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共进晚餐后,柳妆牵着铁烧云的手,两人在夜色中散步。

    “烧饼,你有没有在某一刻产生过想打我的冲动?”

    铁烧云被柳妆的问题问得想笑,答道:“舍不得。”

    柳妆用手指灵活地挠了挠他的手心,用这个小动作来表达自己的喜悦,然后把自己、铁蓝蓝和官夫人们的打算告诉了铁烧云,又补充道:“如果妻子打丈夫,那她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会被休掉!但是丈夫打妻子,妻子成功和离的可能只有百分之一!时夫人的丈夫是刑部尚书,这个数据是她告诉我的!所以我们打算干点大事!”

    “烧饼,你支持我吗?”柳妆停下脚步,抬起脸庞,仰望铁烧云。

    铁烧云低下头,抬起闲着的右手,把柳妆的额发拂开,让她的狐狸眼更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两人看彼此的眼睛都觉得熠熠生辉,他的回应是:“嗯。”

    仅仅一个字,却并非漫不经心,反而是很认真的回答。

    柳妆像偷腥的猫一样笑得意味深长,用脸颊蹭一蹭铁烧云的胸膛,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道:“烧饼,我恰好需要你的支持,不仅仅是口头支持!等我们商量出大计划了,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让你也跟着我立功!”

    “嗯。”铁烧云把手贴在柳妆的后脑勺上,揉一揉她的头发,他讨厌自己的头发,却格外喜欢柳妆的头发。

    在他的眼里,柳妆的头发是鲜活的,被风吹时会起舞,遇到水时会像水草一样柔顺,平时还会散发清香。

    为什么他会看见柳妆的头发在水中的样子?那就只有他和柳妆知道了,因为那属于二人世界的秘密。

    铁烧云忽然问:“早点回房?”

    柳妆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他的意图,想笑,但又笑不出来,她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胸膛,无奈极了。

    假和尚!果然是个假和尚!

    柳妆即使站着不动,也有撩他的效果,何况她还捏他的胸膛!铁烧云按捺不住身体里四处乱窜的火焰,轻而易举地把柳妆打横抱起来,直接回房去!

    ——

    两天后,贵夫人的小团体再次聚会。

    除了上次的旧成员以外,这次还新加入了维稳将军府的王夫人、柳仪和柳霏。

    本来铁蓝蓝还极力地邀请铁母加入,但是铁母笑着拒绝道:“我一去,她们就要拘谨了!我不去还好些。”

    大家早就把各自想好的方案写在了纸上,互相传阅。

    柳妆作为云亲王妃,她的那张纸自然成了别人争抢着要看的对象。

    柳妆的纸上写着:一,让改嫁成为生活中名正言顺、司空见惯的事,比如把某位女子改嫁后过上幸福日子的故事改编成戏剧,有事没事就演一演,让百姓们对这些改嫁的戏剧耳熟能详,渐渐起到潜移默化的作用。二,增加一条王法,并且张贴皇榜,让世人都知道,女子挨了丈夫的打之后,可以去衙门敲鼓鸣冤,如果女子要求和离,官府在查实之后,应当判决准许和离。

    每位夫人在看了柳妆的意见之后,都点头赞许,轻声地议论着。

    别人都正忙着,只有柳仪和柳霏是呆呆的样子,她们刚刚看见几位夫人对柳妆行礼,这才知道柳妆竟然是云亲王妃!她们俩现在还处在震惊之中,还没回过神来。

    铁蓝蓝也写了建议,内容是:打妻子的男子应该被关进大牢!并且由国父写一道圣旨,昭告天下,这样的男子以后再也不许娶妻,让他们打光棍!

    柳妆看完后,噗呲一笑。

    管蘅写的是:打妻是罪,官府按照妻子受伤的程度来处罚丈夫。

    管蘅眼巴巴地瞅着柳妆,期待地等着柳妆的评价。柳妆朝她伸出一个大拇指,管蘅顿时乐得傻笑起来,觉得世间无限美好!

    乔夫人写的是:如果婆家虐待女子,而女子的娘家却对该女不闻不问、不管不顾,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该女子去官府告状,要求和离,官府应当允许,而且还可以准许该女子带着嫁妆自立门户,既脱离婆家,又脱离娘家!

    柳妆觉得乔夫人的建议很合她的胃口!因为很多女子其实就是被娘家的腐朽思想毒害了,才在出嫁从夫的思想下逆来顺受。还有些被欺负的女子是庶女,所以娘家人不为她们撑腰,不护着她们。

    乔夫人见柳妆对着她写的字点头,心里比吃了蜜还甜!柳妆看向乔夫人的时候,恰好乔夫人也在看着她,于是两人相视一笑。

    接下来,是在场所有人投票的时间。

    投票选出票数最高的十条建议。

    票数出炉后,柳妆道:“我们可以联名写一道奏折,把这十条建议写到奏折上,送给国父,怎么样?”

    几位夫人都面面相觑,惊讶极了,道:“云亲王妃,我们不是大臣,没有资格给国父写奏折。”

    铁蓝蓝的月牙儿眼睛笑得弯弯的,一边喝茶,一边笑道:“不用怕,我亲手把奏折递给国父,他肯定会看的!”

    几位夫人笑道:“如果此事能成功,也算是千古流芳的好事!”

    “我愿意署名!”

    “我也愿意署名!”

    “我也愿意!让我的夫君以后再也不敢说我整天只管鸡毛蒜皮的事!”

    ……

    几位夫人署名之后,就高兴地告辞走了,把剩下的事情交给柳妆和铁蓝蓝办。

    铁蓝蓝拿着最新出炉的奏折,找铁夜光去了。

    柳妆、管蘅、太史语、太史言和发呆的柳仪、柳霏留在这里继续玩耍。

    柳妆捏捏柳仪的脸,又刮一下柳霏的脸,笑问:“傻了吗?”

    柳仪和柳霏都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五姐姐,你真的是云亲王妃吗?”柳霏还不敢置信。

    柳妆莞尔道:“不是真的!我们其实是在演戏!”

    “噗呲!”柳仪笑了出来,无奈地道:“真坏!五妹妹到了这个时候还打算骗我们!”说完后,她伸出手,报复地捏了捏柳妆的脸颊。捏完后,还是觉得不解气,于是哭笑不得地瞪着柳妆。

    柳霏忽然松了一口气,叹息道:“五姐姐,太好了,你是云亲王妃,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们了!”她牵住柳妆的手,觉得柳妆的手格外温暖、可靠,甚至能温暖她的一生!

    管蘅一边啃甘蔗,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柳仪问:“管蘅,你早就知道了吧?”

    管蘅点点头,笑道:“不过,知道和不知道没什么区别,小妆儿还是和以前的小妆儿一样!”

    柳霏睁圆了眸子,连忙反驳:“怎么会一样呢?云亲王妃可厉害了!身份很高贵!”

    柳仪和柳霏不同,柳仪细想了管蘅的话之后,露出喜悦的微笑,赞同管蘅的话,道:“五妹妹确实还和以前一样。”

    原因就是柳妆不摆王妃的架子,对她们这些姐妹还和以前一样亲。

    柳霏纳闷了,为什么柳仪和管蘅的想法和她不同呢?云亲王妃和柳家的庶女怎么可能是一样的?这么明显的改变,为什么只有她发现了呢?

    世人皆醉我独醒?

    柳霏纳闷地转了转圆滚滚的眸子,又眨了眨,还是想不明白。

    柳妆不管柳霏是不是想明白了,她摇一摇柳霏的手,叮嘱道:“二姐姐,六妹妹,请你们继续为我保密!我怕麻烦,所以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

    “五妹妹,你放心。”柳仪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眼神清澈而坚定。

    柳霏慢了半拍,但也连忙点头如捣蒜,还连忙保证自己连丫鬟也不会告诉,绝不会说漏嘴。

    以前柳霏是因为信任柳妆,所以很听柳妆的话。现在她简直是把柳妆的话当成圣旨来执行了!云亲王妃这个头衔带给她的震惊不亚于一场地震。

    柳妆今天来了大姨妈,不太想走路,于是就没有带柳仪和柳霏去参观铁家,而是吩咐丫鬟去传话,让府里的舞姬们和乐师们来表演节目,娱乐娱乐。

    自从柳家被抄家之后,柳仪许久没有看见这样赏心悦目的舞蹈了,她不禁有点晃神,被勾起了许多回忆。

    柳霏靠在柳妆身边说悄悄话。“五姐姐,早上的时候,三姐姐和四姐姐因为没有被你邀请,她们气坏了!用剪刀在屋子里剪布玩呢!剪得可碎了!”

    柳妆道:“为了安抚她们,我不是送了她们一些礼物吗?那些名贵的布料都被她们剪坏了吗?”

    柳霏摇头,道:“五姐姐,你送的那些布料放在阳光下能闪闪发光,傻子才舍得乱剪呢!三姐姐和四姐姐她们剪的是旧衣裳!”

    “喔!”柳妆毫无厚此薄彼的愧疚感,因为当她处于人生低谷的时候,柳娴和柳碧都没有善待她,反而还算计过她,柳碧甚至还嘲笑过她,她对柳娴和柳碧没什么感情,她也不打算做圣母,只要面子上还过得去就行了。若是因为柳碧和柳娴的关系,连面子上也变得不好看了,那也没关系!柳妆不在乎她们。

    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她只要对自己在乎的人好,就行了!

    柳霏又羡慕地说:“五姐姐,今天那些夫人真的是六部尚书的夫人吗?六部尚书都是很大的官儿啊!可是那些夫人们对你说话可亲切了,笑眯眯的。”

    柳妆轻声答道:“对啊!她们的丈夫都是很大的官儿,但是她们为人都不错。不仅说话亲切,见多识广,而且还很关心那些弱女子,今天我们之所以会讨论丈夫打妻子的问题,就是她们提议的。”

    柳霏的眼神更羡慕了,歪起脑袋,把脸颊贴在柳妆的胳膊上,像说梦话一样说道:“她们真的很厉害!五姐姐也很厉害!”

    嗯!她也想变得那么厉害!但是这句话她不好意思说出来,因为她觉得自己还差得远!因为五姐姐从小就比她厉害许多,所以长大后才能这么厉害,居然能当上云亲王妃!放在以前,这简直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直到现在,柳霏还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于是她悄悄地用手掐了掐自己的手背,发现很痛!于是她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声,终于相信了,五姐姐变成云亲王妃是事实,不是梦。真好!她要开心死了!

    柳霏甜甜地傻笑起来,在悠扬的琴声中,她开始睁着眼睛做白日梦。白日梦的内容只有她自己知道。

    舞姬们的舞蹈很美,乐师们弹奏的乐声也很美,共同演绎着一个曼妙的故事。通过舞姿和乐曲声,柳仪仿佛看见一群孔雀在溪水边戏耍,又用溪水仔细地梳洗羽毛,还低下头,欣赏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过了好一会儿,柳仪才从陶醉中回过神来,转头看着柳妆,轻声细语地笑道:“这个舞蹈很让人享受。五妹妹,你现在还画连环画吗?”

    柳妆坦诚地道:“成亲后这些日子,还没来得及画连环画,最近感觉自己的事情很多,而且我还忙着临摹烧饼小时候的画像,有一百多幅,够我临摹两三个月了!临摹比画画慢多了!不过,临摹几幅之后,我发现自己的画技有所提高。”

    柳仪弯着嘴角,噙着笑意,道:“五妹妹,你一直都这样让人省心。原本我还担心你不适应新生活,看来是我多虑了。”

    柳妆莞尔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嫁给了烧饼,恐怕连我自己也要担忧自己。”

    柳仪捏一下柳妆的脸,觉得奇怪,捏起来的时候明明觉得脸皮不厚,为什么听她说话的时候,却又总是觉得她脸皮厚呢?“你啊你,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坦诚,还是该说你是爱炫耀?”

    柳霏这时从白日梦中醒来了,露出右边脸上的酒窝,甜笑着接话道:“五姐姐从不炫耀别的,偏偏就是爱炫耀五姐夫!”

    柳妆厚脸皮地道:“因为我实在是太喜欢烧饼了!他也喜欢我!”

    柳霏用手指刮脸,意思是羞羞脸,五姐姐不知羞。

    柳仪忍俊不禁,但又哭笑不得,她真是拿这样厚脸皮的柳妆无可奈何。

    然而,柳妆并没有炫耀的意思,她说她喜欢烧饼的时候,仿佛就是在说“我需要阳光”一样,模样自然而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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