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 好莱坞。

    姚玲·金穿着训练泳衣, 站在八米高的泳池跳台上, 不住做着深呼吸, 一副很是紧张的模样。

    “记住!”跳台下一个训练指导对上头的姚玲·金喊道:“一会儿跳下来的时候, 双臂要优美上摆,身子微微向后仰躺,但不要太过。如果这次可以了,明天我们就开始做水下形体训练。”

    姚玲·金默默看了楼下的训练导师一眼,抿着嘴唇点了点头,然后便按照训练指导的要求, 从跳台上一跃而下。

    展臂, 仰头,平身微仰,完美入水, 溅起宏大而漂亮的水花,这一系列动作都如行云流水般,美不胜收。

    “很棒!太棒了!!”训练指导一边大力拍着手,一边来到泳池边, 看着一名保姆上前去给从泳池中出来的姚玲·金披上干爽的浴巾。

    姚玲·金一边用浴巾擦干脸上的水, 一边问道:“指导,今天可以了吗?”

    “可以!当然可以!!相当可以!!!你回去好好休息, 明天我们进入下一项训练。”

    得到指导的夸奖, 姚玲·金露出甜美而阳光的笑容, 似是对自己今天的表现也相当满意。

    她换过衣裳, 刚坐上自家豪车,司机就透过后视镜看着她问道:“小姐今天收工早,要不要去俱乐部参加酒会?听说今晚阿联酋的王子会去呢!”

    姚玲·金扭了扭自己有些酸痛的肩膀,却说道:“回家吧!我还想再看看剧本,揣摩一下人物设定。要想拍出好作品,光有优美的身姿可是不够的。”

    姚玲·金说罢,随手拿起座椅袋里那本已经快被翻烂了的剧本,便入神的读了起来。

    稍微有些吃惊的司机,看着后视镜中自家小姐的认真模样,忽然露出了微笑——自从来到好莱坞后,他家小姐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高速路上,读剧本读得入神的姚玲·金,被突如其来的电话声吵得吓了一跳。

    她接起电话,那边便传来了母亲的声音,“玲儿,你马上订最近的航班回国,这是你爸的意思。”

    “可是......”

    姚玲·金还未来得及辩解什么,便听她母亲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又说道:“没什么可是的,我都说了,这是你爸的意思!”

    “萨翁公主那边......”

    很显然,姚玲·金并不想回国,她喜欢好莱坞,她希望能拍好手里的电影。

    “萨翁公主!萨翁公主!”她母亲不耐烦地说道:“我说你是不是傻?不听父母的话,偏偏要去听一个外人的话。我们还能害你是怎么的?萨翁公主她不过就是想把你支开罢了,还真以为她是为了你好?!别傻了,你就是拍十个、百个大制作的电影,也比不上嫁给尹世杰来得实在!”

    她说罢,也不等姚玲·金再说些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姚玲·金看着自己的手机,不由得就沉了目光。她想告诉她的母亲,她现在宁愿不做金爵夫人,不要她口中所说的“实在”,也想要用心拍完这部电影。

    “小姐?”司机忽然开口叫她。

    “阿宇,我们得回国了。”她说着,露出一脸落寞的笑容。

    三日后,姚玲·金坐在自己闺房的阳台上,看着远处落下大半的夕阳,仍旧是一副落寞模样。她耳里塞着镶钻的耳机,正等着电话那头的周慧星说些什么。

    这个时候,耳机里忽然传来了颁亚的声音,那声音在问慧星,发生了什么事?

    “你竟然和银爵颁亚在一起?”姚玲·金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不会只有你们俩吧?”

    不多时,周慧星的声音便从耳机里传了出来,“是的,只有我们俩。”

    姚玲·金的神色微微定了定,忽然便化作一朵盛开的花朵,“周慧星,我真是小瞧了你。在被金爵大人那般宣示主权后,你竟然还敢单独和银爵颁亚在一起?”

    耳机里很快传来周慧星疏离的声音,“金小姐,我觉得你是误会了什么。金爵大人宣示主权是他的事,接不接受才是我的事。你刚回国可能还不知道,我已经和颁亚在一起了。所以,你刚刚说要让尹金爵身败名裂?我想你是打错电话了。这种事,你该直接联系尹金爵,或者......萨翁公主。”

    说完话,慧星没有再迟疑,一径挂断了电话。

    她抬眼瞧了瞧颁亚,但见他本无甚表情的脸颊上,忽然绽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们两个,在一起了?”他问。

    四日后,在托夫拉市区的一家咖啡馆里,周慧星坐在靠窗的位置,有些无聊地用茶勺搅着自己面前的热巧克力。

    今早有个陌生的女人打电话给她,说想见她。她本以为是姚玲·金的无聊捉弄,可对方却说出了令她无法忽视的话......

    “周小姐,最近我看了一部恐怖片,里面的女主角一直在受人恐吓,连她养的狗,都被人活活虐|待死了。不过还好,坏人终究有了恶报。我听朋友说,你也看过这部片子,不如我们见一面,好好聊聊这部电影?”

    慧星回想着电话里那个女人好听的声音,很清楚对方一定是王秋山的人。不知道他们过节的人,不会专门打电话给她,对她说出这种话来。

    陷入沉思的慧星,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好听的声音,“周小姐,介意我坐在这里吗?”

    慧星循声瞧去,但见一名如明星般漂亮的长发女子,肩上挎着个名牌休闲包,正站在她身边对着她笑。

    听声音,给她打电话的,应该就是这个女人了。

    “当然不,”慧星说着摆出一个请的姿势,问道:“小姐怎么称呼?”

    女人入座,有些轻蔑地勾弯一边嘴角,“别告诉我,你当真不认识我。”

    慧星打量了这女子一会儿,确实觉得很是眼熟,但就是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她。

    女人看慧星的表情,知道她是真的想不起,便叹着气,有些落寞地开了口,“也是,我一夜成名后不过又拍了两部戏,便退出了A国影视圈。‘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这个‘前浪’早就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你是明星?”慧星问道。

    ——明星为什么会来找她?又怎么会知道她和王秋山的事?

    “当年也算小有名气吧!”女人说着点了杯卡布奇诺,便从包里拿出一盒极细的女士烟,点燃抽了起来。

    她吐出一丝带着草莓香气的烟雾,又喝了口服务生端上来的咖啡,才自报出姓名,“冉莹莹,我叫冉莹莹。”

    她说着又吸了口烟,懒洋洋地吐出云雾,道:“三年前,我是圈儿内小有名气的女明星,一年前我还是天才富商何友陆的合法妻子,现在,我是A国副总统养在B国的二|奶。”

    慧星:“......”

    慧星这还是第一次听人如此自报家门,竟是一时有些错愕。而且,这个朱卫国现在正在B国访问,一打开网络和电视,都是他的影子,慧星不可能不知道。

    她困惑地去瞧冉莹莹,心下却有些怀疑。那朱卫国看起来虽然还挺矫健,但实际上已是六十多岁的老人家了,还会在B国养一个这么年轻的女人吗?那身体得多好啊!

    冉莹莹见了慧星的反应,又勾起一边嘴角,玩世不恭地笑了起来,“你们圈儿外人就是爱大惊小怪。”

    慧星赶紧整理了自己的神色,问道:“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冉莹莹用一根手指,将烟灰缸拖到自己面前,点了点烟灰说道:“我想给你讲讲我的故事。”

    慧星:“......”

    ——难不成是这名清闲的情妇,在拿她寻乐子?

    她原还以为对方定是知道王秋山的事,有什么要紧的话要与她说。可现在看来,或许一切只是巧合。

    “冉小姐,虽然我对你的故事很感兴趣,但我现在手头上除了有两个研究项目在同时进行,还有一份兼职,我的时间真的很紧。”慧星说着,拿起自己的包准备离开,“很高兴认识你,没有什么要紧的事,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有什么事,比森森更重要吗?”冉莹莹嘴角挂着浅笑,隔着‘云雾’瞧着慧星说道。

    本来已将包带背上肩头的慧星,还是将包带又放了下来。

    “有点耐心,”冉莹莹轻声说道:“等你听完了我的故事,我自然有好东西给你。”

    “那就请开始吧!”慧星说道。

    冉莹莹用力吸了吸手里的烟,将还未抽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她便品着咖啡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像我们这种演艺院校出来的女生,如果不是与世家沾亲带故,那在很多权贵眼里,不过就是个玩物。不止权贵,其实很多知道行情的男人,都这么看我们。”她说着,看向慧星问道:“听说过绿茶婊、红茶婊吗?”

    “这不是网络上骂人的话吗?”慧星说。

    冉莹莹冷笑,“打我上大一开始就知道,那些有钱的男人们会把车停在我们大学门口,然后在自己的车棚上放上一瓶绿茶或者红茶。哪个女生要是愿意,就过去把车顶的饮料拿下来。两人看对眼,就直接上车去开房。事成之后,绿茶有绿茶的价钱,红茶有红茶的价钱。”

    冉莹莹看着慧星的瞳孔因吃惊而越放越大,嘴角释出一抹得意,“当然,并不是所有女生都会干这个,但你知道我们这些学艺术的,开销都很大。补课费、形体训练费、医美费、道具费、场地租用费,家里没几个子儿,还真是走不起这条路。”

    “你也做过,我是说,你也拿过车顶的饮料吗?”慧星问。

    “拿过。”冉莹莹自嘲地抽了抽嘴角,“大三的时候家里生意失败,再没有钱给我了。可我已经读到大三了,而且也陆续跑了几个剧组,当时觉得导演很欣赏我,就这么放弃太可惜了。”

    她说着叹了口气,说道:“人就是这样,周围风气如此,便也就‘笑贫不笑娼’了。而且我还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了艺术去体验生活。其实我们老师在大一的时候就劝我们早点破|处,因为只有这样,才知道该如何拍激|情戏。”

    慧星眨了眨眼,有些支吾地问道:“所以,你之后的开支,都是靠做这个赚出来的?”

    “我不是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但我也不是婊|子。”冉莹莹说道:“我也希望能找个宠我爱我的人,然后一辈子与他白头偕老。所以我知道,我不能靠干这个为生。所幸我很快得了几个角色,也算是走上了正轨。”

    她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一支烟点燃,“后来我就遇到了我的前夫,何友陆。他和我平常见到的那些公子哥不一样,他有才而且本分。我第一次见他就能看出来,他瞧我的眼神与其他那些男人不一样。他把我当做人来尊重,把我当做女人来照顾,他从没有把我当做是玩物。哪怕是我一点名气都没有的时候。”

    “所以,你爱上了他?”慧星问。

    “我们相爱了,”冉莹莹说着露出了幸福的微笑,“就在我们相爱的那段时间里,我主演的小制作剧集,竟然在很多大制作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成了当时热播剧中的黑马。我也因此一炮而红。当时我就想,我的好日子终于来了。”

    她嘴里说着“好日子”,脸上却露出了苦笑。

    “那你怎么又做了副总统的情妇?”慧星问。

    “‘人怕出名,猪怕壮’,我是在遇到朱卫国后,才明白这句话真正的恐怖之处。”

    她说着,眼中蒙上一层浓墨重彩,似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般,说道:“我一直以为那日的饭局只是一场应酬,顶多被揩揩油,只要我像以前那样婉转地拒绝,就可以全身而退。毕竟我那时已身为人妇,他们总不会太过分。”

    “可是,你不曾想到的事情发生了。”慧星说。

    冉莹莹点了点头,“他竟然在饭桌上光明正大地说,要我跟他去楼上的房间谈事情。这种暗示,谁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没人敢帮我打哈哈。我借口要去洗手间,他竟然直接派了两个保镖‘护送’我,然后直接把我‘请’去了他的房间。”

    慧星的眉头不由得蹙紧,有些担心地问道:“你从了他?”

    “我说过,我不是白莲花,但我也不是婊|子。我已经嫁了我爱的男人,我又如何能从了他?”冉莹莹说着,眸光中透出隐隐恨意,“他强了我。”

    慧星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止如此,”冉莹莹眼中的恨意愈发浓重,“他还软禁了我,整整一年之久。那一年,我名份上还是何友陆的妻子,但却实际上做了朱卫国的禁|脔。一年后,朱卫国的秘书拿来了我与何友陆的离婚协议书。”

    冉莹莹忽然沉默了。她垂着头,任凭手中细烟袅袅,似入了定般。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深呼吸了一口气,又抽了口烟说道:“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这一年里,他们举一国之力给何友陆的公司制造了多个金融陷阱,让他从一个知名的CEo,变成了全国通缉的经济|犯。”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慧星这话刚问出口,就觉出自己这话问得不对,赶紧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若果你前夫默认了这件事,他们没有理由这么对他。”

    感觉到冉莹莹的视线,慧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冉莹莹刚才就说过,他前夫与别的公子哥不同。

    慧星赶紧补救道:“其实我是想说,他肯定很爱你,所以试图要反抗,想救你出来。”

    冉莹莹的嘴角快速勾了勾,她看着自己手中袅袅细烟,沉声说道:“他试图拿钱换我,也跑过很多关系,但是,呵!官不敢管,世家相护。听说他最后是没了办法,想把这件事闹大,以舆论来逼朱卫国就范,这才引来了灭顶之灾。”

    冉莹莹难受地蹙了蹙眉,又继续说道:“朱卫国的人暗中抓了他。只要我肯离婚,朱卫国就会绕过司|法系统,让他流亡海外。不但让他免去牢狱之灾,还会给他一笔安家费。”

    “你为了救何友陆,所以妥协了?”慧星问。

    “不妥协,我还能怎样?”冉莹莹轻声反问道:“如果换做你是我,你有更好的选择吗?”

    慧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绝对不会有你这般坚强。”

    冉莹莹苦笑着耸了耸肩,弹着烟灰说道:“坚强能给我带来幸福吗?”

    她说着,脸上的笑容突然冷了下去。

    “他死了,”冉莹莹忽然说道,“我前夫何友陆,三个月前死在了海外。他是全国通缉的经济犯,死在海外也算是个大新闻。”

    冉莹莹虽然没说何友陆的死因,但还是壮年的何友陆,如何会这么年轻就去了?只怕他哪怕流亡海外后,仍没有摆脱掉朱卫国的监|视。毕竟曾想要在国内鼓|动舆|论之人,到了海外又怎么能干休?

    慧星露出哀伤的表情,表达她对冉莹莹经历的同情,“对不起,我很遗憾......”

    “你不该觉得遗憾,”冉莹莹露出冰冷的笑容,说道:“如果他不死,你今天也见不到我了。”

    她说着瞧了眼窗外,那个等在一辆黑色跑车边的保镖。然后她便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红,趁那保镖点烟的功夫,伸手递给了慧星。

    “这支口红,森森会喜欢的。”她说道。

    慧星将口红拿在手里,但见上面竟然有密码锁。

    “密码?”慧星疑惑地瞧向冉莹莹。

    “我不知道,”冉莹莹说道:“我只知道这件东西,可以毁了朱卫国。”

    她说着,露出了笑容,“拜托你,请帮我毁了他,在他还没有老死之前。”

    冉莹莹走了,只留慧星一人琢磨着她手里的那支‘口红’。冉莹莹的跑车刚离开,就有两个便衣从隔壁的座位起身而来。

    “这位小姐,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他们冷着脸说道。

    慧星快速把口红紧握在手中,抬眼瞧向他们,笑着问道:“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呢?”

    “刚刚和你说话的女人,是一件要案中的关键人物,所以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慧星听着他们冠冕堂皇又义正言辞的模样,一时错觉,倒真的是差点就把他们当成了B国的便衣警察了。

    慧星点了点头,说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不知道你们身后的人,答应不答应。”

    两名便衣一听,赶紧回头去瞧。但见身后一个打扮帅气,戴着英伦小礼帽的贵公子,正双手插在裤兜里,对他们微笑。

    “你们是B国便衣警察?”颁亚边将胳膊一左一右搭在两人肩头,边从他们中间伸出脖子,轻声问道:“还是跨|境执|法的A国人啊?!”

    两名便衣但觉情况不对,回身便对颁亚动起手来。颁亚早有准备,身手又灵活,自然没有吃亏。

    三人还未缠打几下,十来名端着木仓的B国便衣保镖便将他们围了起来。两名A国便衣,再不敢造次,接连抱头蹲了下去。

    慧星将手中‘口红’收进兜里,松了口气般说道:“幸好有你陪我一起来了,不然恐怕我已经成了失踪人口了。不过......”

    她瞧了瞧那些拿着木仓的家伙,才又继续说道:“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是我夸张,”颁亚低头瞧着那两个蹲在地下的家伙,不时用鞋间戳戳他们的大腿,“是姨母她太夸张。自从我和世杰接连出事后,她就调了很多国|家安全|部的人来保护我们。”

    他说着,对那些国|家安全|部的便衣说道:“这两个人先以间|谍罪逮捕,回去慢慢审。”

    众人离开后,颁亚转身便坐到了慧星身边,一把揽住了她的肩。慧星瞧了一眼颁亚搭在他肩上的手,倒是没有反抗,也没有任何不快的表情。

    她瞧着颁亚拿起自己喝过的热巧克力喝了一口,也没有阻拦,只是问他要不要再点杯咖啡。

    “不用,你这个就好。”他说着,忽然扭头朝慧星笑道:“这里面加了你的味道,刚刚好!”

    慧星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便娇憨地移开眼,枕上了他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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