说道:“我还没出来前,有个内部人员让我录给你们娘俩的。当时我也不知道我能出来,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到头了。我想,当时尹先生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把我救出来,才想让我再给你们娘俩留下几句话吧?!”

    慧星终于明白了。尹先生是为了让她看清自己内心对父亲的感情,想借着那张照片和录音,来消除她与她父亲之间的隔阂。

    慧星爸说着忽然露出了歉疚的表情,“女儿啊!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没保住咱家的财产。爸爸本来想把这辈子的积蓄,都留给你的。可是现在......”

    见到自己父亲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还在为她着想,慧星已经止住的泪水,再次泉涌而出。

    “爸!您说什么呢!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没就没了,人能保住就好!”

    慧星说着,摸了摸眼泪,“您好好养着,其他的事都别担心。等您养好了,我们一家三口,就好好过日子。”

    慧星从书房出来时,尹先生正站在客厅的窗前。他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玩着一枚精致的古董打火机。让其在清脆的按压声中,发出明灭的火光。

    “为什么要做多余的事?”慧星在尹先生身后轻声问道。

    他愿意救出她的父亲,就已经够了,为何还要这般周到的设计,让她放下自己心中对父亲的怨恨?

    “多余的事?”

    尹先生知道慧星指的是什么,也听得出她那个别扭语气后藏着的心情。他知道慧星只是嘴硬心软,又不善言辞。所以哪怕她心中对他已感激万分,可话到嘴边却仍是兴师问罪的句式。

    因为他知道,所以他不怪她。但也因为他知道,他才要装作不懂的模样。若放在过去,他一定会对慧星说,“只要是你的事就没有多余的”,可现在,他却不能了。

    “周慧星,你知道‘父亲’两字,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他低声问着慧星却没有打算等她的回答。

    “那是一生的求而不得。”他说。

    正是因为他懂那种求而不得,所以他才不希望慧星得却复失。

    慧星看着尹先生,忽然有些明白了他的心情。她心疼,愧疚,又感动。想起自己这几天里对尹先生的反反复复和质疑,慧星但觉无地自容。

    她打从很小起就只有自己一个人,早早就懂得了什么叫“防人之心不可无”。一直到她昏迷醒来,见到了自己亲生父亲对母亲的背叛和对自己的冷酷,她愈发没有办法再去相信异性。

    所以,哪怕她的理智告诉她,尹先生是全心全意爱她的,她不应该再胡思乱想,她也没有办法去控制心底那匮乏的安全感。

    所以,只要她心爱的人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哪怕只是一分语气,一个眼神,都足以让她患得患失,去设想那最坏的结果。毕竟,连自己的父亲都曾想要抛弃过她,又有哪个男人肯一辈子全心全意地爱她呢?

    为了保护自己,她只有小心翼翼,习惯性地逃避。每一次她的退缩与逃避,都不过是想要避开心中那最坏的结果。‘如果不想被人拒绝,那便先拒绝别人’,她也不过是外强中干,有一颗太过懦弱的心罢了。

    作为心理学专业的学生,慧星深知自己心理的问题,但她知道却控制不了。这是来自于原生家庭的,可以说是根深蒂固的影响。若想要解决问题,光靠她个人的努力,是杯水车薪,无甚大用。

    可是,她现在有了尹世杰,不是吗?他可以给她安全感,他可以改变她,他可以让她漂泊的心有个可以安歇的港湾。

    慧星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那就是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去信任眼前这个男人,哪怕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他手中,她都不用怕。因为这个男人会全心全意去呵护她、保护她,哪怕被她深深伤害,也不改初衷。

    有君如此,她还求什么呢?

    慧星忽然从背后环住尹先生的腰身,将脑袋靠在他伟岸的背上。她想安慰他,也想表达自己心中的感情。她知道,尹先生会懂她是什么意思,她无需多说。

    感觉到慧星的体温与温情,尹先生整个身子都为之一振。这是他期盼了多久的事?而今突然得到了,竟是喜得他每一根神经都畅快而愉悦。

    哪怕她再如何怀疑过他,她再如何伤害过他,也无法改变他深爱着她的事实。她就是他的克星,他的无奈,他没有办法不去骄纵和包容的女人。

    他知道他还不确定自己能否给慧星幸福,他知道若是为了慧星好,便不该在这个他还在犹豫的时候,就给她回应。他爱慧星,正是因为爱,他才应该为她考虑,他才必须对她负责。

    可即便他再如何克制,终是抵不过那心中的悸动。她是他长达十五年的思念,她是他出现的意义,她是他的痴心不悔,她是他这一生唯一的牵绊与欲望。

    这样的她,叫他如何再保持清醒,如何狠心去维持自己的理智?她是他的贪念,哪怕会对她造成伤害,也想要去拥有的贪念。

    理智败下阵来的尹先生,终是紧紧地握住了慧星的手,“你确定吗?哪怕这一生随我沉沦,注定无法享天伦之乐?”

    “我心甘情愿,也无怨无悔。”

    得了慧星这一声,尹先生的所有理智都土崩瓦解。

    ——“慧星,我会补偿你的,我一定会用我的一生,去补偿你。”

    他突然回过身来,双手捧住慧星的脸颊,压下头去便含住了慧星的唇瓣。可尹先生的唇刚只是蜻蜓点水般落到她的唇瓣上,慧星便推着他的胸膛,躲开了他那还未来得及变成狂风暴雨般的激烈亲吻。

    “人格交替了怎么办?”慧星有些为难又有些不舍地看着他。

    尹先生嘴角释出一抹戏谑地轻笑,“怎么?舍不得我?”

    慧星轻推了他一下,难为情地移开眸眼,轻声“嗯”了下。她才刚与尹先生和好,与他共通了心意,自然不想他这么快就离开。

    “放心,”他用手背擦过慧星的脸庞,指尖挑起她鬓间碎发,“这种时候,我不允许任何人格来破坏气氛。”

    他说着单手揽住慧星的脑袋,又压下头去索吻。

    鼻尖轻碰,唇还未触时,尹先生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不耐烦的将手机掏出来,随手挂断,又随意丢开,便再次奔着周慧星诱人的双唇而去。

    可来电之人似乎极其执着,还未待尹先生的唇凑近慧星,那被丢落在羊毛地毯上的手机,又再次发出了光亮和响动。

    慧星抿着双唇,无奈地瞧了一眼那手机,推了推尹先生的身子道:“应该是有急事。”

    尹先生又瞧了慧星一会儿,终于还是扫兴地走过去将手机捡了起来。

    闪耀的手机屏幕上的号码,不仅陌生,还拥有来自A国的前缀国号。尹先生这才犀利了眸眼,预感着这个电话一定会不一般。

    “喂?”他将手机放在耳边,“哪位?”

    “喂?”电话里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请问你认识我的儿子吗?”

    “你儿子?”尹先生挑了挑眉,怀疑是这个脑筋不清楚的老人家打错了电话。

    “嗯,”老太太说道:“我儿子说他会给我打一笔钱,如果到了今天这个时候还没收到的话,就打这个电话。”

    “老人家,你恐怕是打错电话了。”尹先生说。

    “不不不!”老人家赶紧说道:“不会错的,这个号码我核对了好多遍,不会错的。我儿子说了,只要告诉接电话的人一组数字,对方就会帮他把钱打给我了。”

    尹先生不耐烦地叹了口气——他这是被一个诈|骗电话,扰了好事。

    这般想来,尹先生十分不耐烦地说道:“你打错电话了。”

    “不会的,你,你听我说,我儿子姓‘顾’,叫‘顾岳珅’!”

    听到“顾岳珅”的名字,本来已经准备挂断电话的尹先生,眼中透出机警的光芒,却是再不敢懈怠。顾岳珅,也就是王秋山,在死前曾说过自己还有位老母亲。而他即便死了,也有办法把赎金交给自己的母亲。

    “什么数字?”他忽然问。

    “2793。”老妇人说。

    “你为何确定,你给了我这组看似没有什么意义的数字,我就会给你打钱?”尹先生问。

    老妇人用很是本分的声音说:“我儿子说了,你要是想知道这组数字有什么用,就要帮他把钱打给我。”

    尹先生沉思些许,回道:“好,我打给你。数额多少”

    “我儿子说,你知道。”

    尹先生当然知道,是五百万美金,那是秋山曾索要的赎金金额。

    如果当日秋山成功杀死了尹世杰,自然会有他的同伙把这笔钱打到秋山母亲的账户中。可是,他失败了。不过现在看来,秋山与他背后大佬对这笔钱的约定,恐怕并不是以成败来作为处置前提的。

    聪明如秋山,绝不会在对自己的母亲没有任何保障的前提下,提着脑袋来找他报仇。所以,他与幕后之人一定早就约好了,无论成败,这笔钱都会打给她的母亲。

    这五百万美金不是赏金,而是买命钱。

    但是现在看来,功败垂成,幕后的那位大佬反悔了。而秋山早料到了这一点,所以事前就安排好了后手。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现在王秋山已死,一切恩怨尽消,自不会再设计陷害于他。而且,聪明如王秋山,自然知道从他手里骗出五百万美金,对他的老母亲来说是多大的危害。所以,他不会傻到去骗他。

    “好,”尹先生对着手机说道:“等我核实了你的身份,会立马叫人把钱打给你,三日后国际转账到时,我等你的消息。”

    尹先生说着要挂断电话,却听对面急着问道:“这位先生,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儿子他还好吗?我已经许久没见过他了......”

    尹先生沉默些许,回道:“他......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老妇人的语气很快欢愉起来:“我儿子虽然没告诉过我他是做什么的,但我知道,他是国|家的人,他是英雄。他的那条腿,就是为了国|家而断掉的......”

    尹先生这边的电话还未讲完,慧星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明亮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慧星怕打扰尹先生说话,赶紧匆匆出门去,在走廊里接听了电话。

    一个熟悉的女声,便在她耳边响了起来,“周慧星,好久不见。这段时间我不在,你一定过得很得意吧!”

    “金小姐?”

    听到姚玲·金的声音,慧星有些错愕。

    自从姚玲·金在托夫拉皇宫阳台上,上演了一场醉酒大戏后,她就跑去国外拍电影了。这许多时日过去了,姚玲·金似乎已彻底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一般。她倒是没想到,姚玲·金今天还会给她打电话。

    “不错,是我。”姚玲·金带着笑的得意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我已经回国了。这不一回来,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慧星冷淡地问道。

    “嗯~”姚玲·金用悠闲而愉悦的声音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通知你一声,你呢~最好主动离开芙丽庄园和金爵大人,否则我......呵!否则我只能让金爵大人,身败名裂了!”

    慧星一时无语,但很快便冷声回道:“金小姐,你是否拿错了剧本,演错了戏?”

    “你不信我能叫金爵大人身败名裂?”姚玲·金的声音变得嚣张起来,“可是,我确实已经知道了金爵大人的秘密。那个你们一直在隐藏的,藏了十五年的,自认为藏得天衣无缝的秘密。”

    面色大变的周慧星定在那里,白白张了好几次嘴,竟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姚玲·金怎么会知道的?

    ——她是不是在诈她?

    ——她拿到证据了吗?

    慧星思绪混乱,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突然见颁亚的套房门开了。从门里出来的颁亚,很快便看出了慧星脸上那慌乱又担忧的表情。

    “发生了什么事?”颁亚对上慧星忧虑的眸光,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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