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值守的两名这才回过神来,刚有动作,便被特伦斯一个手势阻止了。

    上校垂眼看了看躺在地上,声息全无的尸体,片刻后直起身,轻声说了一声:“走吧。”

    薇拉连忙跟上去,她有些忐忑地抬头看着特伦斯的脸,然而在那绿幽幽的光线下,看不清他的神情。绕过了两个拐角,特伦斯在一间仿佛仓库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顿了顿,走了进去。然后,他们在那堆箱子后发现了一名军官——偷袭的手段老练狠辣,割开了气管,又不至于让血即刻喷溅出来,甚至到此时,那名军官也还未死去。

    然而也只是延续着痛苦罢了。

    特伦斯走上前去,像是看不见淌在地上的血,单膝蹲了下去,伸手托起对方的后脑。

    那名军官微微睁开眼,回光返照一般,脸上又有了神采。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然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特伦斯腾出一只手,用嘴咬下手套,手指轻轻揩去对方嘴角的血沫,低声道:“知道了,放心。”

    说完,他直接拔出藏在靴侧的短刀,利落地一刀,结束了自己下属的痛苦。

    那名军官咽下最后一口气,嘴角还是带着微微的笑意。

    薇拉看着特伦斯收回短刀,站起身来,看着那名军官,过了一会儿,他开始解开自己军装外套的纽扣,然后,将自己的上校制服的外套脱了下来,看似漫不经心地一抛,落在那名军官身上。小姑娘望着上校的神色,他依旧平静得看不出半点情绪,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下属,微笑的脸。

    女孩子小声地喊了一声:“上校——”

    特伦斯回过头,看着那小小的女孩子——那个“红隼”,她会哭会笑,会彷徨会恐惧,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比自己更像一个“人”。他自嘲地笑了笑,却没有作声,而是转身走出了那个仓库。小野猫看着那个背影,突然觉得,特伦斯的心里,大概也是很难过的。

    》

    地下的空间并不算十分宽阔,除了几间仓库与研究室,就只剩下最大的一间主厅。也不知道第十一号基地地下,究竟藏着多少这样的暗室。

    主厅内的驳火刚刚结束,血迹和尸体还没来得及清理出去,而先行进入的军官与士兵正在检查厅内的仪器和设备。遗憾的是,在发现撤离无望时,原本驻守在这个“基地”的人已经将这些设备毁坏殆尽。想让第二军团的人拆掉一个基地简直不费吹灰之力,想让他们重新复原被毁掉的仪器?术业有专攻,就连他们的军团长当年这门课程都是低分擦过。当年的学院长对此的评价是:“该生行为极为恶劣,居然靠脸让导师协助作弊。”

    于是薇拉就看着两个挂着中校衔的军官在自家军团长面前一唱一和地挠头——

    “我们拆开看了看,发现果然没办法,但是现在装不回去了。”

    “但是我觉得埃里克森要知足了,至少这次我们没有炸掉这里。”

    “虽然听说C组又炸掉了军需库——”

    两人对口相声一般的表演,驱散了因为一系列变故带来的淡淡阴霾。薇拉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下一刻便被特伦斯拎了起来,扔到大厅正中央的中控仪器前。

    上校理直气壮地说:“你试试。”

    薇拉:“……啊?”

    回忆一下,薇拉·瓦尔同学,在她短短的就学时间里,只有机甲操作、近身搏击两门课程,成绩亮眼。而其他的学科,则水得一塌糊涂,像设备操作这类需要动脑子的课程,她除了懵逼,还是懵逼。

    然而这一屋子人,秉承着“军团长说什么都是对的”的核心精神,看着薇拉的眼神都放着光,就是那种,在沙漠中跋涉已久的旅人终于见到水源时的神情,翻译一下就是:终于啊,我们军团也要有技术人员了。

    技术人员·薇拉:“……”不,我自己都没有这种信心。

    她站在那台陌生的仪器前,突然间就回想起当初越狱时,站在那架半毁军舰的主控台前的情形。当时是怎么做的呢……薇拉忍不住咬起了手指,然后,有些犹豫地伸出手,握住主闸,顺顺当当地一拉到底——

    “咯噔、咯噔。”

    “嗡——”

    “电源已接通。”

    “正在进行身份验证……”

    “验证通过。”

    “系统正在重启……”

    “检测到中枢受损,请尽快修复。”

    小野猫眨眨眼,又眨眨眼。

    然后她慌慌张张地松开手,往后蹿了两步,不安地环视四周。可其他人似乎都对她以这样儿戏的方式重启了这台仪器没有多大意外,薇拉抬起头,恰好撞上特伦斯的目光。上校就这样平静地看着她,瑰红眼眸的颜色极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薇拉发觉自己竟然有些畏惧这样的特伦斯,她不由得退了退,轻声解释道:“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嗯。”特伦斯应了一声,回头对自己的下属说,“把资料拓下来。”停顿了一下,他又说,“仓库里的人,记得带回去。”

    在场的军人在一愣之下,便立即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沉默下来,低下头,整齐地行了默哀礼。

    他们在十一号空间站发现了四个这样的地下基地,其中有三台主控仪器,薇拉都成功重启了,还有一台,不知是不是损坏过度,无论薇拉怎么操作,都没有反应。等走出最后一个地下基地时,时间已经很晚了,街道两旁空无一人,小姑娘甚至有些松了口气:她实在不愿意再与那些仇恨的目光对上。

    可她刚松完一口气,又立刻赶到了毛骨悚然。

    在自动调节的照明系统下,整个空间站已经暗了下来,然而,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巡视的军人的步履声。那么……那些人呢?小姑娘望着漆黑一片的街区,心中想起了一个可能,让她如坠冰窖,直到回到港区,进入灯火通明的主楼时,也没能暖回来。

    ------题外话------

    特伦斯年轻时说过一句话:我厌恶这样的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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