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恬听皇帝有感兴叹,顺口道:“相传,伯夷、叔齐临死之前曾作过一首明志诗,后来周武王统一天下,为了安抚前臣遗民,公开表旌俩人忠心不二,还特意吩咐底下的大臣,将俩人的遗作刻在墓碑上!”

    成帝皱着眉毛想了一想多年积累,泰半是不知道这档子事,随即追问:“何诗?”

    班恬眉间一动,脉脉望着含情凝睇自己的刘骜,朗声吟诵:“登彼西山兮,采其薇兮,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兮,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适归兮?吁嗟徂兮,命之哀矣!”

    班恬一鼓作气背完,心里头忽然浮现另一种体悟,从前信口读来,只是单纯觉得伯夷、叔齐大义凛然,可现在随着年岁渐长,见识增广,莫名就觉得俩人下场凄凉。

    而刘骜身为君主,不管是见识、还是学识,都远远胜过班恬多倍,所以两人看待问题的层面往往不在一个等级,好比对伯夷、叔齐两人,自始至终,让刘骜看重的只有两人那天地可表的忠心。

    “伯夷、叔齐果然忠良,即便临死之前,也不忘暗中讽刺周朝,可惜他们追随的是商纣王帝辛,从古及今,最最臭名昭著的一个荒唐君主。可叹帝辛在位期间,不光拒谏饰非,废伏贤能,还贪恋女色,残暴不仁,致使百姓流离失所,啼饥号寒;而周武王吊民伐罪,解民倒悬,在推翻了日暮西山的商朝后,既能慧眼识珠,又肯任贤选能,所以他在位期间,天下美其德,万民说其义。历史给人的教训常常是惨痛的,究竟孰是孰非,孰好孰坏,不光百姓心中有数,后人更可公断!”

    刘骜洋洋洒洒说着,忽然发现班恬面色哀婉,对自己连篇累牍的政治语言丝毫不感兴趣,于是干脆越过伯夷、叔齐,目光深邃的看向班恬道:“朕自诩见过不少妇人,可如你一般博闻广记的,多年所见当中,实在寥寥无几,所以,朕觉得你才令人敬佩!”

    班恬自谦:“陛下可千万别夸赞臣妾,臣妾所悉甚少,即便偶有多得,也只是机缘凑巧在哪里看见了而矣,若真论知识渊博,朝堂上那些大臣人人胜过臣妾千百倍!”

    刘骜眉眼一展,心情很是豁朗,“那些大臣多年寒窗苦读,肚里的墨水、胸间的积累太多太多,即便用车载斗量来形容,只怕也不为过。你一介女流,缘何要去与他们比较?”

    班恬含笑不语,低头去看脚下的路,王振领人跟在后头,眼瞧帝妃挽手散步,依旧不打算适可而止,于是心下一横,急匆匆走上前央求:“陛下,您已经领着班少使走了一射之远啦,眼下夜色渐浓,外面更深露重,陛下若不慎着凉,奴婢可不好向太后娘娘交代!”

    刘骜听完不言语,仰头望了望今晚的月色,班恬看王振面色紧张,也跟着劝:“原本出来散步是好事,可若是让陛下着了凉,那不但王太仆难辞其咎,连臣妾也觉得心有不安!”

    刘骜听了,扭头看向班恬,神情很是平静,“行,为了让你们安心,朕随你们回去!”

    说完,刘骜亲密的牵起班恬的手,大步流星往合欢殿去,王振瞧皇帝阔步而去,连忙吩咐底下人机警些,自己则慌忙忙跑到帝妃前头,一面提着灯笼,一面探行查路。

    今夜月光如水,倾斜着照射到园里,几棵茂密的槐树透下一斑、一斑的光圈。那光圈薄而透明,并随着月光的移动而转移;光圈之中,充斥着奇花异草散发出来的芬芳香气。

    可巧李少使今晚也在散步。刚离开飞翔殿不多久,李少使瞧夜色初浓,冷不丁觉得有些凉意袭来,正欲返回飞翔殿安歇,霍然发现皇帝领着班恬从另一边过来。

    李少使害怕迎面遇见尴尬,扭着脖颈东张西望过后,慌不择行躲到一丛灌木里,直到眼睁睁看着帝妃有说有笑路过,李少使心里猛地一沉,失魂落魄的从灌木丛后出来。

    香雪瞧主子神情不对,又联想起刚才见到的情景,赶忙道:“夜深了,周围黑咕隆咚的,少使,咱们回去吧!”

    “怕什么?又不是黑更半夜,难不成还有鬼魂出没吗?”李少使莫明其妙发了一场火,然后又自言自语道:“算了,我与她计较什么?陛下爱去哪儿,谁能管得着?”

    香雪眼见主子喃喃自语,起初以为是着了魔障,可还没过多久,李少使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堪堪定下心神来后,看了一眼黑蒙蒙的夜色,转头吩咐她回飞翔殿。

    香雪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看了看静悄悄的周遭,转而提心吊胆的扶着主子,流星赶月般离开。

    另一边,帝妃俩挽着手慢慢走回合欢殿,刚走到殿门前,刘骜眼见树影月影交杂缠绵,浮在地上疏斜横浅,于是拍了拍班恬白腻腻的手面,道:“良辰美景,实在不可辜负!”

    班恬迷惑不解,正费脑筋琢磨皇帝话里的意思,又听刘骜微笑着说:“也不过才亥时,若当下立即歇息,只怕也未必睡得着!美景如斯,不如你为朕抚琴一曲吧?”

    刘骜的话听着很亲切,班恬没理由拒绝他的请求,只能当面含笑应诺,转头进了寝殿,立即吩咐陆香、李平调琴安案,自己往手指间套了梨花简,然后稳稳当当坐到案几前。

    “弹首《凛凛岁云暮》吧!”刘骜看着班恬慢慢坐下后,很快提供自己的意见。

    班恬抿嘴一笑,想了想曲调后,立马动手弹奏,同时还以曲词相和:“凛凛岁云暮,蝼蛄夕鸣悲。凉风率已厉,游子寒无衣。锦衾遗洛浦,同袍与我违。独宿累长夜,梦想见容辉。良人惟古欢,枉驾惠前绥。愿得常巧笑,携手同车归。既来不须臾,又不处重闱。亮无晨风翼,焉能凌风飞。眄睐以适意,引领遥相希。徙倚怀感伤,垂涕沾双扉。”

    一曲弹完,再悠悠看向皇帝,忽然发现刘骜已经睡意沉沉,班恬定定看了几眼刘骜的容貌,才满面笑容的喊醒皇帝,而刘骜打个盹醒来,精神头提高了不少,接下来俩人床笫交欢时,明显如饥似渴,仿佛要将班恬融化在他的胸膛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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