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要烧熟了才能吃。”柳妆莞尔一笑,一想到用荷叶包着青蛙再放火堆里煨熟的那种香气,她就感觉津津有味,道:“不过,烧熟之前要用刀把青蛙切一切,那样一来,它就不能呱呱叫了,就死翘翘了!”

    彩虹儿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疑惑地注视着柳妆,眼神里还有一些怜惜和舍不得,小手把青蛙抓得更紧了。

    柳妆一眼就看明白了小家伙的心意,微笑道:“如果你想吃它,它就不能和你玩了。你想和它玩,那就别吃它。”

    “不吃!”彩虹儿答得不假思索。

    不吃就不吃吧!柳妆无所谓,但是看着彩虹儿一直把青蛙捏手里,她就觉得有点糟心,立马派人去弄一个竹编的笼子来,哄彩虹儿把青蛙放笼子里。

    “彩虹儿,你看,它一边跳,一边叫,是不是更好玩了?”

    “是!”彩虹儿眉开眼笑,炯炯有神地盯着竹笼子,还不知不觉地把两只小手掌合到一起,满脸期待和喜悦。

    “它叫得这么厉害是因为它肚子饿了!它再在笼子里陪你玩一天,就会饿死了。”柳妆循循善诱。

    一岁多的彩虹儿没什么心眼,一听柳妆这样说,他就变得泪眼汪汪了。“给它吃饭饭,不饿死!”

    彩虹儿转身吩咐丫鬟去拿饭来。

    丫鬟知道青蛙是不吃饭的,她有点无语,无奈地看向柳妆。

    然而,知道青蛙不吃饭的柳妆并没有阻止,反而对一脸迟疑的丫鬟点点头,道:“去拿一点来试试看。”

    无可奈何的丫鬟只能去端了一点新鲜米饭来。

    彩虹儿立马嫌弃丫鬟拿得太少,一边亲手抓饭放竹笼里,一边嘟嘴说:“再去拿!它吃不饱。”

    丫鬟待在原地没动,眼角和嘴角朝下弯,变成个苦瓜脸。

    柳妆莞尔一笑,什么也不多说,让彩虹儿随意,她陪着彩虹儿一起观察笼子里的青蛙。

    眼见着青蛙不吃饭,彩虹儿热切地对它道:“不客气!吃吧!”接着,又转头问柳妆:“要不要我喂他?它很小,比我还小,不会自己吃。”

    “噗呲!”柳妆憋不住笑。“彩虹儿,这青蛙是二山捉给你的,对吧?”

    彩虹儿点头。“嗯!”

    柳妆道:“去把二山叫来,问他青蛙吃什么。”

    在等待的过程中,彩虹儿急切地道:“它是不是像我一样,要喝羊奶?”

    “据我所知,它是吃虫子的!而且要活蹦乱跳的小虫子!咱们家里太干净了,没有虫子给它吃。”柳妆轻言轻语,耐心仿佛一个永不干涸的泉。“如果把它放到田里去,它就会自己找虫子吃,就饿不死。”

    彩虹儿皱着小眉头,纠结地道:“放它去吃虫子,它还会回来找我吗?”

    柳妆摇头,斩钉截铁地道:“不会!”

    彩虹儿嘟起嘴,道:“饭比虫子好吃,它为什么不吃饭?还有肉丸子、鱼、果果泥……都好吃。”他立马又让丫鬟去拿他刚才说的那些东西来喂青蛙。

    丫鬟的脸顿时更像苦瓜了,面对彩虹儿的执着,她无可奈何,只能转身走了,假装去拿东西。

    柳妆摸摸彩虹儿的头,道:“彩虹儿,你每天喝羊奶,其实羊也是不吃饭的!它吃进去的是草,挤出来的却是羊奶。”

    “二少奶奶,小少爷!”侍卫二山终于赶来了。

    “二山叔!它要饿死了!要吃虫子!”彩虹儿兴奋地站起来,用手指青蛙,指望着二山能救救它。

    二山手足无措,面对柳妆的雪亮目光,他有些紧张,嘴唇哆嗦着道:“那怎么办呢?我去抓虫子来吧!”

    “快点,它要饿死了!”彩虹儿跺脚,催促着。

    二山连忙转身跑去抓虫子去了,还号召其他兄弟们也去抓。毕竟在他们心中,彩虹儿的一个灿烂笑容可是比金子还更珍贵!为了博彩虹儿一笑,他们即便是出再多的力,也在所不惜!

    柳妆基本上已经能猜出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懒得再陪彩虹儿玩了,她去当铁烧云的田螺姑娘去了,帮铁烧云审查案卷,把案卷中的证据串成证据链,再推理,然后把自己的意见写成批注。

    她相当于把杂乱无章的案卷梳理了一遍,让它变得条理清晰,又划了重点,这样至少能让铁烧云看得不头晕眼花,不心情烦躁。

    彩虹儿和二山对着那不吃不喝、呱呱抗议的青蛙努力了半天,终于无奈地妥协,在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带着青蛙去田野放生。

    彩虹儿很舍不得,放手之前还留恋地摸了摸青蛙的白肚皮。眼看着青蛙藏进了稻子之中,他再也看不见它了,彩虹儿抬起手,用手背抹一抹眼泪。

    一山看得心疼死了,一边用眼神责备二山,一边把彩虹儿背到后背上,唉声叹气地往回走。

    柳妆也陪着来放生,不过她是骑驴子,平生头一次骑驴子,倒也别有一番滋味。这小县城里生活节奏悠闲缓慢,很少看见有人策马狂奔,倒是驴子、骡子和牛很常见,柳妆入乡随俗,顺便慢悠悠地欣赏了一番风景,算是不虚此行。彩虹儿却是趴在一山的后背上哭了一路,只顾着伤心了。

    柳妆一点也不为孩子哭而着急,反而还从彩虹儿的眼泪中生出了灵感,一回家就提起笔,把彩虹儿第一次认识青蛙的故事画下来,又派人把画册送回皇城,给铁母、铁父、铁蓝蓝和铁夜光看一看,让他们也乐一乐,还可以解一解他们对彩虹儿的相思之苦。

    柳妆比彩虹儿心眼多,其实她这也是在变相地讨婆婆的欢心!毕竟在一个家里,婆媳关系太重要了!何况她是真的挺喜欢铁母的!

    彩虹儿晚上有些闷闷不乐,看着他吃饭的时候,柳妆感觉他是在嚼蜡,没滋没味的。为了哄他,柳妆就不停地亲他,左脸来一下,右脸也来一下,如此循环往复。

    平时彩虹儿不高兴的时候,她就这么逗他,但是今天这个办法显然不管用了,因为她不仅没把彩虹儿的笑容逗出来,反而把小家伙的眼泪逗得越来越磅礴了!

    “呜呜——娘亲,我想它!”

    柳妆抱住小家伙,问:“你还记得它是怎么叫的吗?”

    “呱呱!呱呱!”彩虹儿不假思索地模仿着。

    “如果你再听到它的叫声,就证明它也在想你。你放它去了吃得饱、不会饿死的地方,它会想你的!”柳妆说得很肯定。

    反正听在彩虹儿的耳里,这绝对不是敷衍,而是真理。彩虹儿全心全意地相信柳妆,一点怀疑也没有。

    夜里,彩虹儿本来已经睡着了,不过睡容不是甜甜的,而是不快乐的模样。柳妆忽然把他摇醒,道:“彩虹儿,快醒来听一听!”

    “呱呱呱呱呱……”

    听取蛙声一片!

    彩虹儿先是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像软软的糯米团子,在娘亲的呼唤和睡眠的魔力之间挣扎、摇摆一会儿之后,他终于清醒一些了,眼神忽然一亮,哈哈地笑了出来。

    “听到了吗?”柳妆面带笑意,明知故问。

    “嗯!”彩虹儿点头,手背揉一揉眼睛,笑道:“它想我了!”

    终于见到了彩虹儿的笑容,柳妆心满意足,又不辞辛劳地哄彩虹儿入睡。

    铁烧云围观了全程,莫名地有些哭笑不得,挺无语的。

    眼看着醒来的彩虹儿正滚来滚去,还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不肯睡了,铁烧云真想掰开柳妆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是怎么长的。她怎么会想出把彩虹儿吵醒这种烂招呢?

    眼见着彩虹儿越来越精神,柳妆拍哄得很辛苦,没把彩虹儿哄睡,她自己反而累得眼皮子打架,快要支撑不下去了,铁烧云轻轻地溢出笑声,摇一摇头,然后伸手把彩虹儿抱到自己怀里,下床去拍哄。

    柳妆如释重负,立马倒头就睡,比别人赶去投胎还要更急!

    呼呼大睡中,完全不管别的事了!

    铁烧云却不能丢下越来越有精神的彩虹儿,自己跑去睡。于是他陪着彩虹儿唠嗑到了后半夜。

    守夜的丫鬟和嬷嬷一边听打更的声音,一边看着铁烧云和彩虹儿映在窗上的剪影。

    第二天,柳妆从丫鬟那里得知铁烧云和彩虹儿昨晚上很晚才睡,铁烧云睡之前一直抱着彩虹儿在房中走来走去。

    柳妆听得脸红!说了要做铁烧云的田螺姑娘,可是她却办了糊涂事,反而害他晚上辛苦哄孩子。

    他白天还要继续去管那些冤案。

    哎!

    柳妆第一次发现自己变笨了!

    彩虹儿今天已经变得无忧无虑了,正在院子里和二山学打拳,两人已经进行到了比武的阶段。彩虹儿一伸拳头,二山立马就倒地,还哎哟哎哟地叫唤,演得逼真极了,把彩虹儿逗得哈哈大笑。

    柳妆朝门外看一眼,心道:“没心没肺的小家伙!”

    她囫囵地吃完早饭,连忙去亡羊补牢,继续做田螺姑娘,帮铁烧云批阅案卷。

    她忙起来的时候,乐在其中,心中的滋味很甜,闲的时候反而心中沉甸甸的,仿佛悬着一块石头。

    ——

    过了几天,当柳妆跟随铁烧云到达了下一个县城的时候,铁母给柳妆寄来了一封信,还捎了很多新衣裳、新玩具和好吃的东西给彩虹儿。

    柳妆莞尔,自嘲地心想:“看来信只是附带品,给彩虹儿送东西才是真正的目的啊!”

    柳妆让丫鬟把铁母派人送来的东西都放到美人榻上,任由彩虹儿像探宝一样在其中拆来拆去、搬来搬去。

    她坐到桌旁,一边啃石榴,一边把信展开来看。

    信的内容主要有两点,一是问彩虹儿、柳妆和铁烧云的身体好不好,二是告诉柳妆,柳霏已经和乔家二少爷正式定亲了。

    柳妆陷入沉思,柳霏是真的很急呢?还是故意挑在她远离皇城的时候定亲呢?是怕她反对吗?

    知道她会反对,但是柳霏还是义无返顾地要嫁给乔家二少爷。柳妆体会到了这个意思,脑中忽然回想起了很多年前柳家大夫人骂柳仪的一句话。

    那个人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柳妆摇摇头,甩掉那句话带来的心理阴影。既然柳霏心意已决,她作为姐姐,还能说什么、做什么呢?何况她现在离得远,鞭长莫及。

    明知自己干脆放手不管,随柳霏去才是正确的,但是柳妆还是忍不住多想了一些问题,比如柳霏以后会不会后悔?乔家是不是单纯地想娶柳霏,是不是看上了柳霏作为云亲王小姨子的身份?乔家二少爷坠马之后,疾病缠身,又算是落下了残疾,他和柳霏会幸福吗……

    柳妆一直握着信纸发呆,外面何时下起了大雨,她都没发觉。

    彩虹儿坐在铁母的礼物中间吃一吃、玩一玩,高兴地打着滚,兴奋地喊了柳妆好几次,声音都十分响亮,柳妆却没听见。

    她曾经对柳仪说过,在感情上柳霏像是她的女儿,这话一点也不夸张,此时此刻她真有一种要嫁女儿的惆怅。

    “娘亲!”被忽视的彩虹儿不乐意了,被丫鬟从美人榻上抱下来之后,就蹬蹬蹬地跑向柳妆,像只小老虎一样朝柳妆的腿上一扑,扑得柳妆忽然回过神来,甚至受了一惊,惊出了后背上的冷汗。

    哎!她刚才真是想得太深了!走神走得太彻底了!

    彩虹儿的怀里正抱着一只用绿布做的大青蛙。

    “娘亲!这个是不是呱呱的娘亲啊?它比呱呱大好多好多!”

    呱呱是彩虹儿给那只被放生的青蛙取的名字。

    柳妆把彩虹儿怀中的布青蛙拿起来仔细欣赏,觉得这个玩具做得很是精巧,而且里面还装了弹簧,使得它被按压的时候会跳动。

    铁母肯定是因为看了柳妆画的画,然后特意给彩虹儿准备了这个青蛙玩具。

    柳妆从布青蛙身上看到了铁母的心意,有些感动,一边按压布青蛙来玩耍,一边对彩虹儿答道:“应该是呱呱的亲戚吧!它比呱呱大很多,是因为品种不一样!”

    一种是布青蛙,一种是活青蛙。不过,柳妆没有解释得太详细,她不想让彩虹儿把布青蛙划分到死青蛙那一类去。因为那样一来,就对不起铁母送礼物的心意了。

    彩虹儿眼里的光亮暗了下去,小脸上的表情很失望,他本来还以为替呱呱找到娘亲了呢!本来还以为呱呱的娘亲可以带他去找到不见了的呱呱。

    梦幻的泡泡已经被柳妆的两句话给戳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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