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是不同的。

    薇拉没有将这句话全说出口,但罗兰却猜到了她想要说什么。他顿了顿,却没有给这只小野猫留下任何希望的余地:“薇拉。”他叫了她的名字,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是帝国军人。”

    小野猫一时间觉得自己像被重重地从高空中抛了下去,正在高速坠落,却尚未与地面撞上——即使这样,这样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就足以让她窒息。她觉得,似乎有什么,断开了。她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只好更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起来。

    她颤抖着,哑着声音问:“也就是说,如果,我不是那个什么‘红隼’的话……”

    “没有如果,我的小猫。”罗兰像是微笑了一下,温和地说道,“如果你不是,那么,从最开始,我们就逃不出那该死的监狱星,不是吗?”

    “可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女孩子大声抗议道,“没有人告诉我那究竟是什么!而只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薇拉的声音颤栗着,带上了哭腔,她用力抹了把眼睛,“我以为,至少你、至少还有你是不一样的……”

    虽然,现在的薇拉,也认识了不少并不在乎、或者说,不知道她是“红隼”,却也真心将她当做朋友的伙伴们,比如伊德,比如爱丽。然而,罗兰的承认,却让这只小野猫有种被捅了一刀的感觉——她与帝国之间的种种纽带,皆与这位年轻的少校密不可分,说是雏鸟情结也好,罗兰的确是第一个接纳她的帝国军人。

    可是,他的接纳,却是建立在自己是“红隼”的基础上。

    这来自海盗的小野猫在听见那句话时,顿时感到了,她与帝国之间的纽带,断裂了。

    “那到底是什么啊……”薇拉忍不住哽噎着。

    而罗兰叹了口气,他轻声地说道:“你不会想要知道的,小猫。那并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情……小猫,那么,你想回来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猫逃避地将脸埋起来,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如果在罗兰回答她之前,这只小猫或许会立刻选择离开这里,自欺欺人地躲开与星际游盗接触的局面。然而,现在,薇拉感到了深深的迷茫,就算离开这里,逃过这次,又能怎么样呢?

    被撕开的残忍现实,无论如何,都无法拼凑回原来的样子。

    而薇拉,在这个时候发现,她甚至不愿意去面对罗兰……她知道过去对方待自己的温柔与包容并非作假,可就是如此,这只小野猫才更加感到难过。就好像珍惜地含食着一颗糖球,却在最后,发现被包裹在甜蜜中的锋利刀片。正是因为之前的甜是真实的,才显得被刀片割得鲜血淋漓的疼痛愈加痛楚。

    罗兰像是又叹了口气。他轻声说:“别难过,小猫。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没关系。”

    说完,他便主动切断了终端通讯。小姑娘坐在原地,半天一动不动,她眨了眨眼,泪水啪嗒啪嗒地从眼眶里坠下来,打湿了膝盖。

    而另一端,罗兰低下头,看了一眼在他脚边磨蹭的猫咪——这只猫已经长大了,成日成夜地跑的不见踪影,隔三差五地才会回到宿舍睡一觉。然后,他笑了笑,打开工作界面开始书写一份申请,顺便伸手勾勾脚下的猫的后颈。

    “我的小猫还没有长大啊。”他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

    刚占领的第十一号空间站在工兵们的全力抢修下,很快恢复了港区的功能。而港区外的居住区和商业区也已经被推平,显然,第二军团勉强记起了自己“先遣部队”的任务,将这里当成了帝国的前置基地来建设……虽然已经与西线战场谬之千里。

    港区功能的恢复意味着在外轨停留多时的主要舰队终于可以降落,而在之前的战斗中伤痕累累的机甲也能够得到良好的修缮。但是薇拉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这意味着,她很快就要重新驾驶着自己的机甲,与自己的队员们一同出发了。如果放在过去,这只怎么也闲不住的小野猫大概会为此而兴奋不已,但是现在,她却莫名地对着自己的机甲有种莫名的畏惧……

    并不是畏惧机甲本身。

    只是,这一向不会畏惧面对敌人的小野猫,对即将要面临的“敌人”,而感到了惊慌。

    但这一次,却没有人知道这小姑娘究竟在害怕什么——或者说,明明知道,却也要按着她的脑袋,逼着她去面对。在机甲检修完毕后的第二天,整个第六中队就被派了出去,对附近区域进行进一步侦察与搜索。

    直到这时,薇拉才意识到,这些帝国军人口中的“星际游盗”,与自己过去的海盗军相比,恐怕是天壤之别。

    这些游弋在帝国边境区域的游盗,其实是有着强势战斗力的武装军团。他们有着正规军舰、有机甲,甚至还有不少定制型,与不少官方势力暗地里相互勾结,所做的也绝不是劫掠商船之类的“小打小闹”。据马洛卡所说,曾经甚至有一支游盗军团打穿了帝国的边境防线,占领了泰坦边境线的数颗战略行星。

    第六中队长一边吐槽边境区的战斗力简直是帝国耻辱,一面有些得意地炫耀着自家的军团长单挑海盗的丰功伟绩。薇拉很快确定了一件事:第二军团的这些家伙,提到特伦斯上校,都会进入一种奇妙的不理智状态中。

    “队长,也就是说,这些星际游盗不怕我们的军队,是吗?”薇拉问。

    马洛卡哼了一声:“当然,那些老鼠,总想着怎么钻空子——”

    薇拉看着屏幕里闪烁的不明机甲和不明战舰的警报光点,猛地握紧了操纵杆。即便已经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可当真的出现目标时,这只小野猫还是感到了紧张。她深呼吸:……没关系,就算自己不出手,她的队友也绝不会收手的。更何况,这些威风的、能和正规军队一较长短的海盗里,大概不会有自己的同伴吧!

    然而,她捕捉到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啧啧,居然真的是帝国的正规军。”一个轻佻、毫无紧张感的声音,通过群体通讯器的转换,传到这只小野猫的耳边,“真麻烦啊,随便打一下吧。”

    猫,觉得自己的心要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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