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给别的男人送荷包了。”乔月又重复了一遍。

    宋星阑问道:“是谁?”

    乔月翻了翻眼皮, “去后山给凌祁送荷包了。”

    他的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我出去一趟, 你乖乖在这里看书, 等我们回来。”

    乔月斜睨了他一眼, 长长的“哦......”了一声。

    ******

    凌祁练剑的后山是在传霜殿后面,并不是露华池那里,是紧挨着飞花殿的另一个地方,可以说是两个殿共享一个山头。

    林楚瑜的小院与飞花殿距离并不远, 因此,她选择直接穿过飞花殿去找凌祁。

    可以节省时间和体力。

    元衍并不在殿中,不知去了哪里。

    林楚瑜好像快有一月多月都没有见到过她这个不着调的师父了。

    在裴月容的记忆里他也是这样, 时不时就会失踪一段时间, 然后又突然出现。

    苍炎派众人对他这样早已经见怪不怪。

    事实上, 要是有半年左右一直见到他, 大家才会觉得奇怪。

    林楚瑜在殿中陪着刚刚化形, 热情粘人的小花妖聊了好一会,才通过她的指点, 找到了元衍私藏的另一扇小门。

    小花妖说那里直连后山,元衍经常独自去那里待很久。

    想不到元衍还有这么文艺的时候,一个人独享黄昏的浪漫。

    这一刻,元衍在她心中的形象沧桑了起来,林楚瑜觉得他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谢过小花妖并许诺经常来陪她玩以后, 林楚瑜推开了那扇朴素的雕花木门。

    刚迈出了一步, 还未看清眼前的景色, 她不知踩到了什么机关, 整个人突然悬空掉了下去!

    踩空了?

    怎么会这样?这不是后山吗?

    所幸并不深,林楚瑜结结实实摔到了土地上。

    臀下传来锥心刺骨的疼痛。

    林楚瑜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缓了好一会,才坐起身来,缓缓睁开眼睛观察周围的情况。

    目光所及,四周皆是密密麻麻高耸入云的树木,一眼望不到头。

    繁盛的枝叶挡住了天空,阳光只透过一点点细小的缝隙照射进来,这里遮天蔽日,森寒阴冷。

    林楚瑜汗毛直立,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她揉着发疼的屁股站了起来,摸索着往前方走去。

    越往深处走,越是阴寒。

    林中不知何时起了雾,奶白色的浓雾在空中萦绕,若是刻意忽略这里阴森可怖的气氛,竟是像在云头一般。

    林楚瑜猜测,这应该是一个阵法。

    废物如她自是不懂这是什么阵,原主的记忆中也并没有相关的描述。

    她小心翼翼地前行着,在树木与树木之间穿梭,甚至不敢触碰到枝干,生怕一不留神开启什么隐秘的机关。

    林楚瑜走了半天,四周的景物也没有丝毫变化,她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在原地打转。

    这片迷雾森林就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似的。

    莫非是传说中的“鬼打墙?”

    慢慢的,光线越来越暗,浓雾的颜色也逐渐开始发黑。

    树林深处,忽然传来了低低的浅唱。

    少女的歌声本是清脆悦耳,温柔的宛若情人间温柔的耳语,但唱到高声部分时,嗓音就像是被卡住的旧磁带一样,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陡然尖锐起来的刺耳声音在林楚瑜耳边盘桓,消散不去。

    霎时间,阴风阵阵,天色暗沉了下来,最后一缕光辉消散尽,浓雾也稀薄了起来。

    身边开始有了小声交谈的声音。

    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嘈杂,一时间,像是身处在闹哄哄的集市一般。

    歌声渐渐低了下来,被交谈声掩盖了下去。

    迷雾散尽,林中的景象清晰的呈现在了林楚瑜眼前。

    密密麻麻的人群正一点一点,迈着机械的步伐往她这里走来。

    他们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衣着服饰也不尽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都不是人类。

    缺了一只胳膊的女人,断了一条腿的士兵,双目流血的小女孩,还有舌头拖的长长的大妈。

    百鬼夜行。

    这是林楚瑜此刻脑中唯一的念头。

    她不知道自己进来这里多久了,但鬼怪只有晚间才会出现。

    这些鬼离她越来越近了。

    林楚瑜的身侧响起了老迈的人声,“又......有......东.......西......”

    有别的鬼等不下去了,一个年轻男人接着她的话道:“吴婆婆,你可省着点力气吧,每次都要这么说上一句。”

    “气......息......不......对......”

    那年轻人赞同道:“不像是飞禽走兽,闻着有些香甜,倒像是误闯进来的人类。”他吸了口气,说道:“嘶,好香,一定很好吃。”

    那为首的吴婆婆伸长脖子向四周张望。

    林楚瑜的心猛地一沉。

    她现在正和那个吴婆婆面对面站着,两张脸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指长。

    吴婆婆的一双眼只剩下眼白,看起来恐怖慑人,她无力地转了转双眼,停顿了足足有一分钟,才慢吞吞地离开了林楚瑜,淡声道:“这......里......没......有......走......吧。”

    年轻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就在这旁边,我们再找找。”

    “嗯。”

    在吴婆婆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鬼怪们在林楚瑜面前缓慢的移动着。

    和吴婆婆脸对着脸的时候,她的一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如此大型的阵法,她是真的应付不来。

    人总是在危急关头总是会痛恨曾经不学无术的自己。

    林楚瑜现在身在阵中无法脱身,只能抱紧双臂大气也不敢喘,试图和空气融为一体。

    “二五零,有没有什么道具能让我隐身!”她慌慌张张的问二五零。

    【呃,你的积分已经清零了,就是有,我们也买不起。宿主你可以试试崛起,说不定可以突破,修为大增。】

    “......”我没有作死的爱好,谢谢。

    二五零这个坑货,关键时刻半点忙都帮不上,令人窒息。

    魑魅魍魉一个一个在她面前走过。

    这长长的队伍望不到头,林楚瑜整个人僵着身体,像卡机了一样作着雕像,心中暗暗祈祷自己能逃过这一劫。

    一个脖子上空出一个狰狞的血洞,头发枯黄七窍流血的大妈路过林楚瑜的时候忽然伸出了长长的舌头,舔到了林楚瑜的脸上。

    那黏腻的触感长长久久地停留在她的脸上。

    大妈收回了舌头,从鼻腔里哼哼出声音,招呼着身边的同伴。

    一个小姑娘听懂了她的呼唤,慢腾腾的挪了过来。

    她应该是这里唯一完整的一只鬼,见到林楚瑜后她惊声叫到:“这里有人类!”

    也就是这一个瞬间,队伍停了下来,纷纷看着小姑娘。

    林楚瑜僵硬的姿势再也维持不住了,她甚至有些绝望,觉得自己的命就要这样不明不白的交代在这里了。

    在这一刻,她想起了那个人,她还没有对他说过,她......

    如果她真的死在了这里,还有来生的话,她想远远地望着他就好,再也不要去到他的身边。

    这样想着,其实,或许就这样也是不错的结局。

    就算没有了她,对谁的生活都没有任何的影响。

    回到了终点又怎么样?她还是没有勇气啊。

    懦弱的人只会逃避和放弃。

    她真是一个自私又矫情的人啊。

    林楚瑜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被恶鬼吞噬殆尽。

    等了很久,也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和身体逐渐消失的感觉。

    相反的,她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的身上有着好闻的冷香,混着着的淡淡的药味。

    好熟悉。

    她睁开眼睛,抬起头来看到看到了宋星阑微笑的脸。

    “师......”她刚说出一个字,便被人捂住了嘴,他贴着她的耳畔极小声的“嘘”了一声。

    温热的气息在耳边吹拂,林楚瑜觉得耳根有些痒。

    她轻轻抬起手来摸了摸悄悄红透了的耳根。

    宋星阑轻笑了一下,没忍住,拿开捂住她嘴的那只手,摸了摸林楚瑜的耳垂。

    好似更红了。

    他轻轻触碰了一下就离开了她的耳朵,顺势把林楚瑜整个人都按在了他的怀中。

    少女乖顺地伏在他的胸口,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宋星阑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她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的做出一些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举动。

    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心神。

    他对她,好像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想给她贴上标签,想时时刻刻都能看到她。

    不在她身边的时候总是心神不宁,总觉得下一秒就要失去她。

    自他回门派以后第一次见到裴月容,心中就隐隐有些蛰伏了很久的东西要呼之欲出。

    他接近她,了解她,想消除这种影响着他的奇怪情绪。

    但却事与愿违。

    “咣咣咣”的声音响起,有什么碎裂的声音传来。

    林楚瑜把脑袋从宋星阑的胸口移开,侧头望过去,发现一个没有身体的女鬼正在不断地用头撞着宋星阑布好的结界。

    她长长的头发遮住了整张脸,一直拖到地下,一下一下不知疲倦地撞击着。

    结界可能是被她执着的精神感动了,越来越不堪承受,透明的屏障像蜘蛛网一样布上裂纹,迅速龟裂开来。

    宋星阑神色一凝,放开了林楚瑜,把她护在身后。

    结界这时已经完全碎裂,那女鬼自缝隙中穿了过来。

    宋星阑骈指一点,眼见着就要将那颗头颅粉碎。

    结界碎裂,百鬼蜂拥。

    大部分的魑魅魍魉的目标很明显,就是他身后的林楚瑜。

    他急忙把身后的人护得更紧了些。

    趁他分神的空档,女鬼自他指尖逃离开去,飞快远离了他们。

    宋星阑面对着越来越近涌过来的百鬼,释放了强大的威压。

    浓浓的杀气从他的身上蔓延开来。

    剑拔弩张间,一道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都......给......我......停......下......”

    她似乎在这些鬼中很有威信,他们纷纷停住了脚步。

    人未到,声先至。

    林楚瑜知道这道声音大概就是那个白眼的“吴婆婆”,从宋星阑身后冒出了头来。

    她一出现,鬼怪们又有些蠢蠢欲动。

    但慑于宋星阑身上强大的威压,不敢前进一步。

    “吴婆婆你不诚实,我就说有人类的味道,你还说没有!”

    他兴奋起来,“这般香甜的味道,留给我们当食物,比那些飞禽好太多了,我已经好几百年没有尝过人类的味道了。”

    宋星阑皱起眉头,一道耀目的白光疾射而出,冲着那道声音而去。

    那只鬼反应极快地蹲下身子躲过攻击,嘴里“哎哎”地叫到:“我不过是说说而已,你不要生这么大的气呀,你小的时候我还哄过你呢!”

    “什么?”宋星阑收回了指尖的灵力,不解地问道。

    那男鬼走了过来,从上至下打量着宋星阑,说道:“许多年不见你,你都把我忘了,你不记得你小时候你师父把你放在这里的时候啦。”

    宋星阑凝眉沉思了很久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段往事。

    他那时只有四岁半,元衍不知道又出去做了什么,便把他一个人扔在了一片非常大的菜地里。

    那时候他每日靠着菜地里的蔬菜过活,饿了就摘上面的果实吃,睡觉的时候就睡在不远处搭建的茅草屋中。

    他一个人实在闲得无聊,又无人陪伴,有一天,难过地大哭起来。

    宋星阑这一哭引出了很多长相可怖的“人”,他们一个一个轮番上阵,手足无措的哄着他。

    这些“人”实在太可怕,他哭得更加难过了,以为是师父不想要自己了。

    一个尚算正常,身材瘦高的男人拨开他们,温柔耐心的开导他。

    他掏出很多小玩意细细的哄他,终于安抚住了小男孩。

    后来他日日来找他,陪着他玩,告诉他这片菜地里哪些蔬菜最好吃,哪些蔬菜现在还未到可以吃的时候,哪些蔬菜不能生吃。

    一个多月后,元衍终于回来了,某天来菜地里浇水的时候突然发现他还有一个被自己随手扔在菜地里的徒弟,便把宋星阑带了回去。

    这之后的许多年,他都再也没有找到过这片菜地。

    渐渐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也就忘记了这件事情。

    这里,竟然是师父的菜地?

    “这是当年的那片菜地吗?”宋星阑疑惑地问道。

    那男鬼见他回忆了起来,高兴地说道:“小星星你终于想起我来啦!这里就是菜地呀,不过,只要有东西闯进来就会启动阵法,走过迷雾森林之后我们就出来渲染一下恐怖气氛,其实也就是驱赶一下成了精来偷菜的鸟兽,这么多年除了你这小姑娘是唯一一个误闯进来的人类。”

    他嘻嘻笑道:“这小姑娘一进来我就发现啦,说她好吃是在逗她玩儿,小姑娘你不要怕她们,她们其实就是想看看你,几百年没见过生面孔有点热情。”

    “……”

    可以可以,用百鬼阵来驱赶鸟兽,守着菜地,这个风格,很元衍。

    “喏,阵眼在那里。”他给宋星阑指了指阵眼所在的方位。

    宋星阑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一道莹白色的灵力直冲阵眼而去。

    不多时,阵法消散,天色放晴了。

    那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森林骤然消失,露出了这个地方原本的样子。

    这是一片极大的菜园子,里面栽种着各种不同季节的蔬菜水果,鲜艳的颜色簇拥在一起,漂亮又热闹。

    看起来就很好吃!

    而且这里面不仅有这个世界的果蔬,还有着现代社会常见的西红柿黄瓜茄子土豆等等蔬菜。

    应有尽有。

    在这个物资匮乏果蔬金贵的古代,元衍可谓是走在时尚前沿。

    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了种子,将这些跨越了千百年的东西融合在一起的。

    他甚至还按照蔬菜成长的季节分了四季。

    不同植物对应着相应的成长季节。

    由此可见元衍的修为高深到何种地步。

    他带徒弟的水平又是多么的糟糕。

    所以小花妖口中那所谓的师父经常一个人去后山忧郁很久只是来种菜……

    在林楚瑜心中,元衍文艺男中年的形象瞬间崩塌。

    甚至没有维持到一个时辰。

    男鬼见她一脸震惊的看着这片菜地,得意地炫耀道:“小姑娘,是不是很震惊,其实这些都是我平时在照看的。”

    林楚瑜真心实意地夸赞道:“你真的很厉害。”

    得到夸奖,男鬼在她面前高兴地飘来飘去。

    宋星阑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林楚瑜看着他围着自己不停绕圈,惊讶地问道:“你们还能出现在阳光之下的吗?”

    “唔,不能待太长时间,一两个时辰的话是可以的。”

    他的手直直穿过林楚瑜的胸膛,她却没有任何感觉。

    “喏,你看,在阳光之下我就不能触碰到任何东西,只有在迷雾森林里才能成形。”

    林楚瑜觉得新奇有趣,和他就着这片菜地聊了很久。

    他知道了林楚瑜也是元衍的小徒弟,是宋星阑的小师妹。

    男鬼感叹,小时候她也应该来玩一玩的。

    众鬼见林楚瑜也不怕生,纷纷围了过来和她聊天。

    将宋星阑一个人挤到了外围。

    他们自从被元衍或捉或捡,在这里已经有几百年了,一直兢兢业业的给元衍守着这片菜地,再也没有出去过,见一见外面的世界。

    林楚瑜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来到这里也只有三个多月,对于他们的问题,有些她也回答不上来。

    她便给他们讲她所知的现代社会,众鬼像认真听讲的小学生一样,瞪大眼睛,时不时发出惊叹的声音。

    讲完了他们感兴趣的,林楚瑜开始向他们打听她感兴趣的事情。

    这片菜地可是个大宝藏!

    穷逼如她,自然没钱买那些东西,但是她有一个生产这些东西的师父啊!

    今后就可以抛弃宋星阑啦!

    再也不用指望着他啦!

    可以毫无顾忌不用心疼的撵他啦!

    餐桌上终于可以少一个蹭饭的啦!

    众鬼不知她这番心思,以为她很喜欢这里,要常常来找他们玩,热情地告诉她怎样防止踩到机关,怎样避开迷雾森林,若是不小心又进了森林阵眼在哪里。

    他们还把元衍布置的几处隐秘机关指给林楚瑜,教她如何躲避。

    彻彻底底的把元衍的老底揭了个底儿朝天。

    林楚瑜在心里嘿嘿嘿的坏笑,元衍不经常在门派,她以后随时光顾了。

    时辰到了,他们不能在阳光下待很久,和林楚瑜告了别,回到了自己的容身之处。

    林楚瑜和他们允诺会经常来这里以后,就兴奋地搓着手要去摘菜。

    “不必了,我已经摘好了。”宋星阑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她的身侧,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乾坤袋。

    他掏出一个鲜红的西红柿,用手帕擦了擦,递到林楚瑜面前,问道:“要不要尝尝?”

    林楚瑜双眼放光,道了声谢连忙接了过来。

    宋星阑以为裴月容没见过这个东西,刚要告诉她怎样吃,就见她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十分熟练。

    他眉峰蹙起,用奇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林楚瑜没有注意,她幸福的吃着西红柿,独自沉浸在久违了的酸酸甜甜的味道中。

    西红柿鲜艳的汁水沾到了少女的唇角,宋星阑无奈地摇了摇头,再一次压抑下脑中那股念头,掏出另一块干净的帕子给她擦了擦唇角。

    林楚瑜受宠若惊地一蹦三尺远,从自己的怀里掏出帕子,说道:“谢谢师兄,我自己来就好了。”

    宋星阑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两个人顺着众鬼刚才告诉林楚瑜的路线往回走去,一路无话。

    林楚瑜时不时地偷瞄一眼宋星阑手中的乾坤袋。

    察觉到她的意图,宋星阑把小袋子交给她,嘱咐道:“莫要吃太多。”

    “嗯嗯嗯。”林楚瑜胡乱应和着,一路走一路吃。

    在菜地里耽误了太长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月光的清辉洒在大地上,宋星阑在前面走着,林楚瑜踩着他的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他偶尔会发现没跟上的她,停下来等她走到身侧,在一起向前行去。

    等两个人回到林楚瑜的小院,乔月已经焖好了饭,等了很久。

    她凉凉道:“你们才回来啊。”

    蔬菜吃太多一路上灌了个水饱的林楚瑜这才想起来她还有个小乖乖没有投喂。

    现在已经太晚了,再开始做饭的话,等吃上就不一定是何时了。

    林楚瑜想了想,把袋子里的蔬菜全部倒了出来,切了几个西红柿拌了点白糖,把土豆洗净焯熟,沥干水分,用香油凉拌,又做了凉拌一道酸辣藕片,拍了几个黄瓜,做了四个简单清爽的小菜。

    天色已晚,外面光线昏暗,他们没有在石桌吃,而是挪到了屋里。

    林楚瑜歉意地对乔月说:“抱歉啊小月,今天出了点事回来晚了,先将就着吃吧,明天我给你做好吃的补偿你。”

    乔月看了看对面的宋星阑,冲他微不可见地眨了眨眼,对她的歉意表示理解。

    林楚瑜察觉到了他们两个之间奇怪的互动,纳闷起来,他们两个这么快就背着她有小秘密了?

    真是女大不中留,她辛辛苦苦当爹当妈和她朝夕相处喂养了她三个多月,竟然还是不如外面的野男人。

    她有些不开心,小姑娘跟她一向很亲,有了小秘密居然不告诉她。

    呵,男人。

    让人迷失自我。

    ******

    两天后,钟鼎哭着登门。

    “小师妹!那荷包你到底有没有给凌祁师弟!为什么没有作用!”

    林楚瑜这才想起来,她那天去后山的原因。

    原来是帮钟鼎给凌祁送荷包。

    林楚瑜把这事给忘了,心虚地咳了两声,没敢回答她的问题,打探道:“怎,怎么了,师姐。”

    钟鼎委屈道:“我花大价钱在山下的医科圣手那里买的极品,对他居然一点作用的没有!按理来说他吸入了荷包里的香就会变得身娇体软任我揉圆捏扁啊!他不仅完全没有反应,还把我绑在了树上挂腊肠似的晾了一天!”

    她给林楚瑜展示她被绳子勒得发红的手腕,哭着道:“小师妹,凌祁太难睡了,我不要他了!”

    林楚瑜脑子混乱了一会,才明白钟鼎都干了些啥。

    我的师姐小祖宗啊,你可真能整。

    怪不得你他妈不自己交给他,要坑劳资去送。

    这破玩意还好她没交给凌祁,凌祁要是知道这一切都是她在中间撺掇,不得把她劈成木柴烧火那都是看在同门的情谊上。

    钟鼎伏在她怀里委委屈屈地小声啜泣,梨花带雨的小可怜模样,林楚瑜生生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责怪的话。

    她轻抚着钟鼎的脊背,安慰道:“师姐啊,我们走肾不行,要不试着先走走心呗?”

    “怎么走心啊?”她一脸茫然。

    “你不要每天都想着怎么睡他了,先想着怎么走进他的心,呃,和他,正常交流?”

    钟鼎不理解,“我睡了他,不就走进他的心了吗?”

    这是个十分深刻的哲学问题。

    困难程度堪比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个亘古不变的谜题。

    到底是先睡了才能得到一个人的心呢,还是得到了一个人的心后才能睡呢?

    自从认识了钟鼎以后,林楚瑜觉得心好累。

    她每天都在刷新自己的世界观和人生观。

    还要编一些自己也整不明白的瞎话糊弄钟鼎。

    她长出一口气,说道:“你走进她的心,他天天都会让你睡,所以我觉得师姐你不要太急,换种方式先让凌祁师弟了解你比较好。”

    钟鼎听到前半句心花怒放,不耻下问道:“那我要怎么走进他的心?”

    我他妈干脆自己亲身上阵去帮你追得了!

    林楚瑜摸了摸下巴,沉思道:“师姐啊,你得和凌祁师弟正常相处,先去接近他,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在他心情低落的时候陪伴他,开导他,给他春天般的温暖,只对他一个人好,只做他的小太阳,天天跟着他,事事以他为先,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她说着说着,神色变得温柔起来。

    钟鼎认真的听她一直说,默默记在了心里。

    叨叨了半天,总算是打发走了钟鼎,林楚瑜赶忙把她那个破荷包藏了起来。

    呼,还好她没再想起来。

    ***

    那之后,林楚瑜经常会去飞花殿,拿着宋星阑的乾坤袋摸到飞花殿后门去元衍的菜地里偷菜。

    门派中人不知她突然勤快起来的原因,还以为她是因为太久没见到元衍,想念师父了,时常去飞花殿打扫,等待迎接师父的回归。

    偷菜偷久了的林楚瑜莫名其妙博得了一个好名声,成为了一个孝顺师父的好弟子。

    甚至被立为了典范。

    每天走在路上,顶着一众弟子或崇拜或嫉妒的目光,她有点头皮发麻。

    宋星阑有时候会跟着她一起去,有时候在小院里指导乔月修炼,等她偷菜回来一起做饭。

    他在自己身上有伤,尚且不知凶险的时候把她护在身后,保护了她,林楚瑜虽然还是莫名的有点抵触和他接触,但也再没出言暗搓搓的撵过他。

    有了新鲜且量多的蔬菜供应,宋星阑还会时不时带来一些鸡鸭鱼肉,林楚瑜默许了他一个辟谷的人还臭不要脸来蹭饭的行为,每天都算准了量再下锅,不悄咪咪克扣他的口粮了。

    钟鼎也听进去她胡诌的屁话了,真的每天都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凌祁身后,日日如此,风雨无阻。

    完全不顾自己大师姐的身份。

    有人把这件事呈报给了掌门于渊,以为他能够惩罚钟鼎,哪知素来以严苛闻名的掌门只是微微一笑,瞅了一眼阶下跪着的女弟子,淡淡道:“年轻人嘛,到了年纪想找一个道侣很正常,她又未做有辱门派的事情,我为何要惩罚她?只要是光明磊落采取正当手段我都支持。”

    女弟子未再说什么,告退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着,每天都在重复着前一天发生的事情。

    钟鼎忙着追求凌祁,也不常来了,林楚瑜的日常只剩下,吃饭,睡觉,偷菜,做饭,以及研究新菜。

    乔月的修炼她已经完全放手了,由宋星阑全权包揽了。

    这样平淡的生活,林楚瑜却觉得悠闲又惬意,很喜欢。

    暑往寒来,秋去冬至,转眼间,就到了新年。

    恍然间,林楚瑜才察觉,她竟然已经在苍炎派待了有半年之久。

    一大早,就有外门的小道童来敲门,给每个弟子发春联和鞭炮。

    修仙之人,也是向往着凡间的热闹。

    林楚瑜搬来小板凳,正要和乔月一起贴春联,宋星阑就过来了。

    正如他每次过来从不会空手一样,他这次带来了两个小包裹。

    宋星阑接过林楚瑜手里的春联,把包裹递给一大一小,笑着道:“年前就在山下给你们做的新衣裳,快去换上罢。”

    他今天的衣着华丽了一些,穿了一身蓝色云纹锦袍,领口处用金线压边,简约而不简单。

    外罩着一件纯白色的狐裘大氅,笑起来如清风朗月,温润如玉,气度高华。

    宋星阑从怀中摸出一个红包,递给乔月,温声道:“小月长大了,这是给你的红包。”

    乔月眉眼弯弯,娇声道:“谢谢宋叔叔!”

    钱!!!

    林楚瑜期待地望着宋星阑。

    她发誓,她从来没有一刻,这么喜欢过他!

    宋星阑摸了摸鼻子,避开她的目光,“师妹你已经成年了,没有红包。”

    林楚瑜失望地“啊”了一声,又看了眼手里的新衣裳,不太高兴地随口道:“谢谢宋叔叔。”

    唉呀妈呀,思维没转过来,顺着乔月的话说顺嘴了。

    “错了,月容姐你该叫哥哥。”乔月指正她。

    这什么鬼称呼,还不如湿胸。

    “谢谢师兄,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宋星阑挪开门口的小凳子,伸手取过她手里拿着的胶水,帮她贴对联。

    林楚瑜不会拒绝别人的好意,便趁这个时间拉着乔月回房换上了宋星阑给她们带来的新衣裳。

    换好了衣服,她出来帮宋星阑的忙。

    乔月比她要快一些,她出来时小姑娘已经换好了,站在宋星阑身边和他轻声笑着说些什么。

    看到林楚瑜出门,二人同时望过来,齐齐一怔。

    少女穿着一身火红色的衣裙,热情的颜色将她巴掌大的小脸衬得越发的娇嫩白皙,白瓷般细腻光洁的脸上,丰润的唇瓣色泽娇艳,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水雾迷蒙。

    她现在举手投足间都是风情,但却并不自知,双眼清澈明亮,满是懵懂。

    宋星阑眸光微亮,随即暗沉了下去,走到林楚瑜面前解开自己的狐裘大氅披到她身上,声音低沉和缓:“师妹,当心着凉。”

    狐裘还带着宋星阑身上的体温,软软的细毛围在林楚瑜的颈侧,冲淡了几分先前的娇媚气质。

    乔月在他们身后撇了撇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今天的苍炎派很忙碌,上上下下都是一派喜庆祥和的氛围,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微笑。

    过年,让平素脾气暴躁的人都平和了下来。

    林楚瑜昨夜就熬了一锅香香浓浓的骨头汤,等着除夕夜的降临。

    宋星阑取出了夏天他和林楚瑜一起酿的青梅酒,趁着过年的热闹喝些小酒。

    晚上,正当他们三个人准备好所有材料围坐在一起吃火锅的时候,钟鼎带着凌祁登门造访。

    多了两个臭不要脸来吃白食的,林楚瑜起身去厨房又洗了些菜,切了肉。

    钟鼎神秘兮兮跟着她进来,帮她忙活。

    她看着异常丰盛且见都没见过的蔬菜惊叹道:“小师妹,这些你是从哪里买的,我怎地从未见过?”

    从我那个无所不能的师父菜园子里偷的哈哈哈。

    “我师兄带来的,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买的。”

    钟鼎也就是随口一问,她凑到林楚瑜耳边,笑道:“我今晚要把凌祁拿下!小师妹你要帮我!”

    林楚瑜切菜的手一抖,这家伙又来了。

    她正色道:“不行,你好不容易让凌师弟对你敞开心扉,你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算了吧,他根本没有,我都融化他小半年了,他还是不为所动,我打算今晚睡了他圆了我的愿望,明天就再也不去贴他的冷屁股了。”

    “师姐你这不会是不想负责吧!”

    “他又不喜欢我,我负什么责任,我这半年的辛苦不能白白浪费,睡完他我绝不纠缠,他高兴我也高兴。”她有些丧气。

    林楚瑜还要说些什么,宋星阑已经撩开帘自进了厨房,问道:“菜还没弄好吗?可要我帮忙?”

    “好了好了,”林楚瑜把菜板上的肉装好盘,和他一起端进里屋。

    摆好菜后,外面忽然响起了鞭炮声。

    别的师兄师妹也开始吃饭了,放起了今晨发的爆竹。

    宋星阑放下筷子,问道:“我们要不要也出去放?”

    众人皆赞同地点了点头。

    乔月找出鞭炮,几个人一起去外面燃放。

    宋星阑把鞭炮挂了起来,摸出了火折子,转过头来朝林楚瑜笑着问,“师妹可要尝试一下?”

    林楚瑜点点头,她倒是真想亲手放一挂。

    接过宋星阑手里的火折子吹燃,她抖着手激动又小心地往鞭炮那里伸。

    一只修长漂亮的大手突然裹住了林楚瑜因为紧张略有些湿润的柔嫩小手,带着她点燃了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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