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柳霏的话响起,记忆里某一颗休眠的种子忽然爆裂,柳妆的表情呆了呆,脑海里回想起柳霏曾经的声音。

    “五姐姐,有个人叫上官好眠,他……他……”

    “五姐姐,你还记得上官好眠的样子吗?可以把他画到纸上吗?”

    那是柳妆差点忘记的事情!

    柳妆抬起手,拍一下自己的脑门,道:“六妹妹,我回去后问问烧饼,他应该知道。最迟今晚给你回信!”

    “嗯。”柳霏埋下头,像一个害羞的西红柿。

    柳妆和柳仪都没有打趣她,反而有些担心柳霏。

    柳霏看上了上官好眠,上官好眠是一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在铁家造反之前,他是护国公府的嫡子,在铁家造反成功之后,他家虽然不再是国公府,但是他家依然没有落魄,家族成员踊跃地进入新朝廷为官。

    情况不乐观啊!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柳仪、柳妆和柳霏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柳妆和柳仪对视一眼,柳仪岔开话题,道:“娘亲给大哥定了一门亲事,娘亲说,等大哥成亲那天,泰哥儿必须去拜见继母。”

    柳妆嗤笑道:“那便宜爹娘既不照顾泰哥儿,又不教导泰哥儿,有什么好拜见的?如果从小教泰哥儿愚孝,那可不好。”

    “现在有祖母在,他们不敢硬来。可是,以后……”柳仪欲言又止,表情忧虑。

    柳妆和泰哥儿握一握小手,觉得泰哥儿摊上柳观雪那样的父亲,还不如当个孤儿呢!而且他的亲娘杨氏也是个不靠谱的,当初口口声声说她会常常回来看望泰哥儿,可是杨氏离开柳家之后,就再也没来见过泰哥儿。

    柳妆思索片刻,提议道:“二姐姐,等你见到泰哥儿的继母之后,不如和她定个君子协议,最好是书面协议,请几个长辈做见证人,再去官府盖个章,在协议上写明泰哥儿由几个姑姑抚养,将来不继承柳观雪的财产,但是等泰哥儿满二十岁之后,每年自愿给柳观雪和继母十两银子的养老钱,除此之外,互不相欠!二姐姐,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协议虽然看上去是泰哥儿吃亏,但实际上是帮泰哥儿摆脱麻烦,因为柳观雪根本不能自力更生,他根本就没有财产,如果非要凑数,他那几个小妾可能就是他的全部财产!而且,如果泰哥儿去柳观雪和继母的身边生活,跟着柳观雪能学到什么好品行吗?

    “这……”柳仪惊呆了,这协议不就相当于泰哥儿和柳观雪只剩下面子情分,实际上就是断绝父子关系的意思?过了一小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叹息道:“新来的大嫂可能会答应,毕竟这是我们主动提出不让继子在她面前碍眼的。哎!听娘亲说,新来的大嫂只有十五岁,要说服她,应该不难。”

    柳妆鼓起腮帮子,心想:柳观雪那个风流禽兽既不能养自己,又不能养儿子,偏偏娶的妻妾越来越年轻!真不知该说他命太好,还是该说他人太贱?

    当着柳仪的面,柳妆没有把心里话骂出口,她憋气憋得有点难受,干脆就站起来,去另一间屋子探望太夫人去了。

    庞嬷嬷刚伺候太夫人喝完药,手里还端着药碗,正打算出门,迎面一见柳妆就忍不住眼前一亮,喜悦地夸赞道:“五姑娘穿这件孔雀蓝绣银线的小袄,好看!奶白色的披风也好看!”

    其实衣裳的华美不仅仅在于颜色,而且还在于布料、剪裁和绣花的精致,但是更关键的是看穿衣人的气质。

    庞嬷嬷觉得,柳妆自从嫁去铁家之后,和以前是越来越不一样了!身上的贵气越来越多了!居移气,养移体!现在谁还看得出柳妆是姨娘生的庶女?

    庞嬷嬷在心里惊叹连连,不免又为柳敏和柳仪感到可惜。

    “庞嬷嬷,祖母好些了吗?”柳妆进了屋,看了太夫人两眼,发现太夫人是闭着眼睛的。

    太夫人是因为知道柳妆来了,才故意闭眼的!

    哎!小家伙脾气憨,老家伙脾气怪!太夫人的脾气是越来越怪!

    庞嬷嬷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笑着打圆场:“五姑娘,太夫人喝了药,就困了,您和二姑娘、六姑娘去玩吧!太夫人这里有我照顾就行!”

    “太夫人今天的气色好多了,庞嬷嬷辛苦了。”柳妆说完就走了。

    ——

    “烧饼,上官好眠定亲了吗?”

    柳妆一边吃石榴,一边装作无聊而闲问的小八婆模样,没有出卖柳霏。

    铁烧云中午陪铁父、铁夜光喝了几杯热酒,有些不舒服,正打算去床上休息,宽衣解带还没有完成,就听见了柳妆的奇怪问题,他的脑子忽然变得格外清醒,转身注视着柳妆,问:“别人向你打听这个吗?”

    柳妆眨一眨眼,清澈的狐狸眼直视着铁烧云,道:“烧饼,你的反应告诉我,经常有人打听这个问题,对吗?”

    想想也是,温润如玉的上官好眠怎么可能不受欢迎呢?恐怕那受欢迎程度和潘安差不多。

    “嗯。上官好眠已经定亲了,未婚妻是胡子骄的妹妹。上次胡子骄劝说上官好眠放弃了对前朝皇帝愚忠的打算,然后两人一起去东宫救了上官好眠的妹子,两家人的关系因此比以前更深厚,所以就结为了亲家。”铁烧云脱下外袍,把外袍和腰带都搭在床前的屏风上,躺到了大床上。

    柳妆遗憾地叹一声气,继续啃石榴。

    啃完一个石榴之后,她就去写了信,派人送去柳家小院,指明了要交给柳霏。

    “新娘子过来陪我睡一会儿,我头痛。”铁烧云慵懒的声音传过来,还朝柳妆伸出一只手。

    柳妆奔跑过去,窝进他的怀抱里,用小手帮他按摩脑袋,轻声道:“烧饼和豆浆、牛奶更配,不适合配竹叶青!竹叶青不仅是一种酒,还是一种蛇的名字,可毒了。”

    “嗯。”铁烧云笑了出来,把脸黏在柳妆的脖颈上,鼻子呼吸着柳妆的气息,这样让他感觉更舒服一点。

    在冬天,最温暖、最舒服的事情大概就是:躺被窝里、晒太阳、吃火锅……

    暖暖的感觉很快就滋生了大量瞌睡虫,柳妆抱着铁烧云,做起了白日梦。

    ——

    毛竹和斑竹趁着这会子不需要照顾柳妆,她们忙着帮绣娘完成主子们的新衣裳、新鞋子。

    红叶院里一共六个丫鬟,两个嬷嬷。

    柳妆和铁烧云都属于特别省事的主子,所以丫鬟们和嬷嬷们没有勾心斗角,不存在争宠的现象,反而相处很和睦。

    丫鬟松叶一边做针线活,一边笑道:“杏叶姐姐明年六月出嫁,存了多少嫁妆啊?”

    丫鬟杏叶红了脸,笑道:“又不是嫁给你,你打听啥呀?”

    杨嬷嬷笑道:“两个小丫头攀比嫁妆了!以后还要比谁的丈夫更有出息,比谁的孩子更有前途,一路比下去,比到老!”

    “杨嬷嬷胡说!”丫鬟松叶也红了脸,嘟起了嘴。

    毛竹和斑竹对视一眼,没说话,真是应了那句话:越富就越低调,半桶水反而晃得最厉害。

    年纪较小的丫鬟桃叶问:“斑竹姐姐、毛竹姐姐,你们急不急啊?”

    毛竹问:“急什么?”

    桃叶道:“你们刚来,可能不知道,在我们这里,最好的亲事是嫁给侍卫,如果嫁给小厮,哎,那就等着眼红别人吧!”

    斑竹细心,根本不接这种话茬,毛竹有点大大咧咧,兴致勃勃地接着聊:“不就是侍卫的月例银子和年节礼比较多吗?还有别的吗?”

    丫鬟竹叶咋舌道:“岂止是比较多?简直是多了几百倍!而且,如果是一等侍卫,他们常常陪着少爷们去外面打猎,他们也能分到猎物!”

    白嬷嬷拿起剪刀,剪掉线头,笑道:“光羡慕有什么用?要不要白嬷嬷给你们做媒呀?”

    杨嬷嬷笑道:“老白,你越老越不正经了!”

    白嬷嬷笑道:“你笑我,我还笑你呢!”

    在别人的笑声中,斑竹的脸色不是越来越红,反而是越来越白。因为她既不想嫁给小厮,也不想嫁给侍卫,当然,她受柳妆的影响,也不会想去当妾。不过,她觉得,给国父当妃子,那就不算小妾。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即使一个人是丫鬟,也是有做梦的自由的,别人觉得她的梦想是遥不可及的,可是她自己却以为自己凭借温柔、细心的特长,一定会变成幸运的人!她觉得自己是很特别的!就像柳妆那样,柳妆是庶女,可是铁家二少爷喜欢她,于是柳妆就变成了云亲王妃。如果国父喜欢她,那么她也可以像柳妆那样幸运。

    柳妆经常听说书先生讲故事,斑竹经常跟在旁边听,她听过宫女变成皇后的故事,当时她觉得不可思议,就问柳妆,这故事是不是假的?可是柳妆很肯定地告诉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个故事是真实发生过的。

    柳妆每天忙得团团转,如果是不忙的时候,她就和铁蓝蓝一起玩,如此一来,她就忘了关心丫鬟,她不知道自己的丫鬟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般的野心,她的丫鬟想当国父的妃子,甚至想当皇后!

    ——

    两情相悦的两个人腻在大床上,即使是睡醒了,也赖着不想起来。

    “烧饼,你整个下午都有空闲吗?”根据柳妆的经验,自己的脑子已经十分清醒了,再睡下去就会头痛了。

    “嗯。”铁烧云也十分清醒,手指穿梭在柳妆的长发间,爱不释手。

    柳妆拍拍他的胸膛,笑道:“懒烧饼,起床了,我们去街上逛逛。你告诉熊孩子,说你去视察民情,免得熊孩子骂你懒!”

    “咳!”铁烧云笑得不小心咳了出来,搂住柳妆亲了亲,过了好一会儿,两人终于穿戴整齐地出门了。

    这次他们没有坐马车,直接带着侍卫步行逛街。

    看到一个穿着秋衣的孩子跪在药店门口讨药,柳妆顺便就帮他把一个月的药都买齐了,花费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而已。

    又逛了一会儿,柳妆眼尖地发现一个乞丐的衣袖里藏着烤鸭,乞丐装作抹鼻涕的样子,其实却是在偷偷地吃肉。

    柳妆忍不住笑出了声来,用说悄悄话的方式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铁烧云。

    铁烧云也加深了笑意,道:“有些乞丐并非穷得走投无路,他们是把乞讨当成了赚钱的捷径。”

    柳妆瞬间联想到了柳观雪的生活方式,道:“其实,这也不算捷径,大冬天的,乞丐坐在外面吃风,挺辛苦的,毕竟也是自食其力!不像泰哥儿的父亲,人家啥也不做,却可以风花雪月地享福,就算气走了结发妻子,人家还可以再娶一个更年轻的妻子,简直爽歪歪。”

    柳妆又把帮泰哥儿签君子协议的事讲给铁烧云听,问:“烧饼,这种协议可以让官府帮着盖个章吗?如果有官府盖的章,以后别人即使想反悔,打官司也别想打赢。”

    铁烧云道:“官府不会给百姓私下里约定的这种协议盖章。因为百姓太多,这种盖章的法子容易滥用。”

    “那怎么办?有没有很好的办法防止泰哥儿的父亲和继母反悔?”柳妆一边逛街,一边聊。

    铁烧云想了一会儿,道:“可以在协议上写几句誓言。”

    誓言,比如:如果反悔,就遭天打五雷轰!下辈子变成狗!

    柳妆想了想,笑着点点头,道:“就这样办!”

    一路走来,铁烧云和柳妆看见的百姓绝大多数是安居乐业的,他们看见了许多笑脸。

    有两个酒疯子忽然从酒楼里打到了酒楼外,很快就被巡逻的官兵给抓走了。

    柳妆感叹道:“熊孩子治理天下的能力挺厉害的!”

    铁烧云收起了笑容,冷静地道:“每天忙着国事,大哥才不会觉得空虚。”

    空虚?柳妆感到莫名其妙,无法相信:熊孩子会空虚?空虚寂寞冷?

    铁烧云低沉地道:“大哥只是表面上清冷而已。”

    柳妆惊讶地看向铁烧云的脸,道:“烧饼,我刚才没说话,你也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新娘子的心思不难猜。”铁烧云扬起两道英气勃勃的长眉,翘起嘴角,显得有些得意。

    柳妆扬起小拳头,轻轻地在铁烧云的手臂上捶一拳,不乐意地道:“不好!如果我在你的眼里变成了透明的人,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铁烧云玩味地道:“看不懂才好?”

    ------题外话------

    晚安!

    今天应该没有二更了!

    烧饼:新娘子的脑子有点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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