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

    薇拉翻过一截残垣,坐在断壁下喘了口气。凛冽寒风裹挟着冰粒从墙体缺口中刮进来,打得脸生疼。薇拉抹了把脸,又骂:“妈的!”

    *

    这是位于金莺座一隅的荒凉行星,这颗行星被厚厚的坚冰所包裹,终年暴风雪呼啸。

    而全星盟最孤独、最坚固的监狱就矗立于此。

    这座高不可攀的铜墙铁壁是这里唯一的人工建筑,除此之外,整颗星球寸草不生、绝无人迹。极端气候、恶劣环境、荒僻星系联手在这座冰雪牢笼外铸就了一层更加牢不可破的坚壁,想要逃离这里的方法只有自杀。

    羁押在此的都是些穷凶极恶、被中立法庭判以数百年以上徒刑、且永远无法被保释的重刑犯,他们的余生将困守在这座牢狱中,无法逃出半步。

    *

    然而凡事都有意外。

    薇拉尝试活动了一番有些僵硬的手腕,猫着身继续朝不远处黑烟滚滚的庞然巨物走去。

    就在数分钟之前,一艘“持剑者”级巡航舰毫无预兆地坠毁在这颗行星上,直接砸在监狱上方。

    这场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令一大半毫无防备的囚犯送了性命——鉴于那几乎都是些罪大恶极之辈,也算是某种“大快人心”——幸存的那一小半回过神后便忙着越狱。

    薇拉就是越狱分子之一。

    她的运气极佳,她所在的东区的警备系统已完全瘫痪,而她的单人牢房更是塌了半面墙。前辈说得好,没有投机精神的海盗不是好飞行员——好像是这么说的——薇拉没放过这大好机会,直接翻过断墙溜出牢房。

    *

    十余分钟之后,薇拉站在那艘巡航舰下。

    “哇哦,这可真是……”她仰着头,忍不住啧了下嘴,才感慨一声,“暴殄天物。”

    近三百米长的军舰几乎是从中断成两截,整个舰身伤痕累累,甲板上仍在不断跳动着火光。此时正值深夜,寒风刺骨。即便是在夏季正午,这颗行星的地表温度也往往在零度以下,现在更是滴水成冰,逗留户外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死于失温。

    薇拉没有更多时间驻足惊叹,她迅速撕下几条衣服布料缠住手掌,以免冰冷的金属与肌肤直接接触,随后抓着一道栏杆往上爬。禁锢着腕部的手铐并未给她的行动带来许多困扰,多花了些功夫,她便攀上军舰的侧舷,像一条入水的游鱼般身姿轻捷地从边上一扇破碎的窗户一跃而入。

    窗的另一端是舰上的监控室。薇拉在落地后熟稔地就地一滚,将自己隐入房间死角,眯起眼环视了一番四周。

    满墙监视屏在猛烈撞击中碎了大半,地上全是玻璃渣子,裸露出地面的线路时不时地迸出蓝色火花。令人惊异的是,舰上的能源供给竟尚未被彻底切断,天花板上的应急灯仍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换而言之,舰上的能源舱还在运作。

    “嘿,真幸运!”

    薇拉发出一声得意的低笑,猫腰蹑足,挪动到主控台的操作板前。虽说她之前从未进过这样大型的正规军舰,不过操作台这种东西,大概是大同小异的……吧?

    *

    在锒铛入狱前,薇拉的八到十七岁,都是一名游弋四处的海盗军成员。

    战争如火如荼的时候,那些由流离失所的难民、叛逃游散的军人、落拓的雇佣兵们组成的聚散不定、规模不一的团体,被一概而论地称为“海盗军”。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在战火中挣扎求生的流民,但也有一些名副其实,如同饥饿而狡诈的狼群游荡于战线与补给线间见机行事,甚至敢与军队正面对峙。

    而薇拉,就是在这样的组织中被抚养长大的。

    她自幼就展现出过人的胆识与天赋,十四岁时她在一场遭遇战中一举击落三架军方战机,由此一战成名。直至战败被俘,这位年轻的女海盗的战绩累计已达三百零七架制式战机,足够换得两枚铁翼勋章、又或者二百八十六年有期徒刑。

    从小就在炮火与鲜血中跌打滚爬的薇拉并未因此收敛自己的尖牙利爪,她像一头刚长成的小雌豹,凶悍警觉,在很短的时间里就从这些恶名昭彰的罪犯中间撕咬出一条血淋淋的路。

    *

    但现在,薇拉有些惆怅。

    你怎么能要求一个出身“海盗军”的前线飞行员通过一张有近四百个各色控件、损坏率超过百分之六十五的操作台,调出军舰的内部地图呢?

    尤其是这位年不到十九的“飞行员”此前未受过一天正式教育、脑子里那点儿文字储备大多是军火型号、其余则来自基站地标。简而言之,文盲一个。

    文盲站在操作台前,苦恼地啃了一分钟指甲,最后她呼了一口气,踮起脚,伸出胳膊去抓最上方的那支开关把手。

    (“凡事总要有第一次嘛。”薇拉乐观地想。)

    把手有些沉,薇拉头一回没能拽动。她使劲儿垫垫脚,将半个身子都趴在操作台上,试图借点力。

    “那是主电闸,小野猫。”

    突然,一只手毫无预兆地越过薇拉的肩膀从旁伸来,覆在她的手背上握住了把手,一下就将被拉下一半的开关又重新推了回去。

    什么……?!

    薇拉的瞳孔骤然一缩,登时像一头受惊的猫科动物般瞬间炸开浑身寒毛。

    她下意识曲起手肘向后一个重击,但腕上的磁能手铐到底限制了动作幅度,对方顺势箍住她的双臂,轻而易举地抵住薇拉后踹的小腿,五指一张一收,直接将她的低声怒吼扼回咽喉中。

    紧接着那人带着薇拉往边上后撤了几步,悄无声息地躲进仪器之间的阴影中。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几乎同一时间,一束光似利剑般从门外刺进来,落在遍布狼藉的地面上。

    薇拉绷紧了身体,像一头随时准备攻击并夺路而逃的豹猫。那双冰冷的手自后方紧紧缚着她的所有动作,手掌捂着她的口鼻,无声无息地潜伏在阴影中。

    那束探照灯缓慢而仔细地来回游移过房间的每个角落,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监控室。

    薇拉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刚想缓口气,却被更加用力地束住身子往掩体后靠了靠。随即探照灯再一次亮起,迅速地扫过他们所躲藏的地方,又在其他边角搜查过一番,直至确认没有任何异况,搜寻者嘟囔了句什么,终于踱着步走了出去。

    大约过了——头顶应急灯闪烁七、八次——那么长的时间,身后的人松开了钳制。

    薇拉立即蹿出一截安全距离,半蹲于地,接着就被一个鼓彻耳膜的巨大的声响唬了一跳。她警觉地支棱起身子审视过四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心跳声。

    她的表现几乎取悦到唯一的旁观者,对方甚至配合地发出一声轻笑。

    “这可不是什么有趣的游戏场,小野猫。”他说,像是刚注意到薇拉手上的镣铐,“中立监狱什么时候也有这么年轻的囚犯了,他们不是最讲究人权的吗?”

    越狱少女不屑地嗤笑一声:“海盗没人权的,军官先生。”

    黑色军装、制式长靴、肩上领章的暗金纹饰,显而易见:眼前的男人甚至与边境战线的普通士兵不同,而是来自强盛国家、前辈曾耳提面命过“撞见最好立即躲开”的那种高级军官。

    不过两人现在的境地相差无几,门外还有未知的第三方危险,只能暂时抛去成见,促膝坐谈。

    “说得也是,不过把小姑娘扔到这种地方也太差劲了。”

    相较警惕的少女,军官的态度则要自如得多。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伸直了两条长腿,然后他敲敲地面示意,和颜悦色得像在招呼路上偶遇猫猫狗狗:“手,伸过来。”

    薇拉闻言露出被恶心到的微妙神色,下意识撤开半步,绷紧的肩背却稍稍松懈下来。

    军官无奈地笑了笑,站起身走到薇拉跟前,颇有点纡尊降贵的味道。然后他弯下腰,拎起少女腕上的手铐,从手背的护具间弹出一片轻薄的利刃,准确地卡入金属的接缝中,灵巧地一拨、一转——

    “咔哒”。

    一声轻响,手铐应声而启,掉了下来,被军官稳稳接住,放到地上。

    “好啦,回你原来的地方吧,小猫。”他说,“我的舰上没什么能让你逃跑的东西,战用机、逃生舱、甚至作训机,通通都没有。剩下的能源只够用来启动自毁系统,送那帮狗娘养的畜生下地狱。”

    薇拉眨眨眼。

    又眨眨眼。

    那个军官脸上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容,他走到操作台前,熟稔地摁过几个按键,庞大的仪器发出一阵细微的嗡嗡声,操作台上方顿时亮起一张全息投影屏。

    “说真的,在这鬼地方殉职简直糟糕透了。”他的语气听上去更像是在抱怨天气和早餐,“冷得见鬼,帝国舰队疯了才会往这边跑,五月花节时我连一个纪念勋章都拿不到!”

    “那个……”薇拉站起来,扭动着时隔一年终于重获自由的手腕,舔了舔上唇,“我有啊。”

    “嗯?”军官疑惑地扭过头,“还在等我说祝你好运吗,小猫?”

    “我是说——”

    *

    海盗少女努力绷着嘴角,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弯了起来,她笑着说:“逃跑的东西,我有啊!”

    ------题外话------

    我。

    作死。

    开坑啦。

    来吧让我看看这题材有多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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