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我赶着下班
尚在蓄能的炮口骤然炸开，爆炸掀腾起的热浪卷着各种碎块四下散逸，薇拉躲闪不及，失去平衡的机体在空中翻转了两圈。
薇拉猝不及防，一头磕在操作台上，她龇牙咧嘴地抬起头，却怔住了。
眼前是一架超过二十米高的金属造物，它的涂装是典雅的蓝紫色，每处结构都显得流畅优雅，充满了一种端庄又凌厉的奇异美感，看上去甚至不像一件杀人利器，而是展厅中的精致艺术品。它落在战机群中丝毫不显得臃肿迟钝，反而像鹰落雀群，精准迅捷、游刃有余，周折起落间，敌机接连爆炸，散射光束甚至未能擦中它的护甲。
机甲。
薇拉屏住呼吸——
这过去只存在于小说描述与前辈臆想中的造物是如此壮丽优雅，只一眼，就令人心旌摇曳。
而战斗还没有结束。
狂风骤雨般击落包围的敌机，机甲展开加速翼，一面激烈驳火，一面高速逼近敌方驱逐舰。驱逐舰的侧舷舰炮火力全开，刺眼白光照的监测屏一片雪白，警报声吵得人头晕。
“这是误伤友军，上校！”罗兰爬起来抓起终端咆哮。
终端那头响起一个清越冷淡的声音，飞快地说了句什么，罗兰闻言一滞，随即笑骂一声，把终端往边上一摔。
薇拉好奇：“他说什么？”
罗兰面无表情：“哦，他说他赶着下班。”
仿佛为印证罗兰所言，那机甲丝毫没有减速迹象，两翼重型熔甲弹已然就绪，嚣张地两弹齐发，立刻切换晶能炮补上一记。驱逐舰顿时剧烈晃动，爆炸由内向外蔓延，舰身逐渐侧翻，舰体零件四散迸裂，顷刻后在星域中炸成一朵绚烂烟花。
薇拉瞠目结舌，一时间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她忍不住问：“你军传统是炸军舰吗？”
罗兰懒散地往后靠了靠，手臂往脑后一枕，勉强伸直长腿，语气悠然：“那位上校的话，大概只是不想写战后报告罢了。”
薇拉为这天才的理由沉默半晌，最后情真意切地感慨道：“……妈的。”
不可理喻、简直不可理喻！
薇拉之前所在的已经是那片星域中规模数一数二的海盗军团，也只有四艘战用舰船。哪怕是超龄服役的老式运输船残骸，维修师也恨不得把每个能用的零件都拆下来。眼下这番轻描淡写的狂轰滥炸行径看得少女海盗心在滴血，羡慕的同时，还带着点忿忿然——
究竟什么国家才能养出这种败家军队啊？他们的军备都是风刮来的吧？
少女海盗正五味杂陈，另一艘巡航舰已不紧不慢地驶来。战机上的通讯装置“嗡嗡”震动着，罗兰示意薇拉接通，轻快地与对方交流几句后，就见舰首塔的指示灯变换了几种信号，甲板层徐徐打开，露出平整宽阔的舰载机跑道。
罗兰拍拍薇拉的背：“回家。”
＊
半个小时后，薇拉坐在医疗舱柔软的床上，满脸茫然。
这艘巡航舰上配置了高级医疗设施，在短短十分钟里就令薇拉满身擦伤和撞伤恢复如初。之后还体贴地让她洗了个澡，换下破破烂烂的囚服。
……舰上的盥洗室，除了常规的分子清洁和蒸汽震荡之外，竟然还装载了热水淋浴！更加丧心病狂的是，更衣间（有更衣室本身就很过分了！）里居然还有全身镜和发胶香薰，一旁用来搭配的替换领扣就有十几种不同样式。
等薇拉换上白色的裙子、回到医疗舱、顺便被递了杯热乎乎的红豆牛奶，整个人已经完全木然了：这他妈真的是战舰？这帮人根本就是来度假的吧？
而罗兰，则暴躁得像只被惊扰的兔狲，痛心疾首：“不要给我牛奶！我又不是没发育完全的小猫！”
护士插腰板脸：“伤员禁酒，少校。”
“这点小伤不算伤！”罗兰抬了抬胳膊，试图据理力争，“我知道你们家上校有私藏烈酒！”
“是的。”那个凶巴巴的护士看上去更生气了，她说，“所以‘霜刃号’全舰禁酒。”
“这根本就是迁怒！”罗兰抗议。
抗议无效，本舰医疗人员说的算。
罗兰捶了下床板，把牛奶往床头一放，翻身从床头柜中拿出只做工精致的手环，抛给薇拉。
“这是临时终端，没有绑定身份只能连上公共星网，不过还是可以玩玩游戏打发时间的。反正只是短途航程，回去以后再帮你进行身份验证。”罗兰说，顿了顿，又确认道，“你知道星网吧？”
薇拉点点头。
海盗军里有一台年久失修的中央终端可以连上星网，年长的海盗用它来了解外面的资讯与战况。而在能源充足的时候，未成年的小鬼们也被允许在休息时间收听其他节目。对于这些在混乱与颠沛中努力生长的孩子来说，为争夺选择收听频道的权利大打出手是在战火纷飞之中贫瘠的娱乐项目之一。
而手上这终端与那台老旧笨重的仪器毫无相似之处。这是只小巧的银色手镯，按钮像装饰其上的宝石，赏心悦目。少女海盗一手拿着牛奶杯，一手抓着终端，顿时感到一阵诚惶诚恐的茫然。
“那就好。”说完罗兰拆下治疗仪器，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便拎起外套披上，还从一旁架子上顺了块蛋糕塞薇拉怀里：“走吧走吧，带你去休息舱。然后我就得去述职。”
他忍不住捶了下门框：“这次肯定要做一堆报告，真不想去！”
（一旁护士插嘴：“恕我直言，少校，我家上校一定更不想见到您。”）
薇拉下意识跟上去，又停下脚步。她踌躇片刻，终于犹豫地开口：“这样没问题吗？我是说，我可是个一级战犯啊？”
罗兰停下扣纽扣的手，转身看着薇拉，像是一时没领会她的意思。然后他轻笑起来，走上前两步揉了揉少女蓬松的红发。
“啊哈，小猫，你现在正站在斯坦诺恩帝国的领地上。”这年轻的帝国军官跺跺脚，手指轻弹肩上勋章，像只倨傲的鹤，“我们对中立星盟的法律享用最高豁免权。更何况——”他耸了耸肩，神色淡淡地发出一声嗤笑。
“以中立法律的标准，帝国军部从上到下都是特级战犯。”
－－－－－－题外话－－－－－－
薇拉：不，我觉得你们从上到下都是蛇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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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猝不及防，一头磕在操作台上，她龇牙咧嘴地抬起头，却怔住了。
眼前是一架超过二十米高的金属造物，它的涂装是典雅的蓝紫色，每处结构都显得流畅优雅，充满了一种端庄又凌厉的奇异美感，看上去甚至不像一件杀人利器，而是展厅中的精致艺术品。它落在战机群中丝毫不显得臃肿迟钝，反而像鹰落雀群，精准迅捷、游刃有余，周折起落间，敌机接连爆炸，散射光束甚至未能擦中它的护甲。
机甲。
薇拉屏住呼吸——
这过去只存在于小说描述与前辈臆想中的造物是如此壮丽优雅，只一眼，就令人心旌摇曳。
而战斗还没有结束。
狂风骤雨般击落包围的敌机，机甲展开加速翼，一面激烈驳火，一面高速逼近敌方驱逐舰。驱逐舰的侧舷舰炮火力全开，刺眼白光照的监测屏一片雪白，警报声吵得人头晕。
“这是误伤友军，上校！”罗兰爬起来抓起终端咆哮。
终端那头响起一个清越冷淡的声音，飞快地说了句什么，罗兰闻言一滞，随即笑骂一声，把终端往边上一摔。
薇拉好奇：“他说什么？”
罗兰面无表情：“哦，他说他赶着下班。”
仿佛为印证罗兰所言，那机甲丝毫没有减速迹象，两翼重型熔甲弹已然就绪，嚣张地两弹齐发，立刻切换晶能炮补上一记。驱逐舰顿时剧烈晃动，爆炸由内向外蔓延，舰身逐渐侧翻，舰体零件四散迸裂，顷刻后在星域中炸成一朵绚烂烟花。
薇拉瞠目结舌，一时间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她忍不住问：“你军传统是炸军舰吗？”
罗兰懒散地往后靠了靠，手臂往脑后一枕，勉强伸直长腿，语气悠然：“那位上校的话，大概只是不想写战后报告罢了。”
薇拉为这天才的理由沉默半晌，最后情真意切地感慨道：“……妈的。”
不可理喻、简直不可理喻！
薇拉之前所在的已经是那片星域中规模数一数二的海盗军团，也只有四艘战用舰船。哪怕是超龄服役的老式运输船残骸，维修师也恨不得把每个能用的零件都拆下来。眼下这番轻描淡写的狂轰滥炸行径看得少女海盗心在滴血，羡慕的同时，还带着点忿忿然——
究竟什么国家才能养出这种败家军队啊？他们的军备都是风刮来的吧？
少女海盗正五味杂陈，另一艘巡航舰已不紧不慢地驶来。战机上的通讯装置“嗡嗡”震动着，罗兰示意薇拉接通，轻快地与对方交流几句后，就见舰首塔的指示灯变换了几种信号，甲板层徐徐打开，露出平整宽阔的舰载机跑道。
罗兰拍拍薇拉的背：“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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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薇拉坐在医疗舱柔软的床上，满脸茫然。
这艘巡航舰上配置了高级医疗设施，在短短十分钟里就令薇拉满身擦伤和撞伤恢复如初。之后还体贴地让她洗了个澡，换下破破烂烂的囚服。
……舰上的盥洗室，除了常规的分子清洁和蒸汽震荡之外，竟然还装载了热水淋浴！更加丧心病狂的是，更衣间（有更衣室本身就很过分了！）里居然还有全身镜和发胶香薰，一旁用来搭配的替换领扣就有十几种不同样式。
等薇拉换上白色的裙子、回到医疗舱、顺便被递了杯热乎乎的红豆牛奶，整个人已经完全木然了：这他妈真的是战舰？这帮人根本就是来度假的吧？
而罗兰，则暴躁得像只被惊扰的兔狲，痛心疾首：“不要给我牛奶！我又不是没发育完全的小猫！”
护士插腰板脸：“伤员禁酒，少校。”
“这点小伤不算伤！”罗兰抬了抬胳膊，试图据理力争，“我知道你们家上校有私藏烈酒！”
“是的。”那个凶巴巴的护士看上去更生气了，她说，“所以‘霜刃号’全舰禁酒。”
“这根本就是迁怒！”罗兰抗议。
抗议无效，本舰医疗人员说的算。
罗兰捶了下床板，把牛奶往床头一放，翻身从床头柜中拿出只做工精致的手环，抛给薇拉。
“这是临时终端，没有绑定身份只能连上公共星网，不过还是可以玩玩游戏打发时间的。反正只是短途航程，回去以后再帮你进行身份验证。”罗兰说，顿了顿，又确认道，“你知道星网吧？”
薇拉点点头。
海盗军里有一台年久失修的中央终端可以连上星网，年长的海盗用它来了解外面的资讯与战况。而在能源充足的时候，未成年的小鬼们也被允许在休息时间收听其他节目。对于这些在混乱与颠沛中努力生长的孩子来说，为争夺选择收听频道的权利大打出手是在战火纷飞之中贫瘠的娱乐项目之一。
而手上这终端与那台老旧笨重的仪器毫无相似之处。这是只小巧的银色手镯，按钮像装饰其上的宝石，赏心悦目。少女海盗一手拿着牛奶杯，一手抓着终端，顿时感到一阵诚惶诚恐的茫然。
“那就好。”说完罗兰拆下治疗仪器，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便拎起外套披上，还从一旁架子上顺了块蛋糕塞薇拉怀里：“走吧走吧，带你去休息舱。然后我就得去述职。”
他忍不住捶了下门框：“这次肯定要做一堆报告，真不想去！”
（一旁护士插嘴：“恕我直言，少校，我家上校一定更不想见到您。”）
薇拉下意识跟上去，又停下脚步。她踌躇片刻，终于犹豫地开口：“这样没问题吗？我是说，我可是个一级战犯啊？”
罗兰停下扣纽扣的手，转身看着薇拉，像是一时没领会她的意思。然后他轻笑起来，走上前两步揉了揉少女蓬松的红发。
“啊哈，小猫，你现在正站在斯坦诺恩帝国的领地上。”这年轻的帝国军官跺跺脚，手指轻弹肩上勋章，像只倨傲的鹤，“我们对中立星盟的法律享用最高豁免权。更何况——”他耸了耸肩，神色淡淡地发出一声嗤笑。
“以中立法律的标准，帝国军部从上到下都是特级战犯。”
－－－－－－题外话－－－－－－
薇拉：不，我觉得你们从上到下都是蛇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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