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的世界一片光白,什么也没有,却不真的可怕。我走走停停,却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我常常听到孙寻在同我说话,却总是听不真切,很想走近些听清楚,却怎么都觉得那声音极其遥远。

    终于,眼缝中格外清明的光亮,让我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雕花木床,不远处的架子上摆着几个古瓷花瓶,旁边的书桌上有几株新鲜的海棠花插在花瓶里。

    我费力的张望四周,发现墙壁上挂着一张,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的《招隐》。温暖的阳光穿过淡雅的窗户纸洒在地上,仿佛有了春天的气息。

    我不知如何来到这里,身边却空无一人。我想要撑起身子却一丝力气也用不上。

    这处屋子的环境有些熟悉,我想了好半天,才觉着有些像我闽都的竹海别院。恐怕我大约是灵魂出窍了,怎会在这里呢?

    不一会儿,听到“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我看着孙寻衣衫利落,满脸胡渣的走进来。

    我激动得眼眶通红,落下滚烫的泪来,我终究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寻到了他,可他为何这般萧索!

    他双眼中带着愁绪与温柔,模样倒是依旧非常的英俊潇洒,气度不凡。可淡淡的哀愁让他变得清瘦。他脸色苍白,老是皱着眉头,笑纹几乎在他的脸上是绝了迹似的,显得很没生气。

    他走到我身边,猛地发现我正疑惑的望着他,他激动得双眼饱含热泪,抓起我的手问:“你醒了?宣儿,你当真是醒了?我去叫你二哥。”

    二哥?

    我突然清醒不少,话在喉头,却一时间说不上来。

    我拦不住孙寻再次离开我,却在没一会儿的功夫,迎来我二哥,苏文。

    二哥——

    那日孙寻抱着我在滂沱大雨中来到了竹海别院,要不是我当日得知孙寻并非杀害我爹的真凶,立马给二哥寄了一封书信,恐怕二哥会带着剩余的苏家军把孙寻给杀了。

    二哥见到活死人一般的我,用了怕是这世上最后一棵葬花为我整治。我虽起死回生,却失了一生武功,也彻底丧失了生育的能力,身子异常虚弱,怎么也要一两年的光景调理。

    二哥本想把我留在闽都,我却执意要与孙寻离开,过隐士的生活。二哥对孙寻并无好感,却也看得出我与孙寻间至人肺腑的情谊,便让我随他走了。

    孙寻带着我来到探云山,这里虽比不上出云山的气势磅礴却也小家碧玉,翠绿生辉,看似与世隔绝,其实民风淳朴,我很喜欢。

    林一与蝶袖在我和孙寻的见证下终于成了亲。

    那日,蝶袖抱着快要临盆的大肚腩向我抱怨道:“自从来了这探云山,日子是清静了不少,可总没有外面热闹,如今我们在此处一住便是八个月,小姐可想去外头看看?”

    我正在为园中的海棠花浇水,听到蝶袖这么一问,淡淡一笑:“这块儿确实清静,但我觉着挺好。”

    蝶袖圆圆的脸蛋难以置信:“小姐自死里逃生后怎么连着性子都变了?以前小姐是最坐不住的。”

    的确,自死里逃生后,我变了不少,我变得豁达从容了。可江山易改,贪玩的本性么确实很难移。

    我眼中流露羡慕之色:“你以为我不想去逛逛集市,吃吃喝喝?眼下我这身子好的差不多了,自然很想去。可汉吴国一致对外声称摄政王现下在朝中坐镇,可想而知,王爷哪都去不了。”

    蝶袖“噗嗤”嘲笑我:“小姐现在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样子,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我故意没好气的说:“你的胆子现在越发大了,我看是林一给惯坏的。这院子里少了些过冬的物品,不如让林一去山外筹备筹备?”

    蝶袖立马收了声,故做委屈:“别别……小姐,蝶袖这不是说笑么。林一每每出门都像是忘了回家的日子,才不能让他出去的这般频繁,万一给外面的花姑娘拐跑了怎么办?”

    我笑着摇头,感叹她这个大肚子想得有点忒多。

    想来,孙寻在这山上对我极好,几乎什么事都依着我。我过得甚是自在,可即使大夫说我身子已无大碍,他依旧很不放心,甚至连……我突然红了张脸,沉思孙寻是不是觉着我反正生不出娃娃,又怕伤着我,便从不动那方面的心思了?

    我犹豫片刻问:“蝶袖,这山里头可有什么长相好看,心地善良,又倾慕王爷的姑娘?”

    蝶袖脱口而出:“那多了去了。王爷虽隐姓埋名,可这桃花却断不了,各个借机来我们这处园子里献殷情,小姐是要蝶袖出马给她们洗洗脑子么?”

    我讪笑,彷徨不决说:“自然不是,我打算为王爷纳个妾侍,一来解解日子苦闷,二来,”我顿了顿,“好为王爷生几个小娃娃,不要让孙家在我这,断了后。”

    我起身,小心翼翼的摸着蝶袖的肚子又道:“你看,自你有孕,王爷对你与林一更好了,王爷怕是盼着你腹中的孩子早日到来。若王爷有自己的孩子,便圆满了。”

    蝶袖突然红着眼,豆大的泪滴刷刷往下落,这孕妇的情绪波动之大,甚是不假:“小姐何时变得如此迂腐?王爷不是说过不要孩子,只愿和小姐白头到老。”

    我显得淡定多了,再次拿起水壶往花堆了潵了潵,道:“我真心觉着,与我相守,和纳妾生子不冲突。最主要是你情我愿,不要耽误了人家姑娘,要选个真心爱慕王爷的。”

    蝶袖依旧哭哭啼啼:“小姐可知道,王爷眼中就容得你一个女子,倘若妾侍入门,得不到王爷的欢心定对你心存怨恨,小姐可是要酿得家门不睦?”

    蝶袖的话甚是有道理,想不到她三言两语竟把我说了个明白。

    我极没底气的搭了句:“可感情这事儿,可以培养……”

    蝶袖义正言辞:“王爷与红菱郡主自小相识,也不见王爷与她培养出什么感情?”

    “蝶袖自有孕后脑筋越发清晰……”孙寻的声音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蝶袖见状给孙寻行了个礼,识相的离开了。

    我也只是个提议,并没想立马落实,不料却被他们围攻了。

    孙寻走到我身边,皱着眉头来同我打趣:“宣儿可是嫌为夫相伴无趣?想要热闹?”

    我叹了口气,带着一股子愧疚说:“苏宣这辈子能得王爷如此青睐已经无憾,只是不想王爷有什么遗憾。”

    孙寻把我搂进怀里,低头道:“你这思想何时变得如斯古板?孩子有固然好,没有也是天意,我从不强求,也不存在遗憾一说。”

    我白皙的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配着墨黑的眼睛,特别清丽,一时情急,忘了羞臊问:“你莫不是觉着我生不出娃娃,为何不似从前与我……”

    我顿时羞得无地自容。大白天如何谈论这事……

    孙寻一脸无辜与漠然:“与你如何?”

    我不说话,面颊上蓦然涌上两片红潮,那红润从我颊边一直蔓延到我的眼角眉梢。他望着我半响后露出不羁的笑容,二话不说一把把我横报起来,大步迈向屋子。

    “啊——”我惊呼一声,埋首在他怀里:“你干什么……这大白天的。”

    他却不忘调侃我:“我一直担心你的身子,现下你主动邀约,还如何忍得住?!”

    他话没落地,林一急急忙忙闯了进来,见此场景,一时不知该退该进。

    我灵巧的跳了下来,别过身子去,孙寻显得很不耐烦,没好气地问:“这次又是何事?”

    林一脸上带着久违的沉重:“林一有一事相报,今日有户渔民在山下湖边捞上一男子,自称是出云山弟子,现在对面出云山上正烈火熊烧。”

    什么?出云山大火?!

    我与孙寻急忙赶到观望台,对面的出云山浓烟滚滚,千树万树,愈加黑漆,远远看去,就能看到山顶大火在滚动,仿佛直逼云霄的巨大火龙,烧红了半边天!

    我不明所以的时候,身后竟传来八师兄的声音:“大师兄!小九!”

    我转眼看到多年不见的八师兄,挂着张萧条苍白的脸,激动得急忙上前问:“八师兄,你,你怎得变成了这样?”

    八师兄痛哭流涕,跪倒在地上,摇头懊悔道:“蜀魏国苏家军违反四国君子协议,火烧出云山,大开杀戒,山上无一生还。要不是我命大,于山脚跳入湖中,怕是也……”

    我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望了望孙寻:“苏家军?!这不可能,怎么会?谁干的?师父呢?师父如何?”

    八师兄哭吼,对着孙寻拜了一拜:“大师兄,是我无用,保护不了师父与出云山。我不知师父如何,只知道那些苏家军都说是奉了蜀魏国一等子爵苏文之命行事。”

    我头有些晕,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是我二哥呢?

    我来不及想通个情理,却迎来了第二波人。

    汉吴太尉沈大人带着齐陌上山,见到我与孙寻便一把跪拜在我们面前。

    “臣等参见摄政王,王妃。”

    “沈大人?”孙寻眉头紧锁,像是料到了什么。

    沈大人清湛的眼光里透露出坚决的意志,中气十足道:“陛下三月前已经驾崩,如今太后已执政三月,可自陛下走后,太后也心如死灰。现今天下局势大变,西商国与蜀魏国爆发战祸,西商不敌,苟延残喘请求我国能出手援助。现下又逢出云山大火,蜀魏人野心蓬勃,一心要得之天下。求摄政王体恤汉吴国情,汉吴百姓,为这天下安宁,回朝登基啊……”

    我的心凉了半截。我不知道这短短一年二哥到底做了什么,蜀魏国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孙寻当下犹豫,应证着一切又是另一个开始。

    第一卷才破繁花海棠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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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才破繁花海棠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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