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文!

    为什么会是席文!

    被捕捉到的声音,无论是语气,还是声调,薇拉都如此熟悉,而且,也只有他,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用外放通讯笑谈。就像过去每一次战斗一样,席文也都是这样笑嘻嘻地说着“一切随缘吧”。

    可是这次并不是在对她说。

    薇拉顿时愣住了,冰冷和僵硬的感觉从指尖一路蔓延。她突然记起来了,自己在过去的几天里一直下意识地回避和害怕着什么——现在,噩梦成真了。她愣在当场,甚至忘记操纵自己的机甲,一下子就落后于其他队员后。所幸她原本的位置就比较靠后,也没有人责备她突然的走神。

    只有马洛卡提醒道:“跟上,别掉队。”

    “啊,是、是……”薇拉回过神,连忙应道,然后,她看着迅速靠近的敌方光点,有些惊恐地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这么点人——”频道中传来另一名队员轻快的声音,“当然是干掉他们啦!”

    薇拉觉得整个人都被冷水浸没了。

    》

    第十一号空间站。

    军舰轰鸣着缓缓停入港口。建立了跃迁坐标之后,星舰就能够直接通过坐标进行定位跃迁,是以一艘普通的持剑者级巡航舰能够在短短数日内,从蒂诺的军港抵达刚刚重建的十一号基地——当然,如今这里已经不是中立区域,而直接被帝国吞入自己的领土。至于星盟的抗议和申诉,并不在帝国军部该操心的范围内。

    罗兰步履匆匆,直接走进主楼,来到位于顶楼的办公室内。上校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一般,听见开门声,却没有抬头,依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中的资料,都不抬头:“来了。”

    罗兰对这位上校的性格颇为熟悉,因此也不见怪,自己拖了张椅子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来,单手托腮,抱怨道:“您这次做的可真不厚道,教官——”

    当年罗兰刚从军校毕业时,特伦斯曾是他的见习教官,所以他挺明白特伦斯那副生人勿近的脸孔下其实是什么。只是,此时提起这事,却并非为了叙旧。

    “您好歹跟我说一声,”罗兰说,“那毕竟是我的猫……”

    特伦斯这才抬眼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继续看着自己的终端,罗兰用眼角余光瞄了瞄,发现上面是些诸如游戏攻略之类的东西,反正没正事!特伦斯还有些嫌弃:“别靠那么近,一身毛,我过敏。”

    罗兰:“……”

    罗兰:“算了,我来是要把我的猫领回去。说了是先遣任务,结果呢,您这还打算直接上主战场吧?”

    “你好歹也在我手下待了几个月,第二军团什么时候有过轻松任务了?”特伦斯这才将终端扔在桌上,从一旁的文件堆里翻了翻,抽出一份扔给罗兰,“她和中队一起出去侦察了,如果预计不错的话,现在大概已经碰上海盗党的人了。”

    罗兰闻言一悚,“砰”地站了起来:“上校!”

    而特伦斯却平静地转过目光,看着惊怒交加的少校。

    “您明明知道那只猫她——”罗兰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了,少校看着手中的资料,半晌,轻轻地颤了一下,轻声说,“她没跟我说。”

    以往,那只小猫但凡有什么任务、什么新奇的事,都会叽叽喳喳地同他说个不停。但这一次,罗兰却没有收到任何讯息,或者说,在那天晚上之后,薇拉就再也没有联络过他了。海盗小野猫一向无忧无虑,受了什么打击也很容易置之脑后,很容易就开心起来。但罗兰却隐约知道,她如果认真起来,那就是真的记恨了。

    少校冷静下来,居然还笑了笑。

    心中却有些怅然。

    他总喜欢捡些路边流浪的小动物幼崽回去,不知不觉就养了一屋子的毛茸茸。可是猫这种生物,向来是好奇的,一旦长大了,就拘不住,罗兰也不愿意关着它们,放任它们往外跑,有些偶尔会回来歇歇脚,但大多数就一去不回头,毕竟外面的世界可比待在宿舍里有趣得多。

    他总把那个小姑娘当成自己捡回来的一只小猫,不过,当现在,这只小猫也要像他过去养过的那些小动物离开时,罗兰又隐隐觉得,她并不是一只普通的猫了。

    而特伦斯看了罗兰一眼,拉开抽屉,拿出一只空间钮,扔到桌上。

    “你现在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他说,“这是这次新申请的机甲。”

    罗兰一下子也愣住了,他睁大了眼睛,咳嗽了一声:“您的意思是——”

    而上校回给他一个尤其不耐烦的眼神,重新拿起终端,继续查他的游戏攻略——如何让牧场产出优等奶酪——片刻后才勉为其难地说:“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在这里?什么时候伤病能够困住我了?”

    话音未落,少校一下子跳了起来,一把抓起了那只空间钮,扭头就往外跑。那副慌慌张张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平时淡定温和的气质。

    》

    从发现敌方,到短兵交接,其实只有短短一瞬间。

    第一个照面就亮起的交锋光束彻底击碎了薇拉那一点点天真的,自我逃避的幻想,小姑娘几乎是整个地停住了所有动作,如果不是她的位置靠后,恐怕第一次交火时,就会被击落。

    她惊慌失措。

    自己身边的,却是同样包容着她的帝国军人们。他们或许因为一些奇怪的理由而愿意收留她、保护她。薇拉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这样的另眼相待,她恐怕已经死在了监狱星。

    她想起了战死的艾瑞与莱布尼茨,还有其他人,不论是因为什么,已经有人为她而死了。

    如果对面不是素不相识的海盗,薇拉或许还会与自己的队友们将其击溃。可是,那是席文啊——

    是曾与她共同生活了多年的同伴,是在她心中如兄长般的存在。“海盗军”对薇拉而言,并非一个虚无缥缈的词,那里承载了她短暂的人生的大部分重量,有着挣扎求生、生离死别的苦痛,可也有真实的欢愉。早在上一次见面时,薇拉便愿意与席文一起并肩作战了。

    薇拉紧紧握着操纵杆,只能在模糊的视线中,左支右绌地躲避着四散的光束。

    这只可怜的小野猫,终于发现,自己被逼到了一个怎样的境地里。

    而战局的进展很快,这支星盗军团并不弱小,装备也称得上精良,可惜他们遇上的是第二军团——那是全帝国、乃至全星盟最擅长战斗的军队。

    在两翼的机甲被击落后,星盗的阵营被迫收缩后撤,剩余的机甲很快分成两队,薇拉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意图,他们打算留下一队机甲断后,拖住第六中队,掩护大部队后撤。

    她甚至恍惚觉得自己听见了席文捏腔拿调的声音:“情况不妙啊,收拾收拾,赶快跑路,我来断一下后——”

    这样的想象让她轻轻笑了一声,可是眼睛一眨,眼泪就掉了下来。薇拉捂住眼,呜咽着摇着头,逃不掉的……

    逃不掉的。

    她已经听见通讯中冷酷的包抄合击的命令。从一开始,她的队友们就没打算让这些海盗活下来。

    “不要……”

    她回想起在海盗时的种种,那些伤痛坎坷居然都不甚明晰,只记得点点滴滴的愉快的事:一块糖,两次烤肉,三个故事,四次胜利……那些仿佛微不足道的快乐,如今被放大、放大、再放大,在她的脑海里一次次回放。

    “不要……”

    她想起许多人的脸,认识的、不认识的。伊德说的“薇拉是不一样的”,艾瑞少校说的“我得留下来”,爱丽说的“我最喜欢薇薇了”,还有莱布尼茨、马洛卡、许许多多的人。

    “不要……”

    她想起那个晚上,那个上将看住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必销毁你。”

    又想起不久之前,特伦斯对她说:“就怕你下不了手。”

    而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回忆,全部都停在了几天前,她蹲在会议室里,听着这一切的最开始,将她带出监狱星的罗兰,那天晚上的通讯并没有开投影,可这个时候,薇拉却仿佛看见那个少校就坐在自己的对面,金发柔软,双眼像秋日的天空一般高远平静,他温和地看着自己,嘴唇一开一合。

    问:“你要怎么选择呢,薇拉?”

    你该怎么选择呢,薇拉?

    薇拉捂着眼睛的手掌已经被泪水打湿了,她不断地摇头,试图逃避着什么。

    这让她怎么选择呢——

    感情从来就不能用投入的多少、时间的长短来衡量的啊。难道撕开投入得比较少的那部分,就不会疼吗?不可能的呀!

    可是,自欺欺人的逃避并没有用——

    第六中队已经从两边包抄上去,打算截断星盗的后路,直接将他们一次拿下。而发现对方意图的星盗亦没有放弃抗争,为首的几架机甲直接撞上来,打算以此为大部队争取时间。

    他们面对的是第六中队的重型机甲,无论火力还是体积上看,都绝无胜算。而以全歼敌军为目标的第六中队却不会因为轻视而放松一分。

    下一次交火过后,那几个星盗会和他们的机甲一起坠毁。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通讯器中突兀地响起了女孩子带着哭腔的尖叫声,那架一直跟在战场边缘的钢铁蔷薇一下子冲到了战场中央,拦在了中间。

    小野猫一面哭,一面看着屏幕上,正对面代表友方的光点。

    她选择了“过去”。

    ------题外话------

    终于到这里了!

    从今往后,猫就不再是那个有人撑起羽翼遮风挡雨的小姑娘了啊。

    以及,特伦斯早就料到会出事,所以他才没有去,否则对他来说那点伤病算什么!问题是他去了以后,喵喵就别想逃啦!也就是他跟安德烈说的,就像当年他对自己做的那样。

    当年安爸爸追击临阵倒戈的特伦斯时说,“留下来,就算是为了我,我的挚友。”这简直是GALGAmE的重点分支线啊,如果当时安爸爸选择了跟过去一样纵容特伦斯的任性放任他跟着叛军头子跑路,等待上校的就只有英年早逝的命运了(喂

    不过罗兰明天要说的话也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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