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一条扭来扭去的活蛇把看客们吓得够呛,大部分人不由自主地把身子朝后仰,表情既害怕又嫌弃,甚至有几个胆小的客人离开了座位,跑到其他人的身后躲着,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管蘅笑道:“大家别怕!我早就吩咐过了,耍杂耍用的蛇一律是无毒的,早就被拔了牙!”

    听了这话,客人们的尖叫声总算平息了。

    在台上,那个耍杂耍的男子正张开嘴,手把小蛇举起来,把蛇头送进嘴中。

    “啊——”一见这幅惊险的画面,客人们又发出了尖叫声,此起彼伏。

    管蘅一脸轻松,笑着对柳妆说悄悄话:“小妆儿,我会抓蛇,你信不信?”

    柳妆看杂耍看得倒吸一口凉气,随口答道:“我知道要抓七寸的地方,但我只有理论知识,没实践过。管蘅,你试过吗?”

    管蘅骄傲地仰起脸庞,道:“当然试过了!有一段时间,我和表哥们打赌,就是赌抓蛇!而且那次输得最惨的最后一名不是我!”

    “管蘅,你牛!”柳妆由衷地佩服。她虽然用剑杀过拦路打劫的强盗,但是如果让她用手去抓蛇,她肯定毛骨悚然,下不去手。

    “啊——”看客们的尖叫声忽然疯狂地爆发,仿佛遇见鬼了。因为台上那个男子的鼻孔里爬出了蛇头,然而蛇尾还在他的嘴唇外面,蛇头正吐着信子,蛇尾正一寸一寸地滑入男子的嘴。

    “天哪!怎么会这样?吓死我了!”

    “啊!蛇会不会把他鼻子里的肉给吃了?”

    “厉害啊!”

    “确实厉害,不过有点恶心!”

    “啊!我不敢看了!”

    ……

    在等待中,感觉时间过得格外慢,终于整条蛇都从男子的鼻孔爬了出来,又回到了男子的手中,蛇还是活的,那个男子也还是活的,而且还面带笑容,安然无恙,仿佛这种把戏只是小菜一碟,他笑道:“贵人们还想不想再看一次?”

    “不要了!”

    “千万别再演了!”

    “不想!”

    回应的声音格外多,千篇一律的都是拒绝,而且还伴随着牙齿打颤的咯吱声,手抚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时发出的衣料摩擦声,以及倒吸冷气的声音。除了管蘅以外,其他人都吓得够呛。

    管蘅不知在想什么,眼神放空,呆滞了,仿佛周围的热闹与她无关。柳妆转头看她,却在她的脸上发现了悲伤。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情绪突变了?管蘅一向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也不是阴晴不定的人呀!

    柳妆伸出手,在管蘅的眼前晃一晃。

    “小妆儿!怎么了?”管蘅忽然回过神来,虽然嘴唇动了动,出声了,但是表情还没来得及转变。

    柳妆猜想:管蘅刚才可能是记起往事了,物是人非,所以难过。

    “管蘅,猜秘诀比赛又要开始了!”柳妆微笑,对管蘅刚才的发呆装作不知。

    “喔!”管蘅看向台上那一人一蛇,这下子彻底回过神来了,笑容也慢慢恢复了,对其他人喊道:“有猜出来的吗?我想把花灯快点送出去呢!”

    “蘅姑姑,那个人的嘴巴和鼻子中间是不是有个大洞?派个小厮去掰开他的嘴巴看看,好不好?”太史语用小手指着,跃跃欲试。

    其他人也跃跃欲试,似乎都这样怀疑,甚至有几人因为很可能抢不到花灯这个好彩头而露出遗憾的表情,其中最明显的是胡相宜的堂妹胡相绣,她也算是柳仪的半个小姑子。

    管蘅一挥手,立马就有一个小厮去跑腿了。

    “小的没看见大洞,这人的口和别人没什么不一样,不过鼻孔大了点!”

    听见小厮的回答后,太史语皱眉疑惑,摸不着头脑了。旁边的胡相绣却是松了一口气,双眼亮起来,急忙道:“人的鼻子和口本来就是相通的,这人耍杂耍的诀窍就是鼻孔比较大!所以蛇才能从他的鼻孔爬出来!”

    太史语道:“鼻孔大,这个已经被小厮说过了!说得晚,就不算赢!”

    胡相绣皱起眉,不乐意。“小厮怎么能算进猜秘诀的人里呢?他们又不是来玩的,没有参与的资格嘛!”

    太史语鼓起腮帮子,看一眼管蘅,决定给过生辰的蘅姑姑一个面子,不跟别人争吵,大声问:“耍蛇的师傅,你说呢?小厮刚才说得对吗?”

    “只说对了一半,草民鼻孔大,天生就是吃耍杂耍这碗饭的!但是耍蛇这一套主要是靠熟能生巧,台上一刻钟,台下十年功,草民练了十年,才终于博贵人们一笑。”耍蛇的男子堆起满脸笑容,口齿伶俐地回答着。

    太史语果然笑了,得意地用眼角余光瞟了胡相绣一眼。作弊的某人得不到那盏用金玉做成的花灯,她觉得解气!

    “好了!刚才的秘诀太难猜了,下一个节目开始吧!接着玩!”管蘅适时地打圆场。

    下一个节目是耍杂耍的人在油锅里洗澡。

    柳妆再次感叹管蘅的重口味,用戏谑的眼神看管蘅一眼。

    “油锅里的油不对劲!”

    胡相绣和柳霏忽然异口同声。

    节目才刚开始,就有人抢着说答案了!

    柳妆转头看向座位挨在一起的柳霏和胡相绣,只见那两人的脸都已经急红了,眼神都透着急切。

    “油根本就不烫手!”

    胡相绣和柳霏又是异口同声,简直争先恐后。

    为了一个精致华美的花灯抢成这样,真是童心未泯!柳妆莞尔一笑,摇摇头,没往太严重的方向想。

    台上的耍杂耍还在继续,台下的争执也还在继续。胡相绣忽然抱住柳仪的胳膊,嘟嘴道:“美美的新嫂子,你来评理!”

    柳仪原本在微笑,这微笑瞬间变成了尴尬,一个是婆家那边的堂妹,一个是娘家这边的妹妹,她夹在这两人中间,着实有些为难。虽说帮理不帮亲,但是刚才那两人偏偏是异口同声,都有理!

    “算了!我退出!当我刚才没说!”柳霏黑了脸,不乐意地退让了一步。

    本来大家公平竞争,就算吵两句也没什么事,偏偏胡相绣把柳仪扯进来了,柳霏不是笨蛋,她不愿意让柳仪为难。不过,经过这件事之后,她对胡相绣的印象真是差劲透了!

    大概是因为油锅的诀窍已经揭晓了,杂耍的吸引力反而比不上两个人吵架,其他人把目光转移到了争吵的几人身上。

    太史语之前就和胡相绣有点小摩擦,这会子当然站在了柳霏这一边,又稍带鄙视地瞟了胡相绣一眼。不就是为了一个值钱的花灯么?这也闹得太难看了!

    胡相宜敏锐地觉察出了气氛的微妙,眉头微蹙,拍拍堂妹胡相绣的手,稍显严肃地道:“乖!下次还带你出来玩!”

    言下之意:如果再闹,就没有下次了!

    胡相宜的声音稍低,特意给胡相绣留面子。可是胡相绣并不领情,心心念念地想要那盏金玉做成的花灯,目光忍不住飘过去看了好几眼,嘟嘴道:“宜姐姐,是我先说的,本来就应该算我赢了。何况,我上一场答对了一半,应该加分的!无论怎么算,都是我赢了。”

    看客中忽然传出两声嗤笑,不知是谁发出的。

    胡相宜的脸色更冷了两分,凑到堂妹的耳边,低声道:“不要无理取闹。你这样闹,显得小家子气,你没面子,我也没面子。你如果非要那盏花灯不可,等回家后,我直接送你一盏!一模一样的!”

    胡相绣有些害怕胡相宜,默默地红了眼眶,红了脸,低下头,心中饱含了委屈。她不得不听胡相宜的话,因为她的爹和胡相宜的爹虽然是亲兄弟,但是无论地位,还是财富,她家都差胡相宜家一大截!她平时都是上赶着抱胡相宜的大腿,没少跟着沾光,还不敢闹翻脸。

    胡相宜的双眉还是没有舒展,今天是管蘅庆贺生辰的好日子,她们是来庆贺的,可是胡相绣摆出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岂不是格外扫兴?

    柳仪捏一捏胡相宜的手,轻声道:“算了,过一会儿就会好了,小孩子的忘性大。”

    胡相宜对柳仪露出笑容,一听到这位新嫂子的声音,她就感觉舒心多了,于是点点头,不再教训胡相绣了。

    管蘅心明眼亮,不动声色,带头鼓掌,笑道:“真是精彩!重重地赏!”

    恰好耍杂耍的人刚从油锅里出来,捧着赏钱,忙不迭地作揖、道谢,笑容满面地下台去了。

    管蘅大声吩咐道:“不看杂耍了!换换口味,开始唱曲吧!”

    这么一打岔,算是把刚才那点不愉快的事给刻意地忽视了。除了胡相绣还耿耿于怀以外,其他的人都恢复了笑容和玩乐的兴致。

    其实,笑得大大方方的人对那些暗流汹涌的事都心知肚明。即使是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人,心里那杆秤也是精准的。

    在婉转悦耳的乐声和歌声中,管蘅凑到柳妆耳边,道:“小妆儿,你发现没?你二姐看上去挺累的。”

    经管蘅特意提醒,柳妆特意朝柳仪投去目光,仔细观察。之前柳仪笑得开心,奕奕的神采掩盖了许多瑕疵,所以柳妆和她聊天的时候没发现什么异常,但是现在柳仪的笑容显得有点勉强了,表情里掺杂了一些烦恼,所以疲惫的模样有点明显了,特别是眼睛下方的青色。

    柳仪才新婚不久,怎么累成这样?柳妆凝眉,若有所思。虽然那个胡相绣不讨喜,但是还称不上难缠的角色,除非胡家还有好几个比胡相绣更麻烦的人,否则柳仪不至于疲倦到这个地步。

    “听说成亲后的人变化很大,柳家二姑娘果然如此。不过,小妆儿一直没变。”管蘅的想法显然和柳妆不在同一个范畴。柳妆对柳仪的心思是担忧,而管蘅则是好奇和探究。

    “管蘅,我失陪一会儿。”柳妆站起来,走到柳仪的背后,轻拍两下柳仪的肩膀,把正一边听曲一边发呆的柳仪给惊得回过神来。

    柳仪回头一看,看见柳妆,立马看懂了柳妆眼神的意思,连忙也悄悄地站起来,离了座,和柳妆携手朝不远处的花圃走去。

    “五妹妹。”柳仪轻轻地唤一声,脸上的烦恼瞬间不见了,笑容回暖。

    柳妆开门见山地道:“二姐姐,眼睛下面怎么有青色?这几天忙什么了?”

    柳仪忽然脸红了,眼神越来越不自然,顾左右而言他。“五妹妹,你上次送我的胭脂特别好用,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自己做胭脂了。”

    这么闲?还有空做胭脂?

    柳妆的眼神明显地表示怀疑,忽然她联想到胡相绣对花灯的霸占欲,福至心灵,道:“二姐姐,是不是因为那些胭脂很特别,有奇香,所以别人都向你要,那些胭脂已经送完了,是吗?”

    “五妹妹,你能掐会算吗?”被柳妆一语道破,柳仪有点哭笑不得,抬起手,用手指亲昵地戳一下柳妆的脸颊。“什么都瞒不过你!相宜也挺有兴趣的,她也想和我一起做胭脂,说自己做的反而比外面卖的好用许多。我告诉她,你从小就自己做胭脂,她很佩服你。”

    柳妆道:“抱歉,二姐姐,我自己做的胭脂比不上那些有奇香的胭脂的十分之一好,那些是别人送给我的,是两个老爷爷!等我下次再见到他们的时候,我再带一些给你。”

    柳仪有点遗憾,不过她的这种情绪是淡淡的。柳妆看得出来,柳仪对做胭脂的事并不执着。“二姐姐,我刚才问你这几天忙什么?为什么这么累?你还没回答我呢!”

    柳仪苦笑,她刚才故意转移话题,却是白费力,又被柳妆给绕回来了。她低垂着眉眼,不敢直视柳妆的眼睛,一副温婉、安静的表象,实则嗓子有点发干,声音有点不淡定,道:“五妹妹,我在胡家过得挺好的,看起来累是因为初来乍到,还不太习惯,等日子久了,就自然而然地没事了。你别为我担心,我知道你其实比我更忙。”

    柳妆既要协助铁母打理家事,又要接受许多官夫人的求见,还要操心柳家的事和那个安居乐业园。所以,体贴的柳仪早就养成了一个习惯,不在柳妆面前抱怨,能应付的事情就尽量自己应付,甚至能忍则忍。而且,她尽量接管柳家小院的麻烦,有心为柳妆减轻负担。

    不过,许多事她只是做,并不说出来。

    ------题外话------

    明天见!

    柳霏:抢不过就作弊!哼!讨厌!

    因为两个房东打架,我这个凡人遭殃,随时可能搬家,我先存稿,免得断更。感谢大家每天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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