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陪着公主上完学之后, 中午按时辰是应该午睡的,只是她们一行人走到和宁宫的时候, 宣平公主却叫住了晚榆:“晚榆你陪我一下, 你们先回去。”

    晚榆答应了一声,与田若芙她们道了一声别便默默的跟在公主身后,到了公主殿宇的花厅,宣平公主跨入了门栏才对晚榆说:“我也是受人之托,今儿有人要见你,坐吧, 估摸着得等一下。”

    宫中有谁会想要见她?晚榆想起了丁老夫人宴会上四皇子抱住秦晚柔的情形,心中便有了猜测。

    没等一会儿, 便有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进来, 还穿着皇子朝服, 五章青衣,腰间束着大带, 与平日相比愈发显得挺拔庄重, 带着滚滚的气势。

    明显就看出来是刚下朝就赶了过来的,额头还微微带着点汗珠儿,宣平微微侧目,这秦晚榆在四哥心里头颇有些分量的样子。

    “多谢宣平妹妹。”四皇子先朝宣平公主道了一声谢。

    晚榆站起来便要行礼, 被四皇子拉住了手,手掌的温度隔着衣袖便传到了肌肤上, 晚榆有些不自然的挣了挣, 带着点儿抗拒。

    或许她心里有气, 四皇子慢慢的松开了手,晚榆便往后退了两步,低垂下头。

    哪怕立在一旁的宫女都静悄悄的端庄的样子,却叫晚榆觉得她们的都落在自己身上。

    四皇子自从说了日后要娶自己的话语之后,便仿佛将自己当成了他的囊中之物,那种好似猫咪玩弄猎物似得的样子,叫晚榆觉得很不舒服。

    将宣平笑着摆摆手,叫宫人先送上茶水来,打趣的说道:“四哥这声谢我就收下了,需不需要我避一避呢?”

    四皇子也没有客套,他赶着过来确实有些气喘,他点点头,对宣平说道:“只能委屈皇妹略避上盏茶功夫,哥哥有些私密话要对晚榆说,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宣平公主笑了笑,便领着宫女出去了,整个花厅里只剩下四皇子和晚榆两个人。

    晚榆并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只好抿着嘴沉默着,四皇子觉得她是因为看见了自己抱秦晚柔所以吃醋了,心里不高兴。

    晚柔的目光落在了晚榆身上,沉默片刻才说道:“我一定会等你及笄,然后请父皇指婚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晚榆眨了眨眸子,流露出了些许的疑惑之色,四皇子这样重申,难道其中还有什么变故吗?

    思索了片刻之后,猛的抬头望着他,难道说,秦晚柔……

    四皇子说完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咙,才继续说:“那天晚上我是错将你姐姐当成了你,我喝醉了,我本来想要亲近的人是你。”

    他开口解释,四皇子自己也觉得有些委屈呢,谁知道她们姐妹就换了衣服穿呢。

    “殿下有话便直说了吧,我听着。”晚榆睫毛轻颤,声音软软的,好像将四皇子的解释听进去了,又好像没有。

    有些含糊的,四皇子看着静静的站在,单薄纤瘦的样子,叫人舍不得伤着她,突然觉得有些说不出口,咬了咬牙,才说道:“我允了你姐姐秦晚柔侧妃之位,你放心,哪怕她先进府,你日后也是正妃。”

    晚榆没有说话,她第一次听到有人告诉她日后会娶她,也会纳了她姐姐,心中升起了一股荒谬的感觉。

    四皇子浑身觉得不舒服,忍不住的开口解释:“毕竟我是当众抱住了你姐姐,你姐姐也说了,她日后在府里也会常伴佛祖,你不用将她放在心上的。”

    他觉得自己这样解释的清楚,已经是很将秦晚榆放在心上了,很重视她了。

    “你放心,以后我会对你好的。”四皇子开口问,他觉得秦晚榆作为一个继女能压着秦柔这个嫡女一头,应该是很开心的。

    将心比心的想,假如自己的差事能压太子一回,定然是做得极其优秀,入了父皇的眼。

    “殿下,我想知道您当初为什么说要娶我吗?”晚榆顿了顿,才淡淡的开口问?

    她实在好奇的很,怎么四皇子就突然认定自己能做他的正妃了呢?一见钟情这样的事情,可不适合见多了各色美人的皇子。

    为什么?她真的想要知道,四皇子到底看上了她哪里?

    四皇子神情变得有些奇怪,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一开始是想要因为拖些时间,她是最合适的,后来因为太子,便更放不下她了。

    “本皇子看上了就看上了,哪里有为什么!”略带了点狼狈,四皇子只好皱着眉头,有些恶声恶气的说道,又再一次的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会娶你的,以后也会对你好的。”

    也不过如此了吧,晚榆大抵因为有了心理准备,她竟然觉得平静的很,还能分心的想,怕是秦晚柔比自己更加的不忿吧。

    四皇子匆匆的来,回去的时候也急匆匆的,宣平公主虽然有些好奇四皇兄突然来找晚榆说了些什么。见晚榆面容平静,便也不多问,叫她先回去了。

    元旦是极其重要的节日,宣平公主特别爽口的放晚榆她们四个伴读回家,一直待到元宵佳节过完之后才用回宫。

    回到秦府,晚榆只觉得秦府的气氛有些沉闷。听说秦籍越发的用功,她恍然想起殿试便在三月的时候,也没有几个月了,秦晚柔深居浅出。

    听娘亲说起,她消瘦的厉害,虽然受却并不憔悴,晚榆并没有多少好奇。秦晚柔就要如愿以偿,应该不会再整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冬日的晴天,也是冷冷的,晚榆在家乡的时候,很少见到雪,花园里有几个丫鬟在收集梅花芯蕊上了点点落雪,是秦晚柔要用来日后泡茶喝的。

    晚榆手里抱着个白铜刻花手炉,站在红梅树下,打算折一枝红梅插在书房的花瓶里,秦晚柔站在远远的地方,看见了她,便朝着晚榆走了过来。

    她穿着的衣服极其素雅,耳朵上戴着珍珠耳坠,头发也只簪着一枚珍珠发簪。晚榆才知道程锦说的消瘦是什么意思,晚榆自己便是身材单薄的,秦晚柔比起她来竟然瞧着小了一圈似得。

    姐妹俩距离一步远,面对面站着,仿佛是对持一般,秦晚柔将手拢在暖套里,半眯着眼睛,看着一朵梅花上的积雪啪嗒掉了下来,才缓缓说道:“你说,日后我们姐妹俩一同在四皇子身边,该怎么相互称呼呢?”

    “姐姐想远了。”晚榆嗓音淡淡的。

    “也是,说不准的事儿,也可能发生变故呢。”秦晚柔笑了起来,兴许是佛经抄多了,笑容带着些飘渺的气息,“你总是这样,一副淡然的样子,万事不关心,却自有人将别人巴巴想要得到的东西捧到你面前,到底是你天生命好。”

    晚榆只觉得这样的话语好笑,哪里有什么天注定的,其中的酸甜苦辣也只有自己体会而已,这样的事谁又给了她拒绝的权力,晚榆才说:“既然姐姐都说是我命好,那就真的是命好吧。”

    她不与秦晚柔争辩,转身就离开了花园,秦晚柔捻起一朵梅花,看着她的背影,讽刺的笑了笑,将手中的梅花碾碎丢在地上。

    回到院子里,她坐在贵妃榻上,白鹤端着燕窝羹给她,秦晚柔只喝了一口,便搁下了,嗓音轻柔:“白鹤,你说怎么才能叫一个男人对喜爱的女子心生芥蒂?”

    她消瘦的厉害,自然也没什么力气,说话便是轻飘飘的,叫白鹤心底有些发寒,她垂着头才敢小声的回话:“小姐,只能……只能毁了她的清白。”

    “那可不行呢,若是这样做,那我也会被牵连呢。”秦晚柔声音越发的低柔,悠悠的叹了口气,她也想这么做的。

    这主意虽然阴损,却是最有效的,只是若是这样做了,她的名声自然也会牵连,而且秦晚榆是四皇子认定的皇子妃,查出来怕是会叫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

    只能将这个念头给搁下了。

    “小姐……您可别……”白鹤吓的声音都有些发抖,听小姐的意思是想要对付二小姐,那可是会毁了女孩子一辈子的事儿。

    “哪怕她自己能红杏出墙也好呀,免得我还要费尽心思,若是她不嫁给四皇子就好了,能嫁给旁的人更好,我也希望她体体面面的出嫁……”秦晚柔慢悠悠的说着,猛地想起了一个人,突然笑了起来,才朝着白鹤勾了勾手指头。

    白鹤乖顺的垂首听着她的吩咐,秦晚柔说道:“你去打听一下二妹妹的生辰八字,要快一点儿,我有大用处。”

    小姐要二小姐的生辰八字做什么?白鹤不敢问,见秦晚柔脸上带着笑,却是极坚决的样子,便低头应了一声,急匆匆的出门去。

    秦晚柔目光悠远,她到底不是心狠的人,只要秦晚榆不嫁给四皇子就行了,她一定会送秦晚榆一场富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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