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壁厢,班恬才回到合欢殿,前脚还不及踏过门槛,早见李平火急火燎的跑出来,传达皇帝傍晚要来用膳的旨意。

    班恬听说刘骜要来,心里自然高兴,只是当面没有表露,转头进殿换了身衣服,随口唤陆香进来,吩咐她夜里妥善安排,然后舒快的歪到榻上,捧了一卷诗经读到亭午,又进了几碗牛骨汤入肚,才挨着窗户睡了一觉。

    很快红轮低垂,玉镜将明,合欢殿里摆上了丰盛的晚饭,班恬梳妆打扮过后,一门心思等着圣驾降临。

    约摸戌时初刻,合欢殿外一阵响动,随之而来的脚步声整齐规律,绵连不断。班恬搁殿里头听得一清二楚,晓得是圣驾即将到临,于是急忙率领陆香等人出来迎驾。

    合欢殿外,刘骜兴致勃勃而来,前脚刚从步辇上走下来,抬眼见班恬恭候在外,心里猛然觉得心疼,连忙三步并两步走到面前,一把扶起班恬道:“等了有多久了?”

    “也是听见殿外有动静,这才领人出来察看,其实没有……”班恬来不及说完,右手已被刘骜的大手团住。两人双手交合那一刻,班恬莫明其妙觉得心里安稳,口里还未说完的话,也瞬时抛到九霄云外,再一斜眼,瞥见刘骜神情愉悦,龙马精神,不知来前撞见了什么喜兴事。

    而刘骜今日确实高兴倍常:先是早起的时候,丞相匡衡领着几个番邦小国敬献贡品,基于朝廷政策一向敦睦四邻,刘骜很友好的接见了四方使臣。多方晤面,把酒言谈到半中午,使臣们纷纷离去,刘骜当时没感到有多疲惫,索性又召集几个羽林郎踢了几场蹴鞠。

    汗淋淋玩到亭午时分,王振眼见日头毒辣,苦口婆心去劝说刘骜保重龙体,刘骜晓得他一心为己,于是吩咐宫女舍人摆驾,返回临华殿用膳歇息,可午后又有匈奴使臣到访,刘骜不敢怠慢了使臣,但又实在懒得动弹,几番思虑过后,干脆在寝殿里召见使臣。

    可笑匈奴使臣见识短浅,自从进了临华殿后,不是左瞧瞧、就是右看看,搞得跟刘姥姥第一回进大观园,大姑娘头一遭上花轿一般。那时刘骜心里正惬意,没多计较使臣礼数不周,好在使臣临行之前,打听了皇帝的喜好,此番随行带来几匹汗血宝马。

    当时刘骜随便翻看礼单,瞧礼单上赫然写着汗血宝马,心里面立刻起了兴致,在此之后,连连就汗血宝马相关的事情询问使臣,使臣负命而来,自然可着劲儿的讨好刘骜,可刘骜嫌口头上不过瘾,索性领着使臣去马场逛了一趟,顺便遛了遛使臣送来的汗血宝马。

    尽情尽兴骑到黄昏时分,刘骜惦记着晚上还要到合欢殿,急三忙四返回临华殿,随后沐浴更衣完毕,王振回禀时辰还早,刘骜闲着没事,又召了表弟淳于长陪着下棋。

    而淳于长慌慌赶来,本以为有什么天大的事,叵耐只是陪皇帝下棋,可纵使是下棋,他也不敢锋芒毕露,抢占上风,每每到了紧要关头,总是故作愚公,甚至不惜悔棋认负。

    刘骜想及日间种种,嘴角边的笑意不禁更浓。转首进了寝殿,瞧见桌案上摆着黄参焖鸭、山药炖猪肚、双瓜皮天花汤粉、银耳玉竹汤,另有一笼屉蟹粉包、一碗玉露糕,刘骜回眸看向班恬道:“未免太丰盛了,晚膳容易停食,咱们吃罢,不妨出去逛一逛!”

    班恬微微颔首,服侍着刘骜坐定后,一边布菜,一边盛汤,刘骜观她举止轻柔,面色红润,心里没来由觉得十分顺眼。

    不久,帝妃用完晚膳,陆香等人眼尖手溜,有条不紊的收拾桌案,李平心细如发,记着班恬还要陪皇帝遛弯儿,很快伺候主子换了一身衣服,又亲自给围了一件披风。

    眨眼,帝妃出了合欢殿,手拉手走了很长一段路,等班恬有意识时,恍然发现已经走到花木深处。当时玉宇无尘,银河泻影,月色横空,周遭寂静,班恬左顾右望,瞧得路边栽了几十棵一搂粗的梨树,而梨树底下有许多奇花异卉,此刻百花竞艳,芳香流溢。

    “真香!”刘骜狠狠嗅了一口。

    班恬没有那些花花心思,天真道:“周边全是鲜花,加上夜里沾了露水,果然香味更加浓烈!”

    “朕在说你香!”刘骜微微低头,正好看见班恬一脸羞怯,“朕就喜欢你这样,羞答答的,没来由让人爱不释手!”

    班恬满面通红,羞得说不出来话,刘骜也不愿过分轻薄,拉起班恬的手又往园中走。

    正巧有一缕月光从树丛间流泻下来,照在一朵绿幽幽的野花上头,刘骜因为不认识那种野花,饶有兴趣的欣赏起来。

    班恬走着走着,突然发觉刘骜精神不集中,两眼呆呆的望向远方,不免好奇的问:“陛下看什么看得如此入迷?”

    刘骜牵强一笑,似乎为所知甚少而羞愧,“兴许是居庙堂太久,居然不知道那是什么花!”

    班恬心下纳闷儿,顺着刘骜手指的方向瞧去,见是路边常见的采薇,忽而想起从前住在班府,府里的郭妈妈经常将它填入肉汤,当时觉得另有一番风味,此刻细细想来,不由喊了一抹笑意:“这是采薇,民间处处可见,只是宫廷鲜少见到!”

    “采薇?”刘骜重复了一遍。

    “陛下不用怀疑,这个采薇跟《诗经》里那个一模一样!”班恬浅浅一笑,“采薇采薇,薇亦柔止。采薇采薇,薇亦刚止。臣妾每次看见采薇,都会联想到它背后的故事!”

    “莫非是朕知识浅薄,不知道有关采薇的典故?”刘骜一头雾水,不解的看向班恬道:“你且说给朕听一听!”

    班恬福了福身,心平气和道:“当年殷商灭亡覆国,伯夷、叔齐秉持忠君爱国之思想,隐姓埋名于首阳山,可叹两人身无一技之长,宁死不愿接受周武王送来的粮食,终日饥食采薇,渴饮山泉,前后捱了近五六年,最终因为食不果腹,活活饿死!”

    “食君之禄,为君担忧;君臣之道,恩义为报。”刘骜将心中感悟脱口而出,面庞上满是仰慕与感慨,“可旦夕天翻地覆,改朝换代,还能誓守忠诚的臣工又有几人?纵观历史长河,古往今来,只怕也只有伯夷、叔齐以身作证、以死明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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