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错觉
薇拉闻言，愣了愣，才走上前去。不过，当她走到座椅边，还没伸出手，特伦斯就抬起一只手，搭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站了起来。
然后他反手轻轻一推，仿佛随意地将小姑娘推开了。
薇拉：“……”这算用过就扔吗？
她下意识看着那只手。特伦斯的手，并不像薇拉所想象的那样，与他的脸一般精致得不食人间烟火。那是一只苍白而纤长的手，冰冷，指节处微微有些变形——身为一名驾驶员，薇拉熟悉那样的变形，那是属于机师的痕迹。
只有在这个时候，薇拉才意识到，特伦斯与其他的帝国军人有多少不同。哪怕温和如罗兰，骨子里也有着一股铁血的味道。而特伦斯没有，在这样的光线下，他看起来，甚至还有些一击即碎的脆弱。可是，薇拉很清楚，在那具苍白而消瘦的身体深处，隐藏着怎样暴烈、无坚不摧的力量。
仿佛她眼中的脆弱，不过是光影下的错觉。
真的只是错觉。
特伦斯没有再多看薇拉一眼，只径直绕过了长桌，走出了会议室。会议室的门打开时，走廊的灯照了进来，将这位上校的身影拉长，显得既高挑、又伟岸。
“咔哒”。
那扇门又关上了。
薇拉怔怔地望着紧闭的门，慢慢地蹲了下来，坐在椅子下的阴影中。她抱住膝盖，将半张脸埋在手臂间，这是这只小野猫感到迷茫和恐惧时，最常用的姿势——是的，恐惧。
薇拉闭上眼，她大概猜到了，接下来她将要面对什么。即使曾经隐隐已有猜测，但当这样的选择真的摆在眼前，小姑娘仍然感到了深深的恐惧——要和过去的同伴相对吗？不，即便不是同伴……而是其他的海盗一样。
她想起幼时，奶声奶气地问着捡到自己的长辈：“捡到我的时候，是不是用上好的绸缎包裹着，就像那些故事里被恶毒后母偷偷扔掉的贵族小姐一样？”
——当然，从小就没有家人的她，那个时候并不能理解“后母”的含义。
而那个总是撇着嘴、皱着眉的长辈，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哼哼了两声：“你是阿黄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它还以为能加顿餐，没想到你还有气儿。”阿黄是一只狗。
后来，在一次次的辗转流浪中，捡到自己的长辈不知什么时候不在了，“阿黄”也在一次紧急转移中跟丢了，也许早就成了别人的盘中餐——在那样的环境中，宠物与储备粮是可以轻松转换的。而她却磕磕绊绊地长大了，脱离很容易死掉的“幼崽”阶段。当她开始跟着前辈们学着各种技能时，获得了自己的战机。
然后她就与那些年长的哥哥姐姐一样，一次次地参加战斗。她的年龄还那么小，大家都惯着她，哪怕是最艰苦的时候，也经常有哥哥姐姐偷偷地塞给她一颗糖、一块熏肉什么的。大家都羡慕着她的“特殊能力”，纷纷猜测她或许是来自强盛帝国的人，在休息时也会调侃着，哪天真的被强大的国家领回去了，千万不要忘记他们呀。
可是，现在。
薇拉紧了紧臂弯：她真的来到了强盛而繁荣的帝国，真的像做梦一样，拥有了漂亮的裙子，每顿饭都能吃饱吃好，接触到了过去想象不到的高端军备。
也真的没有忘记过去的同伴。
“杀光他们”——
薇拉将自己往黑暗中再藏了藏，她知道，特伦斯的那句话是专门说给自己听的。可是，为什么呢？这小野猫难过地闭上眼睛，她无法理解，像战争要塞、像高级军舰、像那些漫天飞舞的机甲，和海盗——或者说“星际游盗”，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有这样的能力，谁会想要当海盗啊！
小姑娘正胡思乱想着，她的终端轻轻震动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却犹豫了起来：是罗兰。薇拉下意识地觉得，如果是罗兰的话，一定能够理解自己的……可是，有个问题，梗在她的喉间，她既畏惧，又带着些期待。薇拉咬了咬唇，按下了接通。
“是因为，我是‘红隼’吗？”她问。
而终端那头，则陷入了让这只小野猫心慌的安静。
》
而在医疗翼的特别病房里，特伦斯同样盯着闪烁的终端，犹豫着要不要接起来。思考了三分钟，直面战争要塞、强拆主教舰队都面不改色的第二军团上校军团长，同样面不改色地解下自己的终端，往抽屉里一扔，将被子往头上一蒙，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结果过了不到十分钟，他家机要官来敲门：“上校，特线，是否接入？”
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装死的特伦斯：“说我已经睡了。”
然后，他就听见那个精明干练的机要官一本正经地说：“上校说，他已经睡了。”
特伦斯：“……”这些属下简直不能要了。
于是很快，他便在病房的投影屏幕上，看到了帝国上将不虞的脸。无所畏惧的特伦斯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在出征不到一个月，就成功地将自己作到旧伤复发的上校军团长，正用眼角的余光瞄着投影的电源，思索着怎么不着痕迹地拔掉它。
安德烈都不用猜，就知道好友在想什么。他叹了口气，跳过第一个话题，直接问：“那只猫，你打算怎么办？”
说到这个，特伦斯才稍稍摆正了目光，轻轻地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点笑意，他反问：“你当年是怎么对我的？”
安德烈：“……”
安德烈：“……果然不是错觉，你居然会在意这种类型——”
特伦斯：“喂！”这是什么语气啊！
“好吧，随便你好了，反正不过是一只幼崽罢了。”安德烈挥了挥手，又回到了最初想说的话，“来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搞——把手给我收回来，别以为我看不见——”
“啪”。没等他说完，特伦斯已经一个勾手，直接切断了投影电源。
》
“如果我说‘是’，你的决定，会是什么呢，小猫？”
终端的那头，沉默良久的少校温和、又平静地问道，而薇拉抓着终端，咬着嘴唇，止不住地颤栗起来——蓄在眼眶里的那滴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我以为——”小野猫呢呢喃喃着，像找不着方向一般。
我以为你是不同的。
－－－－－－题外话－－－－－－
猫的世界崩塌了。
特伦斯：糟糕，有人（又）要来说教了，快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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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反手轻轻一推，仿佛随意地将小姑娘推开了。
薇拉：“……”这算用过就扔吗？
她下意识看着那只手。特伦斯的手，并不像薇拉所想象的那样，与他的脸一般精致得不食人间烟火。那是一只苍白而纤长的手，冰冷，指节处微微有些变形——身为一名驾驶员，薇拉熟悉那样的变形，那是属于机师的痕迹。
只有在这个时候，薇拉才意识到，特伦斯与其他的帝国军人有多少不同。哪怕温和如罗兰，骨子里也有着一股铁血的味道。而特伦斯没有，在这样的光线下，他看起来，甚至还有些一击即碎的脆弱。可是，薇拉很清楚，在那具苍白而消瘦的身体深处，隐藏着怎样暴烈、无坚不摧的力量。
仿佛她眼中的脆弱，不过是光影下的错觉。
真的只是错觉。
特伦斯没有再多看薇拉一眼，只径直绕过了长桌，走出了会议室。会议室的门打开时，走廊的灯照了进来，将这位上校的身影拉长，显得既高挑、又伟岸。
“咔哒”。
那扇门又关上了。
薇拉怔怔地望着紧闭的门，慢慢地蹲了下来，坐在椅子下的阴影中。她抱住膝盖，将半张脸埋在手臂间，这是这只小野猫感到迷茫和恐惧时，最常用的姿势——是的，恐惧。
薇拉闭上眼，她大概猜到了，接下来她将要面对什么。即使曾经隐隐已有猜测，但当这样的选择真的摆在眼前，小姑娘仍然感到了深深的恐惧——要和过去的同伴相对吗？不，即便不是同伴……而是其他的海盗一样。
她想起幼时，奶声奶气地问着捡到自己的长辈：“捡到我的时候，是不是用上好的绸缎包裹着，就像那些故事里被恶毒后母偷偷扔掉的贵族小姐一样？”
——当然，从小就没有家人的她，那个时候并不能理解“后母”的含义。
而那个总是撇着嘴、皱着眉的长辈，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哼哼了两声：“你是阿黄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它还以为能加顿餐，没想到你还有气儿。”阿黄是一只狗。
后来，在一次次的辗转流浪中，捡到自己的长辈不知什么时候不在了，“阿黄”也在一次紧急转移中跟丢了，也许早就成了别人的盘中餐——在那样的环境中，宠物与储备粮是可以轻松转换的。而她却磕磕绊绊地长大了，脱离很容易死掉的“幼崽”阶段。当她开始跟着前辈们学着各种技能时，获得了自己的战机。
然后她就与那些年长的哥哥姐姐一样，一次次地参加战斗。她的年龄还那么小，大家都惯着她，哪怕是最艰苦的时候，也经常有哥哥姐姐偷偷地塞给她一颗糖、一块熏肉什么的。大家都羡慕着她的“特殊能力”，纷纷猜测她或许是来自强盛帝国的人，在休息时也会调侃着，哪天真的被强大的国家领回去了，千万不要忘记他们呀。
可是，现在。
薇拉紧了紧臂弯：她真的来到了强盛而繁荣的帝国，真的像做梦一样，拥有了漂亮的裙子，每顿饭都能吃饱吃好，接触到了过去想象不到的高端军备。
也真的没有忘记过去的同伴。
“杀光他们”——
薇拉将自己往黑暗中再藏了藏，她知道，特伦斯的那句话是专门说给自己听的。可是，为什么呢？这小野猫难过地闭上眼睛，她无法理解，像战争要塞、像高级军舰、像那些漫天飞舞的机甲，和海盗——或者说“星际游盗”，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有这样的能力，谁会想要当海盗啊！
小姑娘正胡思乱想着，她的终端轻轻震动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却犹豫了起来：是罗兰。薇拉下意识地觉得，如果是罗兰的话，一定能够理解自己的……可是，有个问题，梗在她的喉间，她既畏惧，又带着些期待。薇拉咬了咬唇，按下了接通。
“是因为，我是‘红隼’吗？”她问。
而终端那头，则陷入了让这只小野猫心慌的安静。
》
而在医疗翼的特别病房里，特伦斯同样盯着闪烁的终端，犹豫着要不要接起来。思考了三分钟，直面战争要塞、强拆主教舰队都面不改色的第二军团上校军团长，同样面不改色地解下自己的终端，往抽屉里一扔，将被子往头上一蒙，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结果过了不到十分钟，他家机要官来敲门：“上校，特线，是否接入？”
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装死的特伦斯：“说我已经睡了。”
然后，他就听见那个精明干练的机要官一本正经地说：“上校说，他已经睡了。”
特伦斯：“……”这些属下简直不能要了。
于是很快，他便在病房的投影屏幕上，看到了帝国上将不虞的脸。无所畏惧的特伦斯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在出征不到一个月，就成功地将自己作到旧伤复发的上校军团长，正用眼角的余光瞄着投影的电源，思索着怎么不着痕迹地拔掉它。
安德烈都不用猜，就知道好友在想什么。他叹了口气，跳过第一个话题，直接问：“那只猫，你打算怎么办？”
说到这个，特伦斯才稍稍摆正了目光，轻轻地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点笑意，他反问：“你当年是怎么对我的？”
安德烈：“……”
安德烈：“……果然不是错觉，你居然会在意这种类型——”
特伦斯：“喂！”这是什么语气啊！
“好吧，随便你好了，反正不过是一只幼崽罢了。”安德烈挥了挥手，又回到了最初想说的话，“来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搞——把手给我收回来，别以为我看不见——”
“啪”。没等他说完，特伦斯已经一个勾手，直接切断了投影电源。
》
“如果我说‘是’，你的决定，会是什么呢，小猫？”
终端的那头，沉默良久的少校温和、又平静地问道，而薇拉抓着终端，咬着嘴唇，止不住地颤栗起来——蓄在眼眶里的那滴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我以为——”小野猫呢呢喃喃着，像找不着方向一般。
我以为你是不同的。
－－－－－－题外话－－－－－－
猫的世界崩塌了。
特伦斯：糟糕，有人（又）要来说教了，快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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