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们都心知肚明,其实用蚁穴来形容那些没有功劳却享受赏赐的人家,已经算是客气了!前人早就用酒囊饭袋、吸血虫、米虫等词汇骂过了!

    某位大臣不肯认输,立马回应道:“柳家的情况和蚁穴不同!国父赏赐柳家,其实是赏赐云亲王!国父厚爱胞弟,不想让外人说‘云亲王不善待岳父一家’之类的闲话!柳家虽然没有功劳,但是云亲王的功劳不小。”

    柳妆立马道:“谁说云亲王不善待岳父一家了?这种多管闲事的话究竟是谁说出来的?我想当面驳斥他!柳家的人有家可住,有书可读,病了有药医,冬天他们身上的衣衫能御寒,不会冷,一日三餐一顿也不会少!家里有七八个仆人帮忙干活,脸上还常常有笑容!这样的生活水平在百姓中算下等?算中等?还是算中等偏上呢?”

    大臣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敢胡乱回答。

    铁夜光听了半天,也算是看戏看了半天,终于亲自开口说话了,冷肃地道:“老百姓中,能用仆人的人家不到千分之一。童大人,你来回答云亲王妃!”

    童大人表情汗颜,流下几滴冷汗,恭敬地道:“国父,微臣说实话,柳家的生活水平应该算中等偏上。”

    其他的几位大臣都没有反驳这个答案。

    铁夜光的表情更冷了几分,道:“这种中等偏上的人家被你们说成落魄!你们是否把那些生活水平下等和中等的老百姓放在心上?”

    “臣等谨遵国父教诲!”大臣们纷纷下跪,双腿开始哆嗦了。

    铁蓝蓝觉得很解气,眉飞色舞地对柳妆递眼色。

    柳妆安安静静的,不动声色。

    铁夜光很不想啰嗦,却不得不再次说话。“爱卿们口口声声地称自己是老百姓的父母官,然而你们不想着怎样帮助受苦的老百姓,却惦记着那些生活无忧的皇亲国戚,居然还巴不得给这新朝廷多制造出几个蚁穴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希望你们这些臣子也能把这句话记牢了!我希望,在我的治理之下,朝廷连一个蚁穴也没有!”

    “国父圣明!”当大臣们理亏的时候,就开始拍马屁!

    铁夜光早就看透他们这一招了,顿时给了个白眼。

    这个白眼恰好被柳妆的目光捕捉到了,在柳妆心中,黑将军那神一般的形象再次崩塌!

    经过刚才那一番据理力争的辩论,铁母对柳妆这个新儿媳的喜欢有更上一层楼的趋势。

    从书房离开时,铁母左手牵着铁蓝蓝,右手牵着柳妆,笑眯眯的。

    铁烧云被铁夜光留在书房里议事,柳妆跟着铁母去了铁父铁母居住的愚人院。

    柳妆惊讶地看着那两个字——愚人?

    她怀疑自己认错字了!

    铁母发现了柳妆的困惑,坦然地笑道:“在外面遇上不高兴的事,回来看到这两个字,就当是骂一骂了,出了心中的气,心情就舒坦了。”

    铁蓝蓝笑嘻嘻地道:“世上的愚人多得是,既然那是愚人,我们又何必跟他们多计较呢?”

    铁母笑看铁蓝蓝,道:“你还好意思骂别人是愚人?”

    铁蓝蓝调皮地冲铁母吐舌。

    铁母又转头对柳妆笑道:“蓝蓝那院子叫懒人院!是她自己给起的名!”

    柳妆以为这是玩笑话,笑得灿烂。

    铁蓝蓝却没有反驳,反而悠闲自在。

    铁母亲切地带柳妆去她的小书房,给她看铁烧云的画卷。

    “家里有位齐师傅,画技不俗!”

    从铁烧云三岁到七岁的画卷足足有上百幅,有光头小男孩学射箭的样子,有光头小男孩学骑马的样子,有光头小男孩在树下纳凉的样子……她竟然有机会看到铁烧云的童年,有在时光中穿越的感觉!柳妆觉得眼睛很忙,眼神亮晶晶,贪婪地欣赏着。

    铁母看着那些画儿,眼里满是喜爱和回忆,道:“云儿七岁之后,就不肯让齐师傅给他作画了。哎,家里的孩子,那脾气是一个比一个怪!”

    柳妆道:“娘,我真想把这些画都临摹一份!”

    铁母笑道:“随你。一共一百零六幅,得很有耐心,才画得完。”

    铁蓝蓝道:“齐师傅也给我画了很多画,他画得逼真,但比不上二嫂画的连环画那样有趣!二嫂的画有故事,深得我心!”

    刚进门,才一小会儿的功夫,铁蓝蓝就躺摇椅上休息去了,真是懒得名副其实啊!

    铁母对铁蓝蓝的懒人习惯已经司空见惯了,没有唠叨。

    柳妆对铁蓝蓝回了个笑脸,其实铁蓝蓝的夸赞也深得她心!

    吃晚餐的时候,让柳妆出乎意料的是——铁家一家子人都到齐了,包括铁夜光。这更让柳妆相信了一件事:铁夜光不肯住皇宫,其实是害怕孤单!

    恐怕很多人打死都不会相信,这个让无数老百姓觉得威武霸气的黑将军其实是个恋家狂!

    柳妆就坐在铁烧云的旁边,她默默地为自己庆幸,幸好没有遇到像太夫人那种喜欢让儿媳妇立规矩的婆婆!每次目光相遇的时候,柳妆和铁烧云都不知不觉地流露甜蜜。

    铁母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挑起眉,转头对铁父笑了一下。

    等小辈们离开后,铁母对铁父道:“当初云儿要剃光头,我们都不肯,怕他去当和尚,怕他打光棍!”

    铁父笑着叹气道:“没想到光头的儿子娶媳妇了,不光头的儿子反而打算打一辈子光棍!哎!”

    离开愚人院后,柳妆要去散步,铁烧云却迫不及待地要回新房去!

    然后,铁烧云直接打横抱起柳妆,朝新房奔跑!

    这是柳妆第一次看见铁烧云大笑的样子,她抬起手,捏捏他的脸,明知道他急着回房去做什么,她依然觉得值了!

    有些人愿意为美人一笑而抛洒千金、不做君王,甚至倾其所有,柳妆觉得自己也愿意为了烧饼的笑容而付出。不过,幸好烧饼没有要求她付出所有。

    两人即使在被窝里甜蜜地打滚、亲吻,抛弃了所有的衣衫,也依然没有突破最后一道防线。

    哎!五指姑娘累啊!

    但是,柳妆宁愿手指头累,也不想在十三岁就早孕啊!所以,这种累是划得来的!

    ——

    深夜,有位御医躺在床上和自己的妻子聊天。

    “今天云亲王找我打听了避子汤的事。”御医用手掩住嘴,偷偷摸摸地说着。“当时吓我一大跳!”

    御医的妻子也吓了一大跳,好奇地道:“云亲王难道不喜欢这位王妃?不对呀!昨天成亲的时候,那一阵阵喜雨下得可热闹了,如果铁家不喜欢这位王妃,怎么会花这么多心思给新娘子做面子?”

    御医道:“谁知道呢?可能是让通房丫鬟喝避子汤。”

    御医的妻子道:“也对,嫡子还没有生呢!不能让庶子生在嫡子的前面。”

    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起了当年她十四岁生下第一个孩子的情形,痛得死去活来,不禁叹一声气,就因为第一个孩子生得太早了,伤了身,后来再也怀不上了,只能看着家中的小妾一个接一个地生!偏偏她的第一个孩子因为出娘胎就身体弱小,连周岁都没满,就生病去世了。只有庶子,没有嫡子,这是她一辈子的遗憾。

    御医的妻子又问:“云亲王有几个妾?”

    御医道:“不知道!那一家子的消息最严密,密不透风!”

    御医的妻子道:“你和云亲王今天是怎么说的?”

    御医道:“云亲王问我,避子汤会不会伤身子?我说,一次两次没有什么关系,但是长久地服用避子汤很伤身!”

    御医的妻子道:“还算有良心的男人才会打听这个,没良心的男人就不会问。以前,在前朝的时候,我记得你说过,最多的一天,狗皇帝身边的太监向御医院要了十碗避子汤!”

    御医也回忆了起来,道:“那一晚我记得,狗皇帝服用了助兴的药,一晚上临幸十个女子,后来身体就没以前好了。”

    御医的妻子道:“啧啧,十个,身体不被掏空了才怪!如今的国父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立后,又不纳妃呢?”

    御医忽然打个寒颤,皱眉道:“睡觉!别胡说八道!”

    面对国父,不管远看还是近看,感觉都是那么冷漠、威风,御医想一想那双寒星般的眼睛,他就害怕,不敢说国父的闲话。

    虽然御医已经用被子蒙住了脑袋,但是御医的妻子依然嘀咕道:“如果国父生不出孩子,那么以后岂不是云亲王的儿子继承国父的位置?”

    ——

    柳妆和铁烧云成亲后的第二天,柳妆依然很忙,忙着见铁家的亲戚。

    以铁夜光如今的贵气地位,不论是远亲,还是拐弯抹角的亲戚,都上赶着来投奔!仿佛是找到了一棵乘凉的大树!

    于是,柳妆在亲戚里见识到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几次,她甚至遇到小小的麻烦,因为某些亲戚一个劲地追问她还有几个没定亲的姐妹,还一个劲地让她帮忙做媒。

    幸好铁蓝蓝帮她解围,柳妆才不至于骑虎难下。

    柳妆认为自己已经算厚脸皮了,但是当她面对大地那么厚的脸皮时,她甘拜下风。

    不过,她勇敢地面对着那些亲戚,没有躲避,所以事后她也算是把别人摸了个底,在心里大概地有了印象,哪些亲戚值得多走动,哪些亲戚应该避而远之,她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有些亲戚把她当成了好骗的小孩,毕竟她年纪小,然而她自己却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大人。

    从早到晚,上门的亲戚络绎不绝,直到傍晚,这一场见亲戚的热闹才终于散场。

    成亲后的第三天早上,铁烧云要陪着柳妆一起回娘家。

    铁烧云已经穿戴整齐了,但是柳妆还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描眉。

    “烧饼,你有没有觉得我和昨天不一样了?”

    “嗯?”铁烧云目光深邃地打量柳妆,疑惑地道:“哪里不一样了?”

    打量一会儿之后,铁烧云忽然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因为他脑海里的记忆匣子忽然打开了,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柳妆昨天晚上在大床上的样子,可疑的绯红悄悄地爬上了他的脸颊,心跳不自然地加速。他觉得自己需要去外面看看蓝天白云,让自己的心静一静。

    柳妆给他提示,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当柳妆心情好的时候,她喜欢每天用高超的化妆技术让自己变一个模样,即使别人对她冷嘲热讽,她依然乐意欣赏自己的美。因为她是美给自己看的,当然,现在她也希望给烧饼看!如果她连续一百天都心情好,可能会来个模样百变!

    铁烧云此刻的目光根本没有放在柳妆的身上,却格外认真地答道:“长大了一天,对吗?”

    柳妆鼓起腮帮子,觉得此时此刻的烧饼没诚意,竟然不看她!难道成亲才三天,他就看腻了吗?

    她顿时感觉压力很大,这是再高超的化妆技术也化解不了的压力!

    “新娘子慢慢换衣裳,我去外面看看天色。”

    因为柳妆即使坐着不动,她也可以产生撩他的效果,感觉心跳越来越快的铁烧云着急地出门去冷静一下,免得自己变成衣冠禽兽。

    柳妆对着铁烧云的后背眨一眨眼睛,狐狸眼的光芒忽然落了下去,好心情变成迷惘的心情了。

    她不停地在心里问自己:真的看腻了吗?真的看腻了吗?

    化妆的耐心消失殆尽,她草草地给自己画了个大红唇,在毛竹和斑竹的帮忙下,仔细地整理衣裳和裙子,然后走出门,看见铁烧云正站在庭院中,仰头看天。

    他面对着她,没有背对着她。

    柳妆走过去,牵起他的左手,然后用自己的右手掌心拍打他的手背,喃喃自语:“坏烧饼!坏烧饼!”

    他宁肯看天,也不看她!气得她想上天,然后戴着一个庞大无比的鬼面具从天而降,把他吓出心理阴影,让他再也不敢看天!

    铁烧云忽然低下了头,用右手抬起柳妆的下巴,眼神惊艳,缓缓地眨眼,出其不意地评价道:“新娘子美!”

    不仅美,而且大红唇充满了诱惑,让他很想亲吻。

    他的手指不知不觉地抚摸上了她的大红唇,柳妆对他粲然一笑,然后出其不意地用牙齿在他的手指上咬了一下!

    铁烧云的脸顿时像着了火一般。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柳妆和铁烧云才到达柳家小院的门口。他们是以铁家二少爷和二少奶奶的身份回来,没有以云亲王和云亲王妃的身份见柳家人。

    甚至柳仪、柳霏她们至今还不知道柳妆摇身一变,多了一个王妃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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