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霏觉得自己的脑袋很小,遇上的麻烦却很大,越是思考,就越是头皮发麻,脑子忽然就转不动了。于是她不由自主地埋下头,闷不吭声。

    柳仪和柳妆又默契地对视,眼神都无奈。柳妆抬起右手,摸摸柳霏那草地一般的头顶,道:“六妹妹,别急着做决定,先想一想吧!”

    “嗯。”柳霏瓮声瓮气地答应,又点点头。

    柳妆忽然想到了太夫人的骂声,又温和地问道:“要不要去铁府小住?”

    柳霏立马心动了,她渴望从柳妆那里得到更多的关心和温暖,但是她的内心犹豫、挣扎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她怕柳妆觉得她烦人。如果她少给柳妆添麻烦,或许柳妆就会像以前那样喜欢她。

    失落和自卑变成了她内心的一大片阴影。

    柳妆和柳仪还是不放心,两人耳语几句,共同决定:从明天开始,两人轮流回柳家来看看。

    这样一来,既能关心柳霏,同时她们两人不至于因为娘家而忽略婆家那边的生活,毕竟两边都很重要。

    ——

    柳妆离开柳家小院,一回到铁家,就忙着安慰因为想她而大哭的彩虹儿。

    她深深地体会到,如果一个人能变成两个人用,那就太好了!

    她在彩虹儿的额头上亲一下,故作轻松地笑道:“怎么还哭呢?难道抱你的娘亲是假的吗?彩虹儿仔细看看,看娘亲是假还是真。”

    “流眼泪的时候,看东西就看不清了!如果不哭了,就可以看得很清楚。”

    “你想娘亲,娘亲已经知道了!不需要再哭了,再哭已经没有意义了。”

    柳妆使出浑身解数来哄怀中这个小哭包。

    铁母和铁蓝蓝也没有闲着,什么要勇敢、要做男子汉、要保护家人……一大波道理正袭向不满周岁的小家伙。不知他究竟有没有听懂,反正别人越劝,他就越哭。

    柳妆亲一下彩虹儿的眼泪,道:“好咸啊!把身体里的盐都给哭出来了。”她干脆不劝了,抱着小家伙去外面看看花和树,听听鸟叫声,散散步。

    彩虹儿把小手搂着她的脖子,小脸也贴着她的脖子,哭声终于越来越小。

    铁蓝蓝一直陪着,忽然用手指向彩虹儿,笑道:“二嫂,你看,彩虹儿的鼻头红红的,越看越可爱!”

    柳妆也看了看。

    这不是可爱,而是搞笑和滑稽吧!

    柳妆挑起眉,含笑道:“像用胡萝卜做鼻子的小雪人。”

    彩虹儿发现了娘亲和姑姑在笑话自己,忽然把小脸埋在柳妆的颈窝里,不肯露出来了。

    铁蓝蓝轻拍拍小家伙的屁屁,打着节拍,用彩虹儿爱听的小曲的旋律哼唱了起来:“彩虹儿,躲猫猫,掩耳盗铃藏住脸,把肉嘟嘟的屁屁露在外面。快看看,尿布掉了没?”

    彩虹儿扭了扭屁屁,以示抗议。

    柳妆的狐狸眼亮起来,突发奇想,明天教彩虹儿跳扭屁屁舞,一定很可爱!

    ——

    晚上,彩虹儿趴在铁烧云的胸口做睡觉前的预备,柳妆拿着月牙儿木梳,一边梳理长发,一边聊道:“烧饼,我今天对六妹妹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其实有我们这样的亲戚,并不一定是好事。如果六妹妹没有一个王爷姐夫,肖御医可能就不会为了她铤而走险。再比如,四姐姐如果不知道我的身份,她就不会闹腾得这样厉害,越闹越像疯子了。”

    归根结底,身边有太显赫的亲戚,这也是一种烦恼!

    柳妆继续道:“以后我不会因为亲戚的登门求助而下意识地不愉快了。”

    互相理解,一起万岁!反正是互相添烦恼!

    铁烧云坐在床上,背靠床头,大手抚摸着彩虹儿的后背,彩虹儿正趴在他的肩头流口水,他一点嫌弃的意思也没有,反而稀罕小家伙胜过了世间任何的珍宝。他低声道:“肖御医已经招认了罪行,估计会被判斩立决。”

    柳妆梳头发的动作依然流畅,冷哼道:“罪有应得!”

    这种杀害孕妻的人,即使被砍头一千遍,也弥补不了他的罪行!因为死去的人活不过来了!

    “他不仅害死了妻子和没出生的孩子,而且还招惹六妹妹,害得六妹妹差点去当尼姑,真是罪上加罪!”

    柳妆再想起肖御医当初的微笑表情,深切地感觉到人心的可怕!一个笑得那么温柔的人居然实际上是个心狠手辣的凶手。以后,她再也不敢相信别人的笑容了。

    梳头发的时候突然遇上打结的情况,她今天没有耐心去解开头发结,干脆拿起剪刀,咔擦一下,把那个结给剪掉了。

    柳妆剪头发的时候毫不心疼,铁烧云反而没她那么淡定,眼神中浮现一丝可惜的意思。这个世界无论男女都留长发,对头发怀有一种情结,比如成亲的时候要把新郎和新娘的头发打个结,装进精美的小荷包里,当个宝一样收藏一辈子。

    “烧饼,六妹妹说要去当尼姑,不是说说而已,她真的把长发给剪掉了,只剩下这么短!”柳妆用手指比划着长度。

    这次铁烧云淡定极了,低声道:“人各有志。”

    柳妆不淡定了,放下木梳,爬上床,气呼呼地对视上铁烧云的眼睛,皱起鼻子,嘟嘴道:“什么人各有志?六妹妹只是一时冲动而已,我和二姐姐说了一点当尼姑的负面情况,她就打退堂鼓了!”

    不是你亲妹妹,所以你不心疼!柳妆生出了这种无奈感。

    铁烧云腾出一只手,刮一下柳妆的鼻子,微笑道:“只要心不死,出家之后还能还俗。如果死心了,即使不当尼姑,也看破红尘。”

    “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气我?”柳妆想用额头撞一撞铁烧云的脸,但又怕把铁烧云怀中的彩虹儿给吵醒了,于是改撞为蹭。

    铁烧云很享受此刻的时光,亲一下柳妆的头发,道:“你对她少操点心,也许她会更快地懂得自力更生,遇到麻烦的时候就不会这么脆弱、这么容易被打垮了。”

    柳妆想了想,摇头,轻轻地叹气道:“前几天我对六妹妹没耐心,她就果断地剪了头发,如果我再不理她,她还不知会干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来!我不想体会后悔莫及的滋味。就算累点儿,也是值得的。不过,我倒是给娘和蓝蓝添麻烦了,今天我把彩虹儿放在家里,他找不到我,哭了很久,他那小魔音,你是知道的!他一哭起来,别人就心疼!”

    彩虹儿终于睡着了,不知道他娘亲正在找他爹告状。

    铁烧云稳稳地把彩虹儿放到大床的最里侧,垫好小枕头,盖好小被子,然后双手搂住柳妆。

    只需要一个眼神,柳妆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脸红红的,牙齿咬住嘴唇,狐狸眼有点害羞。

    他把柳妆打横抱起来,离开了大床,去了屏风的的包围圈中,衣衫一件件落地,这种站着的姿势比躺着更刺激,而且屋里还有一个彩虹儿在睡觉,于是他们尽量咬住嘴唇,即使忍不住要出声,也是闷闷的声音,明明不是偷情,却感受到了不亚于偷情的刺激。

    生命在于运动!

    ——

    五天之后,肖御医杀妻事件成为了轰动皇城的大新闻。肖御医的岳父岳母带着一大帮亲戚,又怒又哀,去把肖御医的家给砸了个稀巴烂,把一个精致的庭院给砸成了一片瓦砾场。

    肖御医还有一个老父亲活着,这个老父亲哭得晕死过去十几次,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现实,他多么希望这是做梦!

    幸好铁烧云早就向刑部打过招呼,所以柳霏才没有成为这大新闻的主角或者配角。

    虽然暂时守住了秘密,但柳妆丝毫不敢怠慢,继续严防死守,确保柳霏不会被牵连,不会变成百姓们一边嗑瓜子、一边调侃的对象,不会变成肖御医的岳父岳母愤怒的另一个出口。

    柳妆能想象到,如果守不住秘密,狐狸精会成为柳霏的标签,柳霏肯定承受不住。

    ——

    管蘅带着许多玩具来铁府的时候,发现柳妆瘦得下巴比以前尖多了。她把玩具都送给彩虹儿,对着柳妆心疼不已,几乎要怒发冲冠,道:“小妆儿是不是最近烦心事特别多?是不是云亲王气你了?”

    人们有一种惯性思维,觉得成亲后的女子如果看上去有烦恼,或者保养得不好,那就一定是她的丈夫对她不好!反之,则是夫妻关系很和谐,丈夫很宠爱她。实际上,成亲后的生活根本不是一加一这么简单。

    柳妆摊手,笑道:“烧饼是无辜的。不过,我最近确实烦恼多。”

    “什么烦恼能让你瘦这么多?”管蘅心疼极了,恨不得把那些烦恼统统赶到九霄云外去,让它们不要来烦柳妆。

    柳妆避重就轻,摸摸自己的脸颊,莞尔道:“很瘦吗?”她立马吩咐丫鬟去拿镜子过来瞧瞧。

    其实她每天都要照镜子好几次,当然知道自己瘦了一些,但是因为每天都看,所以有了视觉盲点,没发现那种渐进式的变化。

    管蘅烦恼极了,忧心极了,蹙眉道:“小妆儿的下巴变尖许多了!原本你就瘦,再瘦下去,你就要皮包骨了!你又不爱吃补品!不行!等会儿我一定要监督你吃一碗燕窝,等你吃完了我再走。明天我再来看看!云亲王不管你吗?”

    管蘅坚定地认为这是铁烧云的责任,因为他不负责任,所以柳妆才变得这样瘦。如果换成她,她肯定早就给小妆儿进补了。

    柳妆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觉得确实比以前尖了,左看右看,叹一声气。“幸好烦恼的问题已经解决一大半了。管蘅放心,我会补一补的!听说脸上没肉的人老得快,我不敢再瘦下去了。”

    “你有什么烦恼?我帮你解决吧!”管蘅说话的语气十分够义气,还多了一些比义气更深的关心。

    柳妆轻描淡写地道:“娘家的事,我已经快要解决完了。管蘅,你最近应该也不闲吧!你家那位又升官了,上门道喜的客人够凑五十桌吧!”

    “我的事情简单,闭门谢客就行了!”管蘅把自家的事当浮云,把柳妆的事当成最重要的事。

    柳妆哭笑不得,道:“管蘅,你千万别闭门谢客,小心光耀将军和你打架。其实我的事情也简单,如果把最近的烦恼比作一只怪兽,那我现在只剩下一条怪兽尾巴需要对付了。”

    管蘅有些不高兴,因为柳妆说了这么多,却还没有告诉她那烦恼究竟是什么,显然是刻意隐瞒的意思。

    朋友是分等级的,如果任何秘密都能分享,那就是最高等级的朋友!管蘅本来觉得自己已经成为柳妆最好的朋友了,现在发现自己被当成外人,心情失落透顶了。

    见管蘅在自己面前生闷气,柳妆飞快地眨一眨眼,有点惊讶,因为管蘅很少有这种情况。

    她反思了一下,是不是因为她说了“小心光耀将军和你打架”这句话,所以管蘅不高兴了?

    可能是因为管蘅打架打不赢李星白,所以不高兴吧!

    柳妆拍拍管蘅的肩膀,以示安慰,但是在这件事上,她无能无力,帮不了管蘅。

    柳妆完全猜错了,所以管蘅继续生闷气。

    过了一会儿,丫鬟端燕窝羹来了。见柳妆吃光了一碗燕窝羹,管蘅的气总算是消了一点。

    柳妆不习惯管蘅这样持续生闷气的样子,感觉眼前的人从豪爽的女侠客变成了扭扭捏捏的小媳妇,很别扭啊!她直接问:“管蘅,生什么气呢?说出来,我道歉,我改正,好不好?”

    管蘅蹙眉道:“小妆儿,不是你的错,是我还不够好。”如果她很厉害,能帮忙解决一切麻烦,小妆儿就不会隐瞒她了。

    柳妆道:“哪里不够好?可以跟我说说吗?”以前管蘅说成亲后的女子会有变化,现在柳妆感受到了,成亲后的管蘅真的变化很大。

    “小妆儿,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管蘅问得郑重其事。

    柳妆收起笑容,郑重其事地点头,回答道:“是!”

    管蘅松了一口气,至少在小妆儿的朋友中,没人比得过她。可是,如果她追着问小妆儿的烦恼,这样刨根问底会不会不太好?

    顺着管蘅刚才问问题的思路,柳妆已经猜出了管蘅生闷气的原因,狐狸眼清澈地蕴含着浅浅的笑意,道:“管蘅,我刚才不对你说我的烦恼,是因为我要替六妹妹保密,发过誓的。那是六妹妹的秘密,不是我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多,六妹妹就会越没有安全感。”

    “哎!柳家六姑娘该长大了!”管蘅闷闷不乐地道:“如果她能解决自己的事,你就不用为她操心成这样。反正,小妆儿,你的姐妹中除了二姑娘让你省心一点,其他人都不省心。只是姐妹而已,你又不是她们的娘!”

    “噗!”柳妆喷笑,连忙捂住嘴,这才不至于把刚咬碎的核桃喷出去。

    一见柳妆笑得这么开心,管蘅也眉飞色舞地笑了,刚才生的闷气全都飞走了。

    ------题外话------

    晚安!伙伴们!

    今天不小心碰倒了牛奶杯,用湿抹布擦了好几遍桌子,凑近了一闻,还是奶香气的桌子!好嫌弃自己,这两天笨手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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