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妆和柳观云正聊得其乐融融,忽然柳霏来了。

    “五姐姐!”

    “六姐姐,你终于出关了?”柳观云调皮地笑道。

    柳霏郑重其事地道:“小云,不要在这种事上开玩笑!只要五姐姐来了,我无论在干什么,都肯定要来相见的!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柳妆的嘴唇张开了,本来想说话,但听到柳霏的最后一句之后,她忽然被雷到了,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无声。

    柳观云对柳霏吐舌头,两人毕竟玩闹惯了,柳霏也没忍着,伸手去拍柳观云。

    柳妆见柳霏的心情还不错,便又恢复了声音和微笑,道:“六妹妹,你要是再来晚一点,我可就走了!不过,既然你来得及时,我决定在这里吃午饭。”

    柳霏抱住柳妆的胳膊,仿佛忘记了以前的烦恼,撒娇道:“五姐姐,你这是赏脸,还是考验我啊?我现在餐餐吃素,不敢和你们同桌吃饭,我的定力还不是太高。”

    柳妆有扶额的冲动,道:“坚持几天了?怎么没见你变瘦呢?”

    柳观云急忙插话:“牛吃素,羊吃素,也不见它们廋!”

    柳霏又在柳观云的头上拍一下,嘟嘴道:“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胖即是瘦,瘦即是胖!”

    “算了!不谈这个了!”柳妆感觉头大,果断地打断了柳霏的话。“六妹妹,在这边住得习惯吗?”

    柳霏道:“这边清静,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柳霏说完后,吃个核桃。柳观云立马又调皮地道:“哎呀!六姐姐杀生了!杀死了一个核桃!”

    柳霏伸出手,想去柳观云的头上赏个爆栗子,但是柳观云机灵地躲开了,嘻嘻笑。

    柳妆慵懒地用手撑住下巴,觉得让柳家搬家的决定无比正确。以前柳家小院太小,柳观云一听见太夫人的咳嗽声,就不敢笑得太放肆。现在太夫人在她的睡房里咳嗽的时候,柳观云坐在书房里根本听不见那些杂音,心情也就不受干扰了。

    鉴于柳家人的新生活都还不错,柳妆的心情更轻松了。然而,麻烦很快就找上门来了。

    “五姑娘,三姑娘和四姑娘来了,恰好她们遇上了棉姨娘,我们拦着棉姨娘,不让她进来,四姑娘多嘴地奚落了棉姨娘两句,棉姨娘就把手里的一块铁锁片砸向了四姑娘,然后就打起来了!丫鬟们、嬷嬷们和小厮们虽然拦了拦,不让她们动手了,但是棉姨娘朝四姑娘吐口水,她们正在门口骂呢!要是引得闲人来看热闹,那就难看了!要不要报官呢?”香葵这个能干的女管家也有无奈的时候。

    柳观云的脸变得阴郁起来,道:“报官吧!等官兵来了,她们至少知道害怕,就会收敛些了。”

    柳妆道:“你们决定吧!我不插手。”

    柳霏和香葵都像听到牛发出狗叫一样,惊讶地看向柳妆。柳妆竟然有袖手旁观的时候?她们不敢相信。

    柳妆道:“看我做什么?你们三个商量着办就行!”

    “五姐姐,你真的不管吗?”柳霏又不敢置信地问了一句。

    柳妆丢给柳霏一个“没骗你”的眼神,悠然地动手剥花生吃。

    香葵又观望了一小会儿,柳霏也在惊讶的情绪中沉默了一小会儿,只有柳观云已经习惯了柳妆的新处事方式,他正皱眉思量办法。

    香葵忽然道:“那就按三少爷的话去办吧?”

    柳霏又看向柳妆,察言观色。柳妆道:“不用看我!”

    像忽然断奶的孩子一样不高兴,柳霏嘟起嘴,朝香葵点点头。“先这样办吧!另外,带三姐姐和四姐姐去看看太夫人,在那里喝喝茶就行!不用带她们到这儿来!也不用带她们到处逛!”

    “是!”香葵答应着,告退了。

    “五姐姐,你觉得我这样处理好不好?”柳霏又朝柳妆追问。

    如果得不到柳妆的评价,她就感觉心里不踏实。

    柳妆道:“挺好的。”

    “听起来很敷衍!”柳霏的嘴巴嘟得更高了。

    柳妆溢出笑声,忽然又叹一声气。原本她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行动很自由,但是柳娴和柳碧是闻风而动,知道她来了,所以她们连忙赶来堵她。这就像一个人每次出门都被狗追一样,柳妆的心情多多少少地有些不愉快。

    柳霏也叹气,道:“不仅棉姨娘想回来,其它几个姨娘也都找上门来了。芝姨娘去劝她们的时候,她们反而骂芝姨娘,”

    芝姨娘也搬到了柳家的新宅院里住,不过她今天回娘家去了,小日子过得相当滋润,几乎每天都要出门去逛逛,去看看热闹、买买东西,不过她依然保留着一个习惯,那就是在脸上画很多黑麻子,那是柳妆很久之前叮嘱她的法子,她很听柳妆的话。

    见柳妆一句话也不问,柳霏只能主动接着往下说:“已经打发她们住客栈去了,但是这不是长久之计,因为她们都很闲,一有空就上门来闹。五姐姐,你有什么一劳永逸的好办法吗?”

    柳妆道:“你自己想办法吧!我最近容易头痛,所以我尽量少想事。”

    柳霏无可奈何,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午饭吃不成了。趁着她们去见太夫人了,我先走了。”柳妆起身告辞了。

    她来,柳娴和柳碧也跟着来。她留,柳娴和柳碧肯定也会跟着留在柳家不走。她走,柳娴和柳碧估计就不会在柳家闹腾了。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别人的实力,最后靠着侍卫们的保护,她的马车才终于顺利离开。

    ——

    “这是彩虹儿满周岁那天早上穿的衣裳,绣着小老虎,虎虎生威。”铁母兴致勃勃,向柳妆展示摆在榻上的十二套小衣裳。“妆儿,你觉得怎么样?”

    柳妆笑道:“衣裳很可爱。”

    她挑选吉利、好口彩的话说,不提什么浪费、换来换去太麻烦之类的话。

    铁母的手摩挲着小衣裳,喜笑颜开,道:“刚才,在你回来之前,我已经让彩虹儿把新衣裳都试了一遍,合身!请柬也都准备好了,明天发出去。”

    彩虹儿过个周岁,比百岁老人过大寿还要更讲究。柳妆虽然觉得这排场太奢华了,但是她一看见铁母的笑容,就不忍心提出反对意见了。

    晚上,彩虹儿还是跟着柳妆和铁烧云睡大床。

    睡之前,彩虹儿趴在铁烧云的胸膛上玩耍,他的小手一会儿把铁烧云的脸捏成包子,一会儿又给铁烧云戳出酒窝,一会儿又捏一捏铁烧云的鼻子,铁烧云配合地发出老牛的哞哞声,彩虹儿乐得哈哈笑。

    柳妆梳理好了长发,爬上床来,道:“烧饼,娘说要邀请一百桌客人,你觉得呢?”

    铁烧云道:“这就像放羊一样,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放。”

    柳妆躺下来,面朝铁烧云,把手搭在彩虹儿的后背上,轻轻地抚一抚,道:“不一样!”

    铁烧云道:“其实,这也是大哥的意思,趁这个机会,把官员们的家眷都邀请,彰显皇恩浩荡,让忠心的臣子们继续忠心下去。平时,铁家请客的次数太少了。”

    柳妆舒出一口气,心想:“算了!就这样吧!反正铁家人商量事情的时候,总是少数服从多数。既然烧饼没有反对意见,我也就懒得操心了。”

    ——

    彩虹儿满周岁这一天终于来临,整个皇城像迎来了节日。

    铁母让御膳房的人做了许多小动物形状的可爱寿包,派宫女在宫门处发放给老百姓,引得百姓们把队伍排成了长龙。

    四个宫门,四条长龙,十分热闹,气氛欢喜。

    胡家的人和柳家的人早早地就进宫来贺喜,其他的客人们也是争先恐后地涌进皇宫。

    然而,今天的主角彩虹儿正坐在床上发脾气,小手挥动,双脚乱蹬,不肯换衣裳。

    铁母亲自来哄他,却不管用。

    铁父道:“男子汉不拘小节,不换就不换吧!”

    铁母不同意,道:“他刚才喝粥,把胸前的衣裳都弄脏了,你看看!不换怎么行?”

    铁父和铁母意见相左,彩虹儿又不配合,嬷嬷们和丫鬟们在旁边等着,忍不住着急。

    终于,柳妆来了,别人顿时像看到救星一样,把彩虹儿交给柳妆。

    柳妆给铁父和铁母行礼之后,面朝彩虹儿,莞尔道:“彩虹儿,娘亲今天穿得喜庆,你却穿得脏兮兮的。等会儿客人们见了我们,可能要怀疑你是不是我儿子。”

    “是!”彩虹儿嘟起嘴,朝柳妆喊了一声之后,主动伸手去拿新衣裳。

    铁母喜笑颜开,道:“乖!祖母来帮你换。”

    柳妆的鬓角流下几滴汗水,今天是个大晴天,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热出来的汗,还是累出来的?

    铁母的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彩虹儿的身上,没注意到柳妆的不对劲。柳妆心想着今天是好日子,吉利为上,于是她能忍则忍,何况客人那么多,不能全抛给铁母和铁蓝蓝去招呼,她不能躲在一边休息,多多少少地要帮一些忙。

    “娘亲抱!”彩虹儿换完衣裳之后,期盼地朝柳妆伸出小手。

    柳妆看着那个小胖墩,忍不住犹豫了一下,幸好铁父不容分说地把彩虹儿抱了起来。

    铁父笑道:“彩虹儿先去见见文武百官,然后再来后宫见见其他亲戚。”一边说着,他一边抱着彩虹儿往金銮殿走去。

    铁母也累出了汗,朝木嬷嬷问:“蓝蓝呢?”

    木嬷嬷笑道:“大小姐又回去睡回笼觉去了。”

    铁母顿时提起一口气,想要发作,脸上涌起了绯红,显然是被气的。柳妆连忙说道:“娘,我去看看蓝蓝,保证很快就把她带到该去的地方去!”

    铁母的气顿时顺了,被嬷嬷们和丫鬟们簇拥着往待客的地方走去。

    柳妆走到铁蓝蓝的寝殿,发现铁蓝蓝正用被子蒙着头睡觉,她微笑地摇摇头。她轻轻地把被子掀开一角,原本想捏住铁蓝蓝的鼻子,让铁蓝蓝醒来,结果发现铁蓝蓝是趴着睡的,揪头发太不合适了,于是她轻轻地捏一捏铁蓝蓝的耳朵。

    “别吵!我只想睡觉!不想去招呼客人!累!烦!”铁蓝蓝咕哝着。

    柳妆道:“我也想睡呀!如果我们都睡了,那就只剩下娘一个人忙忙碌碌!”

    “二嫂。”铁蓝蓝懒懒地翻个身,叹气道:“我不喜欢住皇宫!我昨晚上又半夜醒了,没睡饱。”

    柳妆摸摸铁蓝蓝的额头,轻声道:“你去走个过场,再借口回来换衣裳,然后接着回来补觉,怎么样?如果你不露面,那些三姑六婆就要胡乱猜测你不露面的原因,到时候谣言满天飞。”

    “呜呜——”铁蓝蓝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滚,把头发滚得乱糟糟的,终于不情不愿地坐起来。

    等铁蓝蓝梳妆打扮的时候,柳妆靠在楠木椅里休息,她明明没怎么动,却忍不住有些喘气,而且像是上火了。今天她感受到的不是船到桥头自然直,而是越到紧要关头麻烦就越多!

    “二嫂,要不我们休息一会儿再走吧!”铁蓝蓝揉一揉眼睛,道:“我有点恐惧,是不是有几百个客人在等着我们啊?”

    柳妆笑道:“去看看才知道!我也觉得人太多!”

    起身的时候,柳妆晃了晃,扶住了椅背才站稳。

    “二嫂,你没事吧?”铁蓝蓝立马关心地跑过来,扶住柳妆。

    “可能是金步摇太沉了!”柳妆露出笑容,把那些不吉利的念头都赶跑。

    铁蓝蓝顿时收敛了自己的偷懒情绪,一心一意地照顾柳妆,扶住柳妆的时候,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贵瓷器。

    柳妆的狐狸眼里闪烁着狡黠,她虽然真的不大舒服,但是刚才那明显的晃动却是装出来的。她一晃,比千言万语的劝说更有用,恰好省去了她说话的力气。姑嫂两人一起去找铁母会合。

    铁蓝蓝一出现在会客的地方,顿时就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块肥肉,而且客人们的目光简直像狼一般!

    柳妆也意识到了铁蓝蓝的特殊处境,顿时明白铁蓝蓝为什么不愿意来见客人了,蓝蓝不仅仅是想偷懒而已。

    蓝蓝到了可以成亲的年纪,却还没定亲,没定亲的好姑娘注定要被别人惦记!何况蓝蓝是公主,贵不可言,注定成为抢手货!

    被几百双耐人寻味的眼睛盯着,铁蓝蓝觉得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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