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妆本来打算今天早点去柳家小院,但是铁蓝蓝打乱了她的计划。

    “二嫂,小乌龟有一天没露头了,动都不动一下,也不吃东西,它是不是死了?”

    柳妆耐心地观察了一会儿乌龟,感叹道:“看不出来,乌龟最会装死了,因为别人根本摸不到它的心跳。你把它扔一旁,假装不理睬它,试试看。”

    “我已经试过了,它根本不动!”铁蓝蓝快要哭了,道:“本来以为它晚上会偷偷地动一动,就派两个丫鬟整夜盯着它,可是丫鬟还是没发现它动过。怎么办?”

    柳妆没有对付乌龟的经验,想了想,道:“要不要把它放热水里试一下?受了刺激之后,它应该就不敢装死了。”

    “不行!我舍不得!”铁蓝蓝把小乌龟捧到手心里,视若珍宝。

    柳妆无奈地道:“我也没办法了,去找御医瞧瞧吧!”

    于是两人陪着小乌龟去找御医看病,今天上午在铁家当值的御医一共有六个,六个御医围成一圈,十二只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桌上的小乌龟,丝毫不敢怠慢。

    一个御医道:“哎!没办法把脉!”

    另一个御医道:“公主,可以试试针灸。”

    “别!我只是想知道它是不是装死,如果你们用针戳它,万一真的戳死了怎么办?”铁蓝蓝护“龟”心切,小心翼翼。

    御医们不敢大胆地胡来,更加束手无策了,面面相觑。

    某个御医童心未泯,突发奇想,道:“要不用一根稻草挠它痒痒?”

    铁蓝蓝道:“你试试吧!”

    “是!”那个御医立马开始行动了。

    除了铁蓝蓝和挠乌龟痒痒的那个御医以外,其他人都忍不住掩嘴偷笑。

    “噗!”有个御医没忍住,笑出了声,被一脸烦恼的铁蓝蓝瞪了一眼。

    一群人想了一上午奇奇怪怪的办法,但是小乌龟仍然一动不动,反而把那群御医累得差点跪下来求这个乌龟祖宗。

    到了中午,大家累得有气无力,吃午饭去了,研究乌龟的活动暂停。

    柳妆和铁蓝蓝去愚人院陪铁母吃饭,恰好今天铁烧云比较清闲,他也来了,坐在柳妆的旁边。

    铁蓝蓝一边对铁母撒娇,一边诉说自己的烦恼。

    铁烧云听了之后,淡定地道:“不用急,干脆等几天,如果乌龟发臭了,那就是死了。如果没臭,那就肯定没死,可能是冬眠了。”

    “呜呜——”铁蓝蓝感觉被这话戳中了心窝子,抱住铁母的手臂,伤心地干嚎。

    铁母无奈地瞪铁烧云一眼,摸摸铁蓝蓝的脑袋,劝道:“秦师傅不是懂兽语吗?他养各种动物都在行,等会儿你去找他帮忙看看。”

    铁家的二十五间书房不是用来收集书的,而是用来收集各种人才的!养动物很在行,这也是一种才能!铁家恰好是各种人才都不缺!

    铁蓝蓝总算是看到了希望,停止了只打雷不下雨的哭声,撒娇地用脸颊蹭一蹭铁母的手背,道:“还是娘亲最好!二哥最坏!”

    铁烧云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一笑而过。

    ——

    柳妆打算午后出发去柳家小院。

    但是无巧不成书,她刚走出铁家大门,还没来得及上马车,就遇上了赶来送信的白梨和香葵。

    一圈侍卫把柳妆包围在中心,香葵站在外围焦急地喊:“五姑娘,六姑娘派我们来送信!”

    柳妆吩咐侍卫们放香葵和白梨过来,让她们一起上马车。

    柳妆拿到了信,但没急着看,先问道:“家里这两天有什么事吗?”

    香葵发愁地道:“五姑娘,今天上午有两个媒人来家里提亲,都是为了二姑娘而来,然后不知道怎么的,三姑娘和四姑娘就哭上了,四姑娘还骂了一大堆难听的话,说什么二姑娘和她抢人!哎呀!四姑娘真是自作多情,二姑娘脸皮薄,没和她对骂,但是六姑娘气得火大,差点和四姑娘打起来。幸好后来庞嬷嬷把太夫人扶出了屋子,四姑娘才不敢吵了,但是哭声还是不消停。”

    柳妆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等她看完信之后,发现她前天在山上说的某句话应验了!

    “在提亲之前,一切都是浮云!”某些事果然成了浮云!浮云随风而散,人的手根本抓不着,即使使用心机也是白费力!

    柳霏在信上告诉柳妆,派媒婆向柳仪提亲的人是卫东将军和卫西将军,这两个年轻将军恰好就是那天和柳娴、柳碧一起爬山,一起聊天的护花使者。

    他们和柳娴、柳碧聊天,可是他们想娶的人却是柳仪!

    柳妆觉得这姻缘的红线真是牵得乱七八糟的,已经变成一团乱麻了!

    白梨忧心地道:“五姑娘,听说那两个提亲的人都是将军,官儿可大了,二姑娘能遇上这样好的亲事,太夫人很高兴。但是三姑娘和四姑娘偏偏闹了起来,二姑娘脸皮薄,不肯答应这两家之中任何一家的提亲,如果鸡飞蛋打,错过了这样好的人家,就太可惜了。五姑娘,你一定要劝劝二姑娘。”

    柳妆没有答应,只是轻轻地叹一声气,把手里的信纸叠起来,装进信封里。如果换做别人,可能不会因为柳娴和柳碧的吵闹而影响自己的决定,可是柳仪是一个很骄傲的人,她肯定不会愿意背负一个抢妹妹夫婿的恶名,哪怕这个恶名是名不副实的,她也无法忍受。

    何况,那天卫东将军和卫西将军确实当着柳仪的面和柳娴、柳碧攀谈了一个时辰以上的时间,柳仪能看上这种人才怪!

    哎!本来礼貌的谈话不是罪过,可是偏偏这种事遇上了矜持而自爱的柳仪,又偏偏遇上了自作多情、哭哭闹闹的柳碧和柳娴!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卫东将军和卫西将军这次的提亲都没戏!

    马车在柳家小院的门口停下了。

    柳妆下了马车,脚步不疾不徐地进了门。

    “呜呜!真是不要脸!”

    “平时装得像一朵白莲花,其实心最黑!”

    “装得清高,其实在暗地里抢别人的东西!呜呜——”

    “比狐狸精更骚!不怕遭报应吗?”

    ……

    柳妆仅仅听了片刻,就反感极了。那明显是柳碧的声音,能骂得这样尖酸刻薄,柳碧也真是有惹人厌的本事!

    “五姐姐,你终于来了!呜呜——这家里快要被妖魔鬼怪给闹翻了!”柳霏从屋子里冲出来,牵住柳妆的手,哭得眼睛红红的。

    “五妹妹,你来了!你来主持公道,最好!”柳碧和柳娴牵着手,从她们的小屋里走出来,都已经把眼睛哭肿了,肿得像被别人打过一般!还有那委屈的样儿,简直像两个冤魂!

    柳妆没有动怒,也没有冷脸,含着嘲讽的微笑,缓缓地道:“三姐姐,四姐姐,如果你们不喜欢住在这里,你们不需要吵闹,也不需要骂得那样尖酸刻薄,你们只要点一下头就行!三姐姐是柳家大房这边的人,可以去跟着大夫人混!四姐姐是柳家二房的人,自然是去依靠二夫人!这样皆大欢喜,是不是很好?”

    “五妹妹,你误会了!我们不是因为不喜欢住这里而闹的,我们是因为二姐姐做事太不地道才找你评理!”柳碧理直气壮地道:“二姐姐竟然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五妹妹,不仅我看错了她,就连你也没看清她的真面目!”

    柳碧在院子里骂得这样大声,柳仪却始终没有出来对骂,但是柳霏和丫鬟们都气鼓鼓地瞪着柳碧。

    柳霏道:“四姐姐,你含血喷人!你干脆不要住在这里了!你去找二夫人去吧!”

    香葵道:“四姑娘好没理,别人向二姑娘提亲,你就骂二姑娘,是什么意思?如果喊媒人来听听你那些话,恐怕你一辈子也别想嫁出去!”

    白梨道:“好好的一个家,非要闹得鸡飞蛋打,闹得最凶的人别想占便宜!”

    雨珠道:“二姑娘那么好,当然有人提亲!怎么没见别人来向四姑娘提亲呢?恐怕是看不上四姑娘吧!四姑娘的嘴巴太臭了!”

    雨丝道:“口口声声说别人抢她的人,呵呵,说得好像她已经跟某些人私定终身了似的!其实就是自作多情!”

    ……

    双拳难敌四手,一张嘴能敌得过七八张嘴吗?

    柳妆越听就越觉得解气,发现柳碧在对骂中占不到一点便宜,她就放心了!

    不阻止丫鬟们的打抱不平,柳妆去找柳仪。柳仪正在太夫人的屋子里教泰哥儿识字,床上的太夫人脸色不太好,睡得昏沉。庞嬷嬷坐在床边缝缝补补,一脸的忧愁。

    “五妹妹,你来了。”柳仪显得很平静,而且很疲倦,招呼柳妆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你已经知道了家里今天的事吗?”

    柳妆点点头。

    柳仪平静地道:“我已经拒绝了提亲,把两家都拒绝了。三妹妹和四妹妹在家里吵闹,闹得祖母今天病情加重了,我不会去和她们对骂,指望她们自己消除误会吧!反正以后我离她们远点,没别的办法。”

    柳妆牵住柳仪的手,微笑道:“二姐姐,我支持你的决定!”

    柳仪也露出一个微笑,一个疲倦的微笑,和柳妆那充满朝气的微笑不一样,柳仪的眼神被生活打磨得越来越深沉,仿佛一个看淡了荣辱的老人。

    柳妆道:“二姐姐,本来我们是把三姐姐和四姐姐当成家人,在抄家之后不忍心抛弃她们,所以才对她们客客气气的。可是有些人没有自知之明,蹬鼻子上脸,想从客人的地位混成主人的地位,我们不需要同情她们。今天我已经看到了她们把这个家闹得不安宁,而且这已经不是她们第一次这样闹了!”

    柳仪惊讶地道:“五妹妹,你有什么打算吗?”

    “嗯!我打算让柳娴和柳碧换个地方住!免得她们打扰祖母养病,还打扰你们休息。”柳妆的语气不含一丝犹豫。

    被柳碧伤害的柳仪此时却犹豫了,眼睛看向地面,道:“她们是两个没出嫁的少女,住外面可能不安全。我虽然不喜欢她们,但并不是不能容忍她们。五妹妹,你放心,还没到那个地步。”

    柳妆无奈地笑道:“二姐姐,对白眼狼是不需要心存怜悯的!何况,我会给她们两个选择,要么是换个地方住,要么是送她们去投靠大夫人和二夫人。”

    柳仪叹气,问:“换个地方住?去哪里?”

    柳妆想了想,道:“不会苛待她们,但是她们不听劝告,或许该用另类的方法教她们重新认识人生,比如给她们安排几个每天哭喊日子过得苦的邻居,让她们怀念住在柳家小院的日子是有多么幸福!”

    柳仪沉默了,没有反对。

    柳碧还在院子里和丫鬟们对骂,完全不知道她以后已经没有在这里吵闹的机会了!

    泰哥儿仰着脸,用黑白分明的眸子观察了柳妆许久,忽然主动把小手放到柳妆的膝盖上,打算爬到柳妆的腿上去坐着。但是小家伙手短、脚短,努力了半天也没爬上去。

    柳妆摸摸他的脑袋,笑问:“想五姑姑了,是吗?”

    泰哥儿奶声奶气地道:“五姑姑来了,姑姑就笑了!五姑姑留在家,不要走了,好不好?”

    柳妆笑着捏捏他的小胖脸,道:“除了让五姑姑留在这里以外,还有一个办法,你努力长大,保护姑姑,好不好?”

    “嗯嗯!泰哥儿保护姑姑!四姑姑欺负姑姑,四姑姑是坏蛋!”泰哥儿点点头,说得非常认真。

    柳仪又露出一些笑容,把泰哥儿抱起来,亲一亲小胖脸。

    小孩子纯真的话比药还更有效,最能安抚疲倦的心。

    平时柳仪对泰哥儿最关心,照顾得无微不至,所以泰哥儿最亲近的就是柳仪。两人你亲我一下,我亲你一下,越笑越开心了。

    柳妆无声地站起来,露出欣慰的笑容,没有打扰他们。她走出了屋子,去吩咐侍卫做几件事。

    一个时辰之后,侍卫就回来禀报:“二少奶奶,事情已经办妥了!”

    柳妆道:“辛苦你了!等会儿你在前面带路!”然后她朝柳娴和柳碧走去,道:“三姐姐,四姐姐,我们去外面聊一聊吧!我很想知道,你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柳妆没等柳娴和柳碧答应,就率先朝门外走去。

    柳碧已经和丫鬟们骂得口干舌燥了,她和柳娴对视一眼,然后一起追上了柳妆。

    柳碧一张口就是抱怨,道:“五妹妹,二姐姐真的很虚伪,幸好这次我拆穿了她的真面目,否则以后你也要被她骗呢!”

    柳妆淡淡地回应道:“嗯,继续说。”

    柳碧更得意了,道:“如果不是因为二姐姐管着家里的银子,那些蠢丫鬟们怎么可能当她的走狗!二姐姐自己装得清高,却指使丫鬟们骂我和三姐姐!那些银子不是她赚的,凭什么她总是一副一家之主的威风样儿?其实论起管家,我也会啊!而且我能比她管得更好些!”

    柳妆露出微笑,淡淡地道:“喔。”

    柳碧以为柳妆是支持她,顿时更加得意忘形,道:“五妹妹,只要有你发话,我就能把二姐姐给挤下去,以后我管着柳家,好吗?”

    柳妆不置可否,笑而不答,却对隐形人一般的柳娴说道:“三姐姐怎么不说话?听说三姐姐今天也很难过,哭得很厉害,你心里的想法也和四姐姐一样吗?”

    “我——”柳娴低着头,吞吞吐吐地道:“我觉得二姐姐并不像她表面上那么好。”

    柳碧冷笑着帮腔道:“什么好不好?那就是一只狐狸精,一个虚伪的小人!”

    柳妆淡淡地道:“四姐姐别急,让三姐姐把话说完,三姐姐平时不爱说话,把心事都憋在心里,这样容易生病。”

    除了身体生病以外,心理也可能生病!比如心理扭曲。

    柳娴温柔地道:“五妹妹,我让你操心了!其实我本就是没什么想法的人,反正我又没什么能力,被欺负了也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以后只能依靠五妹妹帮着我。”

    柳妆的嘴唇扯出嘲讽的弧度,笑道:“三姐姐,你多说说二姐姐的事吧!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柳碧连忙扯一扯柳娴的衣袖,又偷偷地使眼色,意思是让柳娴说话别客气,把柳仪说得越烂越好!

    柳娴心领神会,温柔地道:“二姐姐以前挺好的,但是最近变了。可能是因为大姐姐疯了之后,她就明白年纪大了不容易找好婆家,就急了。我没想到那天在山上的时候,二姐姐看上去那么清冷,可是她私下里却跟别人眉来眼去,甚至传了信或者手绢,所以别人就急着来提亲了!而且她同时勾搭两个男子……”

    柳碧忽然打断了柳娴的话,尖酸刻薄地讥讽道:“很可能还不止两个!三个、四个、五个都说不定!”

    柳碧对柳妆挤眉弄眼,以为会得到柳妆的认同,或者大家一起嘲笑柳仪,哪晓得柳妆却忽然变得面无表情,带着她们走进了一户院门。

    “五妹妹,来这里干什么呀?”柳碧和柳娴都疑惑不解。

    这个小院和柳家小院一样小!柳碧露出嫌弃的表情。可是柳妆却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不仅在每个屋子里都转了转,而且把围墙都认真检查了一遍,然后露出比较满意的笑容。

    柳娴疑惑地问:“五妹妹,是要搬家吗?”

    柳妆答道:“没错!”

    ------题外话------

    晚上好!

    柳妆:诱供比逼供更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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