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妆仰起头,甚至整个上半身朝后仰,看向身后的铁烧云。有他站在身后,她根本无心画画了!

    铁烧云就着她仰头的姿势,俯下来,在她的唇上亲一下,翘起嘴角,眸子里盛着星辉一般灿烂的笑意,道:“害怕得手发抖吗?你把我误会成背后的鬼了?”

    “不是误会,是紧张,你一靠近我,我的心跳就会加快!”柳妆说得一本正经,不像是撒谎。“我当然知道那是你,是烧饼!如果有鬼敢站我身后,我肯定把鬼画下来!画完之后,我还要把它抓住!手绝对不会抖一下!”

    铁烧云挑起眉,没想到柳妆是个“鬼见愁”,他再次笑出声,抬起手,摸摸柳妆的头发,道:“你接着画,我不打扰你,不过,我等你一起睡。”说完,他又在她的头发上亲一下,然后拿起一本书,坐到床上看去了。

    铁烧云一走远,柳妆瞬间就感觉自己的脸颊没之前那么烫了,心跳也正常了,脑子也清醒了,画画的灵感又回来了。

    感觉真是奇妙!柳妆傻乎乎地笑一下,继续投入到修改画稿的工作中去。

    ——

    第二天早上,柳妆把修改过的画稿交给铁蓝蓝,再次含蓄地表达自己没有害她出丑的意思,让她照着画儿做一套衣裳尝尝鲜就行,不用把二十套衣裳都照着画儿做。

    本来,柳妆以为铁蓝蓝经过一夜的思考之后会冷静下来,不会再头脑发热。哪晓得铁蓝蓝还是义无返顾地跳这个坑,坚决地表示柳妆画的衣裳模样都是她喜欢的,她绝对要全部做成真的衣裳。

    就连柳妆自己也不知道,她给铁蓝蓝挖的这个坑里究竟是藏着惊喜,还是惊吓?

    不过,蓝蓝这么信任她,她很感动!于是她说:“蓝蓝,你做十套,我也做十套画儿上的衣裳,怎么样?”

    “好!等过年的时候,我和二嫂的衣裳和别人的不一样!”铁蓝蓝抬起下巴,翘起嘴角,眼睛笑得弯弯的,充满了憧憬和喜悦,还有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骄傲和自信。

    其实柳妆只是一时冲动而已!不过她不是喜欢后悔的人,反正她还可以拥有十套正常的衣裳,算是给自己留下了余地!

    铁母、铁蓝蓝和她为了过年,竟然每人要做二十套新衣裳,柳妆是头一次这么奢侈!放在以前,她一定觉得这是不可能的!犹记得,在柳家的时候,她过年只有两套新衣裳,柳霏往往会因为两套新衣而笑好几天,柳碧会因为两套新衣而生出孔雀开屏的骄傲感,随时随地显摆,柳娴会因为新衣裳被丫鬟弄皱了一点而呜呜地哭。

    哎!柳妆收起了回忆,去愚人院陪伴铁母,顺便帮忙打理家事。

    为了过个热闹、红火、不出纰漏的年节,整个铁家的人都忙碌了起来。来愚人院回话和请求指示的管事娘子是络绎不绝。

    “夫人,这是今年准备的酒水单子,请您过目。”管事娘子们排着队,排在第一个的人恭恭敬敬地把一张红彤彤的对折的硬纸递给铁母。

    铁母身边的丫鬟把红纸接了过来,把酒水单子的内容念给铁母听。

    “山西汾酒一百坛,泸州老窖一百坛,竹叶青两百坛,葡萄酒五百坛……”

    铁母听完之后,点了头,然后管事娘子就笑了,松了一口气,行个礼,退下了。

    接下来,轮到下一个管事娘子回话:“夫人,这是给仆人们发年节礼的单子,请您过目。”

    丫鬟把红纸接过来,语速不急不缓地念:“每人冬衣三套,棉鞋两双,新被子一床,新被套一件,赏银二两……”

    铁母听完以后,道:“把赏银二两改为赏银十二两,十二是六加六,六六大顺,今年是二少奶奶来铁家过的第一个年,来个好口彩,以后顺顺利利的。”

    “是!”管事娘子喜气洋洋,满口答应。

    柳妆听了之后,连忙对铁母行礼,笑道:“多谢娘。”

    铁母牵住柳妆的手,让她来自己身边坐下,笑道:“一家人,说什么谢?妆儿,我休息一会儿,接下来的事你帮我管着,如果有疑惑的地方,尽管问。可以问我,也可以问她们。如果有人敢骗你,你不用对她客气!”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铁母霸气侧漏地斜睨了那群管事娘子一眼。

    管事娘子们立马噤若寒蝉,变得小心翼翼的。

    “娘,您放心,我一边学,一边打理,速度会慢些,但是我不会马虎的。”柳妆有点小激动,但是她表现出来的模样却是沉稳、大气。

    铁母显得很有兴趣,笑道:“好,你开始吧!我看着。”

    柳妆对铁母绽放一个阳光般的笑容,然后转头看向那群排队的管事娘子,道:“你们接着回话吧!”

    “二少奶奶,这是给侍卫们发的年节礼单,请您过目。”这个管事娘子也是把一张对折的红纸递上来。

    丫鬟立马伸手接了,正打算念,忽然听柳妆说:“递给我看看。”

    红纸立马就到了柳妆的手里,她迅速地过目了,问:“除了年节礼不一样以外,侍卫和仆人的待遇还有哪些不同吗?”

    管事娘子连忙恭恭敬敬地回话道:“月例银子也不同,比如一等丫鬟的月例银子是两百文铜钱,一等小厮的月例银子是三百文铜钱,一等嬷嬷的月例银子是三百文铜钱,而一等侍卫的月例银子是十两银子。”

    这个区别真是太大了!因为一两银子可以兑换一千文铜钱。

    不过,仆人们是照顾铁家人的吃饭、穿衣问题,而侍卫们却是负责保命的安全问题!按功行赏,倒也很公平!

    柳妆把红纸递给丫鬟,让丫鬟念一遍,主要是为了念给铁母听。

    “每人蓝色锦衣两套,青色锦衣两套,墨色锦衣两套,羊皮靴子两双,墨色布靴两双,羊毛手套两双,赏银六十两……”

    听完之后,柳妆看向铁母,用眼神询问铁母的意思。刚才铁母给仆人们的年节礼单做了修改,增多了赏银,这次要不要也跟着修改呢?

    铁母笑而不语,眼神的意思是:你看着办吧!我不插手了!

    柳妆的心里顿时有点没底。她想了想,对铁母问:“娘,把赏银改为一百两,怎么样?”

    听了柳妆的话之后,铁母的笑容没有改变,然而那些丫鬟和管事娘子们的表情可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天啊!二少奶奶太大方了!她肯定不知道铁府里有多少个侍卫!不对!礼单上写明了侍卫的人数,二少奶奶是知道!这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在瞎大方吗?

    管事娘子忍不住哆哆嗦嗦地提醒道:“二少奶奶,如果每人发一百两银子,总共就要发十万两银子!”说这话的时候,她忍不住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柳妆对这个好心提醒的人微笑了一下,然后又对铁母眨一眨眼,她的狐狸眼十分明亮,含着笑意,丝毫没有胆怯或者惊恐,即使管事娘子说出十万两的数目,这个数字也没能吓到她。

    铁母牵住柳妆的手,笑道:“我比妆儿小气一点,改为六十六两吧!”

    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铁母是心里有数的!不过,柳妆这大方的气魄让她很喜欢。

    “是!”满头冷汗的管事娘子连忙答应。

    此时,其他的管事娘子不约而同地生出一个想法:二少奶奶似乎有点不靠谱!

    前面一个管事娘子行礼后,恭恭敬敬地退下,下一个管事娘子开始回话:“二少奶奶,这是给特殊亲戚们的年节礼,请您过目。”

    “特殊亲戚们的特殊是指哪里特殊?”柳妆一边扫视礼单,一边询问。她发现礼单上写了大米二十斤,面粉二十斤,菜油十斤……柳妆很震惊,铁家竟然给亲戚送这样便宜的年节礼?谁家缺大米吗?收礼的亲戚会不会破口大骂啊?

    管事娘子犹豫了一下,本来想说家里穷得叮当响、揭不开锅的穷亲戚,但是最后她换成了含蓄的说法,答道:“特殊就是……家里的银子比较特殊,特别少。”

    柳妆瞬间明白了,特殊亲戚是特别穷的亲戚。这究竟是穷成怎样,才会让铁家特意准备这样的年节礼呢?铁家对侍卫和仆人们那样大方,没理由送这样没面子的礼物呀!

    柳妆变成了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表情很困惑。她又转头看铁母,眨一眨眼,这次狐狸眼流露的不是笑意,而是像小孩子第一次尝到苦瓜的样子。

    铁母忽然噗呲地笑了一声,道:“那些特殊亲戚不是特别穷,而是骨头特别软,脑子也特别,你给他一两银子,他一天之内就花光,你给他一千两银子,他也是一天之内就花光。”

    柳妆问:“银子送进了赌坊吗?”

    “没错。”铁母笑道:“咱们铁家怎么可能不照顾亲戚呢?哎!但是遇到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铁家也没办法!让他们不至于饿死,不至于冻死,不至于没药吃而死,就算是尽到亲戚的责任了!”

    “娘,我十分理解!”柳妆握紧铁母那温暖的手,露出温暖的笑容,然后继续处理家事。

    接下来,柳妆又看了几份给亲朋好友的礼单,感觉眼睛得到了净化,因为后面的几份礼单很正常,没再出现柴米油盐了!

    每次打算提出修改意见的时候,柳妆都和铁母商量着办,柳妆没有为了显示自己能干而胡乱修改,也没有因为胆怯怕事而啥也不改。

    渐渐地,铁母眼里的满意和信任越来越多,管事娘子们也改变了对柳妆的看法,从“二少奶奶不靠谱”变成:二少奶奶真是胆大心细,小小年纪就不简单!难怪二少爷喜欢她,大小姐喜欢她,夫人也喜欢她!以后,我千万不能得罪她,而且还要想办法巴结她!

    柳妆比铁母处理家事的速度慢一些,但是在夜幕降临之前,她把今天的家事都处理完了,排队的管事娘子都走光了,柳妆开心地看向铁母,心情有点紧张,道:“娘,我刚才有没有出丑?”

    铁母拍拍柳妆的胳膊,愉悦地道:“没有出丑,妆儿做得很好!比我当年强多了!”

    柳妆有点脸红了,小声地对铁母说悄悄话。“娘,其实我刚才挺紧张的。”

    “是吗?我没看出来。”铁母的笑意不减,如春风般和煦地道:“不急,慢慢学,慢慢来。”

    在一家人共进晚餐后,铁母当着全家人的面,特意对铁父夸赞了柳妆。

    柳妆连忙看向铁烧云,对他眨了眨眼。

    铁父道:“嗯。云儿的眼光好。”

    铁烧云道:“是娘教得好。”

    “噗呲!”铁蓝蓝大笑道:“二哥,原来你也有虚伪的时候!过度谦虚就是虚伪!大哥,你说是不是?”

    铁夜光挑起眉,道:“娘教了蓝蓝十二年,也没能改变蓝蓝的本性,这样看来,二弟确实是虚伪了。”

    “娘亲!爹爹!大哥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铁蓝蓝抱住铁母的手臂,把脸埋在铁母的身上取暖。

    柳妆这个当事人反而啥也没说,默默地喜悦着,时不时就和铁烧云对视一眼,对视的频率十分高。

    饭后聊天散场之后,柳妆和铁烧云直接就回红叶院去了,因为天气寒冷,寒风又放肆地乱窜,他们没兴趣在外面吃风,于是就没散步了。

    但是,运动是不能少的!

    柳妆回了温暖如春的房间之后,连忙把首饰都卸掉,让头发披散下来,又换了宽松的衣裳,然后就变成了不老实、不端庄的状态。

    铁烧云看见柳妆在房间里蹦蹦跳跳、手舞足蹈,他一点疑惑也没有,因为他早就习惯了,而且他反而觉得很有趣。

    上次柳妆说自己和竹子是亲戚,铁烧云还记得,他现在觉得柳妆应该和猴子是亲戚才对!

    ——

    跟着铁母忙碌了四天之后,柳妆终于得空了,她的心里还惦记着柳仪和柳霏逛皇宫的事,很想知道她们有没有收获缘分,于是趁着空闲去了柳家小院。

    几个丫鬟在院子里跳绳,泰哥儿也跟着学,柳仪在旁边陪着,顺便教泰哥儿数数。“一二三四五……”

    泰哥儿数到五的时候,恰好柳妆进门了,泰哥儿眼睛一亮,立马朝柳妆跑过来,喊:“五姑姑!”

    衣裳穿得厚,泰哥儿看上去像个滚动的球!这模样把柳妆给逗乐了。

    柳仪笑道:“五妹妹。”

    “五姐姐!”柳霏欢快地从屋里冲出来。

    柳妆发现,没了柳娴和柳碧的柳家小院让人轻松、愉快多了!她把泰哥儿抱起来,和柳仪、柳霏一起进了屋子。

    “五姐姐,前几天写信说很忙,现在是忙完了吗?”柳霏亲自端茶给柳妆,然后就抱住柳妆的胳膊,腻在柳妆身边。

    看着柳霏,柳妆忽然想起了铁蓝蓝平时抱铁母胳膊的样子,她忍不住思考起来,自己是不是一直把柳霏当女儿在养?

    她的心态有那么老吗?柳妆很快就打消了那个念头,笑道:“对啊!今天刚好有空,可能明天又要忙起来了。你们去皇宫里玩得开心吗?”

    柳霏点头如捣蒜,开心地道:“五姐姐,皇宫好大,而且台阶中间铺着一整块玉,以前的皇帝太奢华了!还有金銮殿,真的有很多金灿灿的金子!那安在墙壁上的灯台就是金子做的,有几百个灯台呢!还有,御花园太美了,各种颜色的花都有!冬天了,那里还开了花!还有一个湖,湖里养着锦鲤,湖里还有画舫!我还想再去看看!”

    “当然可以啊!去玩几百次都没问题!”柳妆看向柳仪,想知道柳仪的反应。

    柳仪笑着摇摇头,道:“六妹妹回来那天,做梦还笑出了声。”

    柳妆问:“二姐姐,你喜欢皇宫吗?”

    柳仪继续摇头,道:“看着皇宫,我就忍不住想起朝代的更替,想起那里发生了很多次宫变,甚至还有父子反目、妃嫔互相陷害的事,我感觉那里的气氛很压抑、很沉重,有很多冤魂在游荡。”

    柳霏从笑脸变成了哭脸,瞅着柳仪,感觉自己和柳仪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柳仪已经成仙了,竟然能在大白天看见冤魂。

    柳妆听得哭笑不得,道:“二姐姐,你一定是那一天心情不好,所以才会有那些感觉。比如你心情好的时候,看见一朵花,就会觉得花很美好,但是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就想着花儿过几天就会枯黄,变得丑陋不堪,甚至落到泥里。”

    “嗯嗯!五姐姐说得对!”柳霏像得到了解药一般,终于把自己刚才从柳仪那里中的毒给解了。

    柳仪仍旧微笑,道:“五妹妹,你也去过皇宫,当时你是什么感觉?”

    柳妆回忆甜蜜的往事,眼睛明亮起来,道:“我去过很多次皇宫,那是在我成亲之前,烧饼带我去约会。不过,我第一次去皇宫的时候,见识到了烧饼带兵攻打宫门的场面。”

    柳仪好奇而紧张地道:“五妹妹,你以前没说过这件事!那天真的打仗了吗?打得很厉害吗?你当时在哪,怎么会看到的?”

    柳妆笑容甜蜜地回忆往事,然后坦白地说了那天的事情,甚至包括胡子骄和上官好眠在宫门前演的那出好戏。

    “五姐姐,上官好眠他定亲了吗?”柳霏咬住嘴唇,手指把裙带绕成了好几个圈圈,吞吞吐吐地问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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