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姐,五姐姐,你们觉得那是谁做的?”

    犯人在牢里失踪,并且留下一地血,这事已经成为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就连尚在闺阁中的柳霏也忍不住围绕着此事异想天开,几乎要想破了脑袋,津津有味地议论道:“我觉得是火神将军派人劫狱,会不会是从屋顶逃跑的?跑了之后,把一罐子血洒下来,再把屋顶上的洞补好,逃之夭夭!”

    柳仪和柳妆约好了一起回娘家,原本是想来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结果却是被柳霏追问了半天悬案的问题。

    而且,柳霏觉得柳妆这个云亲王妃肯定从云亲王那里获知了更多内部消息,这些内部消息有利于进一步使主谋浮出水面,使事情的真相水落石出。

    柳妆摊手,道:“我知道刑部和大理寺的那群人正头疼,至于内部消息嘛,早就瞒不住了,连街头巷尾的小孩子都知道了!”

    “五姐姐,你也觉得这是火神将军干的吗?”柳霏彻底变成了爱问的小孩子,脑袋进一步往柳妆的身边凑。

    柳妆闲闲地道:“暂时不知。不过,牢里其他的犯人肯定是知道的,那么多双眼睛,又都是活人,不可能啥也没瞧见。”

    “是啊!据狱卒说,火神将军府的人每天往牢里送饭菜,就连敲晕狱卒的那根筒子骨也是火神将军府的小厮送去的,怎么那么巧地从肉骨头变成了凶器呢?谁敢说这不是故意的?”柳霏的好奇心和侦探欲简直停不下来。

    每次当柳霏说到血腥或者可怕的情节时,柳仪都要用手捂住泰哥儿的耳朵。现在她听不下去了,钻牛角尖这活儿向来就不是她爱干的,她笑一笑,干脆抱着泰哥儿走了,去看看太夫人睡醒了没。

    柳妆敲一下柳霏的头,莞尔道:“二姐姐已经被你吓跑了,我们就不能聊聊别的吗?”

    柳霏嘟嘴道:“没办法啊!我就连吃饭、做梦都在想这个,如果能尽快找出火神将军的破绽来,那就好了!万一乔大人被火神将军冤枉了,怎么办呢?”

    “你想帮乔大人?”柳妆有点好奇了。

    “乔夫人为人那么好,对谁都特别好,一想到她既要心疼儿子,又要心疼丈夫,谁还能好受呢?”柳霏的认真劲儿持续高涨,道:“火神将军把劫狱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以一石二鸟,既救了他儿子,又解决了仇家,真是狡猾,狡猾得深不可测!”

    “深不可测?”柳妆乐了,道:“六妹妹,他的居心不良不是已经被你给测出来了吗?比深不可测的人更厉害,那叫什么呢?”

    “五姐姐!我是在说正事!你又打趣我!”柳霏把嘴嘟得老高。

    柳妆无奈地轻叹一声气,道:“正事就是现在证据不足,胡思乱想得再多,直觉再厉害,猜想的结果也只是无根之木,说不定被别人一驳就驳倒了。”

    “我知道!要找到更多的证据才能抓人,可是刑部的那些官儿怎么那么没用呢?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还没见他们找出有用的证据来!”柳霏的火气上来了,伸展双臂,把衣袖往上提了提,巴不得自己去顶替那些办事没用、摆官架子天下第一的官儿!

    柳妆从浅笑变成了源源不断的笑,轻拍拍柳霏的肩膀,不知是在鼓励,还是在感叹柳霏的单纯。“世事那么复杂,岂是‘没用’两字就能总结的?”

    柳霏真心地道:“如果让五姐姐去刑部当官儿,肯定办事能力比他们强!而且强多了!”

    柳妆扬了扬眉,笑道:“六妹妹,谢谢你的信任,不过当官的人既要看上面更大的官儿的脸色行事,又要管住下面一大堆杂七杂八的小官儿,那可真是个累活儿!”

    “那么多人不惜行贿、舞弊,也要去当官儿,真是无聊!大部分官儿其实并不累的。五姐姐,我听说有个官儿既纳妾,又有外室,还勾引有夫之妇,一共凑成了一百零八艳,是不是真的呢?”柳霏眨着好奇的眼,颇有一种准备迎接新世界大门开启的郑重其事劲儿。

    柳妆慵懒地用手撑住侧脸,轻描淡写地道:“那是前朝的官儿,因为不懂得低调,大名在外,所以当他主动向国父投降的时候,国父没给他继续当官的机会,据说后来已经沦落到去做龟公了,再后来,他因为强迫卖艺不卖身的女子接客,被官兵抓进大牢里去收集一八零八只艳丽老鼠去了。”

    “噗!噗呲!”柳霏捧着肚子笑。

    柳妆伸出一只手,正想去戳一戳柳霏的酒窝,忽然丫鬟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三姑娘和四姑娘回来了。”

    柳霏微微地蹙眉,站起来,正想出去看看那两人回来干什么,忽然柳碧的笑声响起。“咯咯咯......咱们家的五姑娘可是王妃,你们还不知道吗?还一个个地喊五姑娘,傻乎乎的!应该喊云亲王妃才对!”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柳妆拒绝好几次,好几次被挡在铁府门外生闷气,所以受了大刺激,话里的酸气、怨气格外重!

    柳霏鼓起腮帮子,忍无可忍,往门口走去,忽然门帘子一掀,柳碧像急着找人报仇一样,走路时整个人带风,似笑非笑,道:“哟,五妹妹,你总算愿意见我了!这可高兴死我了!”

    柳娴跟在柳碧的身后,莲步轻移地走进来,面带如春风般温柔的微笑,眼睛如含春水,暖暖的,暖暖的春水全部流向柳妆。如今,柳妆旁边的柳霏即使腮帮子鼓得再高,也引不起她的注意。她既有当“隐形人”的本事,也有把别人当“隐形人”的本事!

    柳妆维持原状,坐着没有动,莞尔道:“三姐姐,四姐姐,你们回柳家来看望太夫人,我也是来看望太夫人的。我已经看过了,你们不去看看吗?”

    柳碧的气性很大,岂是这么容易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而且她自认为口齿伶俐,再加上又生柳妆的气,当然不愿意随着柳妆话里的意思去做。她干脆坐到柳妆的身边,一副不看任何人脸色的模样,似笑非笑地道:“五妹妹,我是来看你的!你比神还要难见!”

    柳娴倒是犹豫了一下,很快就在“听柳妆的”和“听柳碧的”之中选择了前者,故意轻咳一声,借此引来别人的目光,得到别人片刻的注意,然后轻柔、温暖地笑道:“五妹妹,我先去看看祖母,等会儿再来和你聊天。”

    柳碧斜睨柳娴一眼,心想:“叛徒!”

    柳妆微笑,看了柳娴两眼,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柳碧忽然把原来的盟友柳娴当成了出气筒,把对柳妆的气都往柳娴身上发泄,而且一下子变脸,忽然对柳妆套近乎,一下子抓住柳妆的手,从敌视到盟友似乎只要一瞬间,噘嘴道:“五妹妹,我跟你说真心话,三姐姐这人之前一直黏我黏得很紧,现在一见了你,知道你是云亲王妃,她就立马听你的话了!”

    如果柳娴现在就面对面地站在柳碧面前,听见这番话,不知会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柳妆真的很想看一看,可惜柳娴的脚步并没有因为柳碧的酸话而停止,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帘后了。

    柳娴刚才虽然是背对着柳碧的,但是耳朵并不像眼睛那样只注意前面不注意后面,不是吗?她明明听见了,却装作没听见,一点反应也没有。这样能忍,这还是个真的人吗?

    柳妆没有欣赏柳娴,反而勾起一抹不以为然的浅笑,同时,没怎么搭理柳碧。

    柳碧大概是觉得最佳武器就是说话!于是,她不断地说,滔滔不绝地说,不管别人是何表情,她都自以为她说得很妙。

    “五妹妹,我告诉你,你府里有个嬷嬷最坏了,简直是一颗老鼠屎打烂一锅汤。”

    话说到这里时,宋嬷嬷忽然端着水果拼盘走进来,柳碧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毫不客气地指向宋嬷嬷,尖声道:“就是她!”

    宋嬷嬷不怒反笑,笑容在脸上,“我不跟你计较”的意思却荡漾在眼睛里,而且抿着嘴唇没出声。

    和柳碧的自以为是、柳娴的毫无反应比起来,宋嬷嬷显然是个人物,被骂成老鼠屎,她脸上的笑意意味着不亢,她的眼神意味着不卑。

    柳碧一旦戳到了软柿子,那就会更加使劲戳,丝毫不会同情、怜悯和手软,见宋嬷嬷没反驳,她就更加得意,尖锐的控诉声更加响亮了,继续道:“五妹妹,你肯定不知道她有多可恶......”

    柳妆当然不会任由柳碧继续骂宋嬷嬷,甚至论起情感的亲疏远近来,宋嬷嬷在柳妆心中的地位比柳碧高多了!

    “可恶吗?”柳妆打断了柳碧的话,笑道:“我倒觉得宋嬷嬷是世间最可爱的一种人,她从不诬陷别人,而且就算被诬陷了,也不卑不亢,不跟那些无聊的人纠缠,可爱之处就在于脑子明白,心胸不狭窄。”

    随着柳妆的话,宋嬷嬷的笑意从脸上荡漾到了眼睛里,被柳妆夸成世间最可爱的一种人,如果说她不感动,那肯定是假的!事实上,她现在是心花怒放!

    柳碧愣了愣,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她不是笨蛋,已经从柳妆的话里品出了含沙射影的味儿!竟然敢说她是诬陷,哼!她心想:“这柳妆真是个白眼狼,我跟她说了这么多热乎的话,还喂不熟她!对我冷淡就算了,居然还骂起我来了!真以为当上云亲王妃就算个东西,就了不起了?别人对你行礼、对你说好话,只是为了让你当牛做马地替别人办事而已!和犁田的老黄牛差不多罢了!”

    在心中不屑地想了一通,嘴皮子往上掀,做出一副“在某些方面你还比不上我,你有什么骂我的底气和资格”的样子,她的嘴皮子又开开合合,忍不住出声了。“五妹妹,以前的昏君常常被世间最坏的一个或者几个太监骗得团团转,我看你现在这样相信她,也和昏君差不多了!”

    柳妆挑起左眉,不以为然地看柳碧一眼,然后含笑地和宋嬷嬷对视一眼。她和宋嬷嬷此时是心有灵犀,都把柳碧当成唱戏的,无论这出戏的台词如何出格、情节如何激烈,看戏的人都不必太较真。

    柳碧从柳妆的眼神读出了她不被重视、不被相信的意思,顿时更加恼火了,喊道:“五妹妹,你不相信我的话,却相信一个奴婢!呵呵,我真是觉得你好骗!如果我不提醒你,以后笑话你的人会更多,你信不信?”

    柳妆用掌心轻轻地揉一揉耳朵,似乎是耳朵累了或者因为声音难听而闹情绪了,她正在安抚。

    “五妹妹,信不信由你!反正上当受骗的人是你!”柳碧嗓门尖,又比老年人还更爱絮叨,已经把话说明白了,还不罢休。

    柳妆决定不再委屈自己的耳朵,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别把别人的好脾气当地上的泥!你踩了又踩,怎么?还没踩够吗?宋嬷嬷没反驳你,是因为她的脑子比嘴巴更好使!”

    潜台词是:反之,柳碧啊柳碧,你的酸话和丑话多如牛毛,恐怕是嘴巴比脑子更好使吧!

    “五妹妹,我恨你!恨死你了!”柳碧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你不识好人心的嘴脸,凶巴巴地道:“看着你被别人骗,被别人耍着玩,难道我能好受?”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宋嬷嬷脸色一沉,出声了,道:“柳家四姑娘,你能明白地说出来吗?我在什么时候、为了什么事骗过我家二少奶奶了?你骂我没关系,但是你不能用三言两语就践踏我的忠心!”

    “忠心?呵呵!明知道我是云亲王妃的姐姐,你还阻拦我去见她,这就是你的忠心?恐怕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吧!你敢说你不是?你敢不敢保证和发誓?”柳碧的语气咄咄逼人。

    宋嬷嬷忽然微微一笑,硬气地道:“柳家四姑娘,我不必和你说话。”

    潜台词是:我的忠心是向着铁家二少奶奶,不是向着旁人,即使旁人误解我,只要铁家二少奶奶没有误会就好了!

    就在柳碧怒瞪双眼,酝酿更大的怒气风暴的时候,宋嬷嬷果然不食言,闭紧了嘴巴,就连眼睛也不再看向柳碧了。

    一直在旁观的柳霏忍到了现在,终于发出怒吼:“柳碧,你闭嘴!”

    “你才该闭嘴!你算什么东西?敢对着我吼?”柳碧双手叉腰,当即就朝柳霏吼了回去。

    两人针锋相对,似乎不把对方骂哭就不罢休。

    柳霏也双手叉腰,泼辣的气息竟然不输给柳碧,回骂:“这是我们的地盘,就是不许你在这里骂!你喜欢骂,就回你自己的地盘骂去!”

    柳碧忽然垂下双泪,转头对柳妆哭诉:“五妹妹,你看看六妹妹是怎么欺负我的!这里难道不是我的娘家吗?她有什么资格赶我走?呜呜——”

    “你还是走吧!”柳妆扬起双眉,眼神明亮,毫不客气地说出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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